第274章 某種意義上的修羅場

  「我殺我自己.哎——」

  被安蘇護在身前的骨頭小姐歪了歪腦袋，滿臉懵逼，眸子裡透露出清澈的懵懂。

  她指了指那將半個人造天空都給劈開的蒼藍魔女，又抬起長袍衣袖，露出骨頭架子來，挑了挑，示意安蘇她現在只是一隻排骨精。

  骨頭生前是半神巔峰，被安蘇耗費大量魔力召喚後，位階能勉強達到聖人。

  儘管如此，也只能是最弱的聖人。

  和十九歲的自己——擁有完整肉身和魔眼的蒼藍魔女相比較，骨頭覺得自己一招就要被骨架子打散架了。

  雖然她也恨不得手刃中二病時期的自己，但也只是想想罷了。說白了，她現在只是沒有屍體的亡靈罷了。

  「只要擁有完美的【身軀】就好了吧——」安蘇平靜沉穩的聲音，自她的背後響起。

  骨頭小姐回頭看安蘇，卻見少年明明馬上就要被大姐姐給吃掉，但神情卻沒有絲毫動搖，蒼青色的眸子深處平靜得猶如湛藍的湖泊，搖曳在眼帘前的灰白長發就猶如倒映在湖泊的柳絮，清澈見底，那眼睛讓骨頭小姐看了就想去嘗嘗鹹淡。

  自從安蘇的靈魂位階到了聖人，他的味道就越發吸引人了。

  完美的軀殼.珞小黑搖了搖尾巴，她想到了什麼，看向了躺在神像前，還散著淡淡神聖光輝、真正曙光聖女留下的『聖軀』，珞小黑眨巴眨巴了眸子。

  雖然曙光聖女已經死了，她的靈魂已經離去了，但她的軀殼依舊還活著，受到聖光的賜福。

  如果是曙光聖女的身軀，再加上蒼藍魔女的靈魂，極聖的軀殼塞入了極聖的靈魂，將兩位都是在各自領域裡留名千古的大聖女融合在一起.豈不是要創造出超級皮套人？

  她旋即搖了搖頭，這怎麼想也不可能。

  就算蒼藍魔女是七神共選，但階梯密教的奪舍變身之法，是近代才研發出來的，三萬年前的魔女根本就不可能掌握這一技術。就算她現在想學，短短几分鐘也不可能學會

  還有一個稍微可行的辦法，便是安蘇之前用過的『死者蘇生』魔法。

  以聖光為指引，將對安蘇揣懷著強烈情緒的亡魂塞入進軀殼中.

  可這怎麼想也不合理。

  珞小黑又否定這個想法，生前蒼藍魔女活躍的年代，安蘇這小子的祖宗都還沒出生，他們根本就沒有牽連，沒有愛恨情仇，又談何有強烈情緒，不可能實現死者蘇生的先決條件。

  而且看骨頭現在的順從模樣，更別提能夠實現了。

  等等珞小黑忽而意識到了什麼，她微微瞪大了眸子。

  安蘇這傢伙雖然滿口謊話，但總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莫非他想到了繞開『死者蘇生』先決條件的逃課手段？

  骨頭小姐輕輕咳嗽了一聲，她滿懷期待地看著安老闆，想著安老闆要給自己準備怎麼的驚喜。

  「死者蘇生的判定條件是：對施術者揣懷著強烈情緒的亡魂，可沒有規定是『生前』。」安蘇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所以我只要讓現在的骨頭對我揣懷著強烈情緒就好了。而我就要做這樣的事情——」

  「只要現在，我攻略掉骨頭就好了。」安蘇微笑著道，「我打算送她一個禮物。只要累積到了足夠的情緒，骨頭便能上曙光聖女的號了。」

  《奈落》本就是有著攻略角色的玩法。

  珞小黑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安蘇，你都沒送過我禮物！

  「哎、哎、哎？」骨頭歪了歪腦袋，她的眸子有些躲閃，「你的意思是，哎呀，哎嘿嘿。」

  她咳嗽了一聲，挺直了胸脯和胸夾骨，叉著腰，「咳，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很矜持的少女。」

  安蘇面無表情。

  「哼，」她叉著腰輕哼一聲，用餘光悄悄撇一眼安蘇，又哼一聲，「當然，如果你把全部的知識都送給我，我、我就勉強對你提高一點好感度。」

  骨頭小姐肯定地點了點頭，開始了許願，「男生這種行為真的很加分。」

  積分滿了能兌換雞蛋嗎？

  安蘇面無表情地看著全身白亮的下頭骨小姐，輕輕搖了搖頭，「不需要這麼麻煩，我比較講究效率。」

  我又不是猴子，我才不和白骨精談戀愛。

  「只需要短暫抱有強烈情緒就好了，可沒規定是哪種情緒。」他的笑容越發純粹和乾淨，「我想要物理意義上的攻略。」

  「效率？」骨頭小姐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您說的那個那個攻略不會是？」

  「當然是字面意義上的【攻略】啊！」

  安蘇嘴角的微笑越發平靜和純真，他的薄唇微微翕動，調轉著周身的魔力，自神像中吸取的海量聖光傾巢而出，並最終具象化。「聖光光照術——」

  聖光光照術，最低階的聖光魔法，原理就是將聖光單純釋放而出，能夠稍微驅散些低階亡靈，一般用在鬼宅除靈之中，效用不大，不過它還有一個特點，因其聖光與亡靈的強大相斥，它打在亡靈身上雖然幾乎沒有傷害，但是很痛。

  所謂的驅散亡靈，就是單純地把亡靈給疼走了。

  半年前，安蘇也曾經對骨頭用過聖光光照術，來維持他們之前的『友好痛訊』；而現在，已是四階的安蘇再次用出了這招，而且因其吸收了海量聖光，其形態和效果有了質的改變。

  那些聖光居然有了實體，如同一條純白色的長鞭，一頭攥在少年的手中，一頭拖曳在地上，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安老闆。」骨頭小姐看著聖光長鞭，義正言辭地表示了拒絕，雙手交叉擺在胸前表示拒絕，「我並不提供這種類型的服務。」

  「順便一問，」她滿臉嚴肅地道，「您原來說的上好禮物是指什麼？」

  「當然是——」安蘇滿臉微笑地道，笑容純真：「上號就送一百抽啊！」

  「.」

  【世界崩壞程度百分之九十七】

  此時此刻，蒼藍魔女還在與瑟曦鏖戰。

  錯誤的紅色警告連綴成傷口，大片大片的天幕順著緋紅坍塌而下，奈落世界的外殼在迅速剝離，露出了奈落世界之外危險的、浩瀚的暗藍色星空，仿佛要將天下萬物都給吞噬殆盡。

  「活靈。」

  蒼藍魔女的魔法在此刻達到了最巔峰，她那蒼藍色的眸子映射著這個世界的一切，神聖級魔法活靈之術貫徹而下，深入曙光教堂的地脈之中，曾經陣亡於曙光教堂的密教徒，乃至犧牲於此的光輝騎士團們，都自生命長河中睜開了眼眸，被賦予了生命，他們自破碎的大地深淵中探出了枯敗的手掌。

  「蒼藍！蒼藍！」他們讚揚歌頌著，五官扭曲肉體瘋長，最終互相融合，成為新的縫合生命。

  在這世界規則崩壞的世界裡，就連生死的界限都變得容易超越。

  瑟曦皇女不知道殺了多少這些生命活靈了，無數的頭顱自她周邊飛揚而出，鮮血四濺如嫣紅花朵盛開，她已經有些累了，側臉因缺少血色而顯得稍微蒼白，曙光儀式失敗帶來的反噬，本就已經傷害到了她的軀殼，此時與聖人巔峰的蒼藍魔女鏖戰至此，饒是金鳶之女也相當吃力。

  最關鍵的是，她那眼眸中閃爍著的、那幾乎瘋狂般的正義光芒，從骨頭小姐出現後，就變得暗淡了下來。

  一想到被視為最惡的『蒼藍魔女』，以後居然淪落到去當全國可飛的技師，一旦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在屠戮邪惡，而是在掃黃打黑後，瑟曦的心就徹底萎了。

  沒意思.她看向蒼藍魔女的眼神里非但沒有了殺意，反倒充滿了同情。

  別同情吾了！

  蒼藍魔女深深呼了一口氣，魔眼之中爆發出殺意。

  鋪天蓋地的活靈大軍消磨了瑟曦的精力，此時蒼藍魔女一擊而下，無數活靈的生命全部被抽乾、獻祭，最後盡數融入到了這她的眼眸之中，蒼青色的天光芒壓過了純白之色。

  用活靈之術復活大地上的生命教徒，使死靈化作活靈，使其為魔女戰鬥，在它們靈魂即將耗盡時，又因其是『活靈』的性質，便可以用蒼藍魔瞳將其全部獻祭給生命母神，使母神回饋於等量的魔力，

  再用這份魔力進行新一輪的復活——這便是蒼藍魔女遺臭萬年的出生流派，無窮無盡地剝削剩餘生命力。

  「你還有剩餘生命價值」——更是蒼藍小姐的名言。

  哪怕是死了，變成鬼了，也要給魔女小姐打工，繼續做牛馬社畜，永動機便這麼做好了。

  做鬼中的社畜，所以這套流派，也被後世稱之為『鬼畜流派』。

  蒼藍魔女的魔力近乎無窮無盡，而瑟曦魔力則被無止境的活靈軍團消耗大半，此時再難抵擋蒼藍的鬼畜之力，她倒退數步，嘴角微微滲出些許鮮血來，自她的身後，半個天空被蒼藍餘威劃開，露出其外的詭譎星空來。

  【世界崩壞程度，百分之九十八】

  【錯誤因子『蒼藍魔女』已經徹底失控！】

  聖人巔峰之間的戰鬥，便是如此駭人。

  蒼藍魔女嘴角噙著清冷而詭譎的笑意，她的視線掠過瑟曦，落到了遠處安蘇身上。

  解決掉了身為召喚者的安蘇，吾就不會社死了！

  若能將這個美味的小孩吃掉，吞噬了他的命運，半輩子都不用再吃飯了。

  說不定，還能以此為憑藉，從投影化作真實，走出虛假的歷史片段，重返回到三萬年後的『現世』！

  屆時，整個後世的人類都將會為他們的愚行付出代價.

  而蒼藍的天空必將覆蓋法洛爾的原野，聖徒也罷、密教徒也好，所有的生靈都將誦念著蒼藍魔女的名諱，讚頌著魔女的歸來。這份晨星命途，也將由她蒼藍魔女來承載。

  所有知識歸於蒼藍，所有的美味歸於蒼藍，所有的榮譽亦歸於蒼藍。

  她便是這般的有牌面和逼格，就是這樣的吊。

  蒼藍魔女得意洋洋地叉了叉腰，驕傲地哼了一聲，她可不承認骨頭小姐是未來的她，便在此刻，將未來那丟人現眼的『自己』徹底抹殺，結束這個丟臉的未來，奪走她的那份真實！

  她嘴角的笑容越發詭譎而張揚，如藍寶石般剔透的蒼藍瞳孔倒映著安蘇的面容，她已是看到了那璀璨而尊貴的未來，只要被自己的魔瞳所直視，她便能將少年給吃掉。

  但在此時，蒼藍魔女看見安蘇掏出了一條.由聖光形成的長鞭。

  這是要幹嘛。

  下一秒，她的瞳孔狂震，心靈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瑟曦也疑惑地回過頭去，瞳孔同樣狂震，其尚未完全成熟的心靈受到了劇烈的畫面衝擊——

  卻見安蘇這少年帶著純真的微笑，揮舞著手中的長鞭，在空中揮出鞭花，空氣都被劃開破空聲來，向著披著一層薄薄罩衫長袍的骨頭小姐抽去。

  那長鞭上還沾著聖光，打在亡靈的身上，比沾著辣椒水都要痛苦千萬倍。

  「嗚嗚嗚」

  骨頭小姐被聖光抽在身上，只覺得全身的骨架子都要散架了，劇烈的疼痛和屈辱滲透進靈魂之中，她眼神幽幽地看向了安蘇，您攻略女孩子就是這樣攻略的嗎.

  屈辱也是一種強烈的情緒嗎？

  那幽怨之情越發深重越發濃郁，安蘇贈送的一百抽福利太過豪華，骨頭小姐只覺得靈魂天旋地轉，被聖光抽打的部位越發疼痛駭人，但最詭譎的是，那些被聖光灼燒過的部位，除了痛感之外，竟隱隱有些許奇怪的感覺。

  因為有召喚契約的限制，她還不能反抗。

  珞小黑已經用實踐證明了，無論是聖光也好，還是聖水也罷，對黑暗生物都有奇特吸引力。

  【世界崩壞下降至百分之九十六】

  「哎，哎。」

  蒼藍魔女捂住了魔瞳，只留下些微縫隙來，她再也沒有勇氣下去了，臉頰緋紅似晚霞，就連頭頂都隱隱冒出了蒸汽；那君臨天下的魔女整段垮掉了，她眼神躲閃，肩膀劇烈顫抖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庭廣眾之下，你、我在幹什麼啊！

  真成技師了嗎？

  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此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朝霞，赤裸在外的嬌嫩腳趾微微蜷曲扣緊，尚才十九歲的蒼藍魔女捂著臉頰，透過手指縫隙的餘光，偷偷地去看。

  看著未來自己的屈辱模樣，素來清冷孤傲的蒼藍魔女替自己羞紅了臉頰，她覺得有什麼不好東西會覺醒而瑟曦看向安蘇的眼神則充滿了興趣，同樣不好的東西開始覺醒，便是如此，就該這等修正錯誤、侮辱邪惡，就該是如此！

  安蘇.莫寧斯塔，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比起徒有虛名的蒼藍魔女，你才是真正的極惡，

  只有你才能令我滿足。原來她一直都搞錯了這件事情。

  瑟曦相當滿意，她覺得安蘇才是真正的掌握了鬼畜流派，是真正的亡靈大師。

  蒼藍魔女只是榨光了鬼的剩餘生命價值，讓鬼來做社畜，屬於是滋崩鬼畜家，而安蘇則不一樣了，他直接用鞭子來抽！

  瑟曦雖然不知道安蘇為啥要抽骨頭，但肯定有他目的，肯定是對扭轉目前局面有好處的。

  而靠抽人獲得好處，那是比滋崩鬼畜家更高階更古老的存在

  這種技藝，乃是自混亂時代失傳了的頂級手藝、乃是混亂王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可謂是登封造極術之頂峰，能夠極高地提高生產工具的再生產效率，原本是作用於黑暗精靈，但沒想到安蘇竟然極具創新性地運用到了鬼怪亡靈之上。

  對傳統文化賦予新時代的創新，可謂極惡中的極惡，瑟曦也明悟過來了，傳統與創新有共同之處，畢竟黑暗精靈死後的鬼也可以在促進生產，黑暗精靈的鬼魂，便是黑（）。

  而最令瑟曦感到震撼的是，骨頭小姐分明是白的，分明是白骨精，但沒想到安蘇連白的也抽！

  黑的鬼要抽，白的鬼也要抽，安蘇已然是達到了這項技藝的極致，極惡中的極惡，是真真意義上的藝術家，沒有任何的歧視，真真正正地實現了公平公正。

  而公平的混亂，能夠吞噬整個世界。

  若在未來，等到這小孩成長起來，真正地熟透了，當他能毀滅世界時.再由自己殺死他，或是被他所殺死，那該是何等的【正義】和【崇高】！該是何等的極樂和幸福！

  「哈哈.「

  不知道過了多久，蒼藍魔女輕輕喘著氣，她頓了頓，抬起頭來，冰冷的蒼藍之瞳看向了安蘇，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殺了你，我要吞噬掉你的一切，安蘇.莫寧斯塔！」

  在未來的自己壞掉之前，蒼藍要徹底抹除這個未來。

  她絕不承認，絕不認可。

  可蒼藍沒有料到的是，原本已被重傷、興致缺缺的帝都皇女卻緩緩地擋在了身前，阻擋了魔女的視線，阻擋了那蒼藍色的瞳孔，阻擋了那能獻祭併吞噬一切的蒼藍魔眼。

  「這可不行。他的未來不能在這裡停止，不能讓給你，不能就在這裡結束。」

  她那純白色的瞳孔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情緒，暴虐而正義，

  「安蘇.莫寧斯塔。」

  瑟曦病態地宣布道，浩瀚的純白光輝自她身邊湧出，窮盡了全身的魔力，

  「那是我未來的獵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