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二十分鐘就是2017。

  一樓的電視裡正播著跨年晚會，屏幕右下角兩行白色宋體小字,正倒數著2016年最後的幾分幾秒。

  LOL分部幾人已將直播補完,一齊下來跨年。戰隊經理人阿奇和教練BEAT也隨著他們下來。

  一群人嘻嘻鬧鬧,擁簇在一團。聒噪的分貝在看沙發上那恩恩愛愛的兩人時,徹底僵在空中。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知情人11。

  他輕推了下前面中單替補小C的肩，努努嘴：「還愣著幹嘛，快見你新上任的媽去啊。」

  小C在基地被眾人戲稱為AKOO的親兒子，因為他常年受到AKOO的『關懷』。

  小C還有點發愣，喃喃：「臥槽？！我只是去補個直播而已,怎麼一補完,隊長女朋友都有了？！」

  而另一旁的阿奇反應過來後立馬轉頭，去找猴子在哪兒。

  上次宋昉來，他倆可是一起在旁吃瓜八卦來著，這次有料當然要先和上次的瓜友先進行討論。

  可惜，眼掃了幾圈都沒看到。

  「猴子呢？」阿奇問。

  11回：「胖子拉著他，讓猴子陪他在樓上祭奠自己逝去的愛情。」

  阿奇暗罵了句,抬起眼皮瞥身側的教練BEAT。「你真該給我檢討檢討。」

  BEAT瞪大眼睛：「這關我D事！」

  阿奇：「你把我們AD訓成了個成日活在模擬戀愛里的傻逼，這還不關你事？！」

  BEAT：「……滾你媽。」

  ……

  幾人從樓梯到沙發這兒,目光一路都粘在宋昉和江既明身上,半分沒有停歇。

  眼神，挺像……動物園看猴兒的。

  他們在宋昉的對面坐下。

  宋昉一一和他們打過招呼。

  幾人應著，一句簡單的話饒了十八個調,普通的話都聽得曖昧怪異。

  「嘿嘿，索拉卡,嘿嘿，你好，嘿嘿。」

  「傻了吧？還叫索拉卡，不加點什麼？」

  「噢噢噢，嘿嘿，索嫂，嘿嘿，索嫂好。」

  那怪腔怪調成功的引起江既明不滿。他抬了眼，冷冷眄了過去，「你嗓子癢？」

  隊霸語氣不悅，那人不敢應聲。阿奇倒是不怕惱，在旁兀自摸了把自己的胸口：「嗓子不癢，心癢。」

  隊霸都戀愛了，自己仍孤身一人。確實心癢，還冬心蕩漾。

  電視裡直播著晚會，男男女女穿著禮服在舞台上熱歌熱舞。

  攝像切了徐竭一個特寫。

  鎂光燈下，米色外套搭著白色內襯，黑髮往後梳成油頭，露出整塊面，整個輪廓立體分明。

  他正握著話筒深情歌唱，時不時與身旁的女方來一個眼神對視。

  BEAT咬了口瓜子，單手指著他。「這就是最近很火的什麼竭。長的還不錯啊。」

  11諂媚：「他哪有我們電競界第一帥——BEAT你長的好。」

  BEAT笑著咬了個空，「你長的也不錯的，別謙虛。」

  11：「那都是基地養的好。」

  日常基地互吹［1/1］

  小C也跟著他們看了會兒。推推眼睛，說：「他手挺好看的。」

  聞言，宋昉下意識轉頭。可目光才堪堪掠過電視機的邊，放在膝蓋上的手兀地被一隻大手握住。

  被他抓了下，身子往江既明那兒輕輕一帶。

  宋昉轉回頭，看他，對視了幾秒他卻不說話。宋昉一頭霧水，「恩？」

  「噗嗤——」

  靠著沙發邊的11，手緊捂著嘴，實在是沒忍得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讓宋昉愈發疑惑了。

  這次江既明投來的目光也沒能讓11收聲。等到終於笑夠了，11才揚揚下巴，「嘖，索拉卡。你現在有我們A神這雙玉手，還用得著看別人的？！」

  她低下眸。

  覆在她手上的那雙手修長有力，指甲蓋圓潤飽滿，指尖修剪的整齊，沒有餘出一分白。不是秀氣的那種，很白淨，骨節分明。

  宋昉還沒說話，吃瓜群眾11又再次出聲：「索拉卡以後你可得當心點，我們A醬的占有欲很強的噢。遊戲裡我摸個藍他都要——」

  「你嘴很閒？」

  「嘿，索拉卡看見沒，這個人占有欲強還巨他媽凶。RG隊霸和第一脾氣差，說的就是他。」

  宋昉抬眸看隊霸。

  隊霸眼下的烏青比上次全明星賽回來時消了些，眼球的紅絲也淡了許多。

  隊霸，第一脾氣差。宋昉這個女朋友也不得不承認這兩點。確實，第一次見到他時，腦海里浮出的第一個印象是手好，第二個就是脾氣差。

  酷酷拽拽瞥她一眼，然後頭一扭看也不看她，熟視無睹的模樣，夠讓她尷尬的。

  可，這完全不妨礙她喜歡上他。

  另一隻小手覆在那雙大手上，雙手交叉，用掌心將那大手握住。

  「你的手比徐竭的好看。」她緩緩地說，「你的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話語很真誠。

  宋小姐像是要給江既明頒獎全球第一手美獎盃。

  她語調輕柔，一字一字傳入他耳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睫上，伸出手在她頰邊輕輕捏了下。張開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囫圇咽下去，再說話時，只有一個「嗯」。

  這廂溫情脈脈，那廂吃狗糧吃的有點暴躁了。

  阿奇用力拍著11的背，一面打一面罵：「要你她媽嘴多！要你她媽嘴多！老子2016年最後十幾分鐘還要被人猛塞口狗糧！」

  11：「…………」

  單身兩年有餘的狂犬，惹不得，惹不得。

  ……

  不多久，爐石傳說分部和CSGO分部的人也下來了。

  知道宋昉是新上任的A嫂，皆都驚詫不已。都認為A嫂能斬獲AKOO那樣的人，一定遊戲技術了得。

  便湊在宋昉邊問她話——

  爐石的：「A嫂，你肯定玩爐石的吧。天梯爬到多少級了啊？」

  宋昉：「emmmmmm——」

  爐石的：「上『傳說』了！」

  宋昉連忙擺手：「啊？不是，不是。」

  爐石的：「？」

  宋昉：「那個，爐石傳說是什麼？」

  爐石的：「……………………哈？」

  CSGO的上來將爐石的推到一邊，不屑：「你以為誰都喜歡玩你們那個牌丟來丟去的。」又對宋昉說，「來，A嫂我們交換下CSGO的帳號，下次一起開黑，秒殺全場。」

  宋昉想了下：「CSGO就是那個，拿著槍biubiubiu的遊戲？」

  biubiubiu？！

  CSGO的愣了下，遲緩的點頭。

  爐石的在旁嗤笑，「你一個biubiubiu的還好意思嘲我們是牌丟來丟去？」

  那兩人互嘲著，宋昉都是不好意思起來。

  她好像，可能，丟他的臉了吧……？

  這念頭剛剛滋生出一點，垂在膝蓋的右手被人反握住。她愣了下，偏過頭看他。

  「走不走？」

  「…走？」走什麼？

  話音剛落，身側的人已站起來，沙發凹陷出一小塊兒。被牽著的右手沒鬆開，宋昉後知後覺的站起來，加快腳步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走了一段路，她才開口問：「怎麼走了？」

  前面的人頭也沒回，「他們很吵。」

  另一邊。

  爐石的和CSGO的面面相覷，有看向沙發上一排的LOL分部眾人，「他們怎麼走了。」

  11嗑了個瓜子，眼皮都不抬，「傻子，這都看不出，嫌棄咱們打擾他談戀愛了唄。」

  爐石的湊上去，說：「嘿，11哥，那真是江哥女朋友？看起來，像是個遊戲小白啊？」他們還以為江既明會和個戲女大神在一起。

  11腦海里浮現出幾個月前一個輔助對著草叢狂放大招；敵方基地已經開始打團推水晶了，這邊的犄角少女還在繞著水晶轉悠了48個圈的場景。

  「遊戲小白？」他吐出瓜子皮，「那叫A嫂操作的神韻，你們不懂。」

  ……

  兩人上了三樓的陽台。

  宋昉倚著欄杆往下看。

  已經是11:55分，再隔五分鐘2017就要來到。

  人三五成群從基地里出來，手裡拿著煙花準備用來慶祝新年到來。

  「宋昉。」

  有風拂過，她將髮絲捋到耳後。「恩？」

  他雙臂交疊也倚在欄杆上，偏頭看她，聲音里聽不出起伏：「我脾氣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她頓了下，然後點了下頭，「是的。」

  很誠實。

  有片刻的沉默。

  幾秒後，她聽見他淡淡地嗯了聲。

  她轉過頭，看著他，輕笑了聲：「可是——這不妨礙我喜歡你啊。」

  他微垂著眼睫，面前的女人笑意盈盈，眼彎如下弦月。

  「我喜歡你，所以我連你的脾氣不好也都很喜歡。」

  她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的後知後覺，喜歡到連他的缺點也不介意，連他的缺點也很喜歡。

  以前從不敢說出口的話，因為喜歡他也可以忍住害羞說出口。

  恰時，2016倒計時結束，新年來至。

  樓下的一群人已經點燃煙花，在墨色黑夜炸開。

  前方是燦爛美景，宋昉卻沒看，她看進他的眼裡，那雙墨色的瞳孔映著她的倒影。還有，還有一層一層的笑意，還有煙花，『嘭』的一聲在他眼裡綻放，一場一場不停歇。

  江既明也在看她。

  四目對視了幾秒，高跟鞋往左側移動了幾步。

  肩與肩相貼。

  她想了下，伸出手指，勾了勾，雙唇翕動，說了什麼。煙花聲很大，蓋住了她的聲音。江既明沒聽得見，將左側耳湊了過去。

  不多久，他的臉被一雙冰涼的小手捧住。

  那雙手將他的頭一轉，她微踮起腳，湊在他耳邊。

  17年的晚風裡有木質香。

  朦朧如少女披著白紗。

  神秘又典雅。

  宋昉很輕的說：「我說，好想親你啊。」

  ……

  二樓的樓梯間。

  猴子正摻著胖子往三樓走。

  胖子邊走邊說：「猴猴，你說煙花真的能治癒我嗎？」

  猴子：「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剛才吵著鬧著非要看嗎？」

  胖子又說：「猴猴，你現在不給你女朋友打電話真沒事嗎？你不想做第一個在2017打通她電話的人麼？」

  猴子咬著牙：「我倒是想做！可你他媽非巴著我不讓我走啊！」他倒是把緊挽著他胳膊的那兩隻肥手鬆開再說這種屁話。

  胖子似是沒聽見，繼續說：「猴猴你真好，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放心我。也不枉費我奶你這麼多年。雖然你經常在雙排時噴我，搶我人頭，搶我怪，吃我兵線。沒關係，猴猴，這些我都不在意的。」

  猴子長舒口氣，將怒氣憋下去。

  忍住！新年不和傻子計較！

  「猴——」

  「你再說這個字我把你舌頭給割了。」

  「……」

  上了拐角。

  胖子低頭在神神叨叨，猴子看著前方，走了幾步後步伐猛然滯在空中。

  胖子的腳步也頓住，抬頭，還沒看得清前方雙眼就被猴子給捂住。

  「猴——Monkey？happen了什麼？」

  不遠處的陽台。

  女人的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男人微垂下頭，四唇相貼。

  黑色衝鋒衣與粉色大衣相融進身後煙花綻放的黑夜，配合場景甜度直升到MAX，發膩到極點。

  但是——

  這！他！媽！絕！對！不！能！讓！胖！子！看！到！

  「芒ki醬？」

  「陽台有火龍。」他捂著他的眼往回走。

  「………………嘎？」

  「快跑。」

  「？？？？？？？」

  這人是在拿他當傻子玩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