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里的水被倒進一口鍋中，緊接著各種切好曬乾的藥材也一樣一樣被丟進來。
「幸好最近天氣不錯，還能曬乾這些藥材，不然只能去買別人煉好的丹藥了。」
「爹，我們要不要抓緊時間再曬些，往常都是晴個一兩天就開始一直下雨，一下兩個月，對岸都被水淹了兩年多了。」
對岸？
難道是天星宗所在的七星河西岸？
江月白若有所思，還有這好事？
「是啊，幸好咱們這邊地勢高，天衍宗的宗主仁厚，又有遠見，提前修築了大壩和防洪工事，我們這邊的才能倖免於難。」
聞聲，江月白不禁讚嘆，不愧是師父，高瞻遠矚！
江月白『看到』一張稚氣的小臉，湊到鍋上方，用木勺攪拌鍋中藥材。
對照這張六七歲小女孩的臉，江月白才發現，她目前的『身體』，姑且算是身體吧，可能只有指甲蓋大小，就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水滴。
一滴水應該怎麼修煉？
她的目標難道是從小水滴成為江河？
江月白陷入沉思，下意識地就想找人問問，但是她身邊都是沒有任何靈識的水，她現在也不能開口說話，神識傳音……距離太遠，也不知道小水滴和人的神識能不能對接。
萬一她開口，被當成精怪怎麼辦？
小女孩鍊氣二層修為，她爹是鍊氣九層。
打不過，打不過，慎重點，慎重點！
折斷柴禾的聲音傳來。
「爹，讓我來引火，火球術我已經學會了。」
「好，不過你可要控制著點，別把鍋給炸了。」
炸鍋？！
小水滴一抖，鍋中綻開一道道漣漪，江月白趕忙撞開周圍那些對她來說頗為巨大的藥材碎片，努力往鍋邊遊動。
小小的火球術可以對她造成大大的傷害，她現在還不知道重溟仙君有沒有給她身上留下什麼保命的措施。
萬一沒有，被火球術燒成灰的話，她這道神念會不會跟著一起完蛋？
雖然不致死，但是會損傷神魂！
她現在又沒有鮫人珠這種寶貝，神魂損傷要花費很長很長時間才能養回來。
江月白試著往外跳，奈何根本無法讓自己跳起來或者飛起來，小小的水滴好像有千鈞重。
轟！
對江月白來說遮天蔽日，實際上只有拳頭大小的火球擦著鍋底撞進爐子中，引燃柴禾。
沒把鍋炸了，讓江月白鬆了口氣，但是沒過一會，她忽然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隨著火不斷的加熱，她的身體在逐漸霧化。
糟了！
江月白不想被煮沸成水汽飄散如煙，她趕忙環顧周圍，看到許多細小的顆粒隨著水溫上升，快速從那些藥材碎片中散出，看起來頗有『重量』。
江月白趕忙用神識引動那些細小的藥材顆粒，通通塞進自己的水滴身體裡，果然身體霧化減緩，不再飄散。
可是……她變色了！
從純淨的透明色，變成褐色，不同的藥材顆粒原本並不相融，但在被她納入體內之後，通通融為一體。
水利萬物而不爭。
江月白對這句話忽然有了更深刻直觀的感受，而且身為水，她對這個融合的過程『看』得更加仔細。
隨著她不斷將藥材顆粒融入體內，她的體積也越來越大，周圍那些沒有意識，沒能融合藥材顆粒的水紛紛化作水霧飄散。
江月白仔細體會這個過程，無形之中，原本只是被她放在體內，和蓮台融合的鯤鵬眼也如同這些藥材一樣，緩慢跟她的混沌體融合。
咕嘟~咕嘟~
鍋中的水越來越少，顏色越來越深，也越來越粘稠，江月白鯨吞海吸，將能納入體內的藥材顆粒都納入體內，能融合的融合，不能融合的就扔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一聲輕咦從頭頂傳來。
「爹你快來看，這一鍋藥是不是壞掉了？」
小女孩和她爹的腦袋都湊在頭頂，她爹道，「是啊，怎麼跟煉丹一樣，變成糊狀了，這要是再煮下去，豈不是能夠成丹？」
「丹藥比湯藥更好，那娘吃了是不是立刻就能好了？」
一個『吃』自如晴天霹靂，讓江月白瞬間從那種玄妙的融合狀態中驚醒，她差點忘了，小女孩煮藥是給她娘吃的。
果然做了水，腦子也水了！
她要是被人吃下去，豈不是要……變成屎尿再排出來？
！！！
江月白不理解，為什麼她做草要面臨吃屎的問題，變成水居然還要面對成為尿的問題？
這個世道還能不能好了？
她江月白做草不吃屎，做水也絕不可能讓自己變成尿！
生而為人，就算是不人不妖不魔的混沌體，她跟其他生靈也有巨大的區別，那就是她有羞恥感！
想到此處，江月白立刻『一瀉千里』，把體內積攢的藥力全部排出體外，改為吸收鍋底傳來的熱力，讓自己化成水霧。
她努力用神識聚攏水霧一般的身體，感覺身體從重達千鈞，變得輕如鴻毛，被風一吹就飄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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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這藥糊怎麼又化開了，爹你快來看啊！」
變成水霧的江月白越飛越高，『看到』山中小村，『看到』村後小屋外，一個小女孩慌亂地大叫，著急得快哭出來。
屋子側面，一張床靠著窗，床上有個枯瘦的女人，昏睡不醒。
江月白嘗試著用神識引動周圍樹林中的生氣，以小妖術將生氣化作一縷清風，從半開的窗中吹入，落在那女人身上。
一陣疾風吹來，水霧打著旋被卷上高空，未能看到那女人是否甦醒。
不過小妖術能用的話，她的保命手段就多了不少。
萬里晴空，江月白放開一點神識掃視周圍，遠遠『看到』天衍宗最高的那座山峰，也是如今的宗門主峰天魁峰。
她想要朝那邊飄，奈何風向不對，只能隨風飄搖，不知會被帶到何處。
嗖！
一道遁光突然從側面疾馳而來，江月白神識有限，未能及時察覺也無從躲避，那人直接從她化作雲霧的身體中間撞過去。
身體被撞得七零八落，江月白罵罵咧咧地的用神識化絲之法，收集自己本來就不多的身體，同時把周圍飄蕩的雲霧也都團進自己體內。
雲霧乃是江河水起，化而為霧，聚而成雲，這一點，她很小就從師父那裡學到。
這個過程中，除了雲霧被納入體內，空氣中還有許多其他屬性的靈氣，灰塵之類的通通都被吸附。
為了保證核心的乾淨純粹，江月白又想起當年用吞天功中渦流之法提煉妖丹中靈氣的法門，她在身體中心用神識帶起小小渦流，吸收最純粹乾淨的靈氣。
不拘是水靈氣，還是空氣中其他屬性的靈氣，都融合在一起，只剩下污濁的雜質被甩開，環繞在外。
慢慢的，江月白吸納的水霧和靈氣越來越多，變成了一團烏雲。
這樣的感覺，讓江月白不禁想到魔族，它們一開始貌似也是一團濁氣，這樣修煉壯大。
水性包容，難道真的可以萬法歸一？
隨著雲團越來越厚重，江月白的身體也有了重量，不再向上飄飛，靜靜地懸在山中密林上方。
呦~
一聲鹿鳴，江月白『看到』一頭白鹿被一群烏風獸追逐，烏風獸是這片山林中比較稀有的妖獸，外形似狼，群居，關鍵時刻可以化作烏黑的疾風，聚散融合，蝕骨削肉。
但是那頭白鹿明顯有異，在山間跳躍著，引那群烏風獸踏入一處山澗。
緊接著白鹿在奔跑中化作一個白衣女修，對著山澗角落大喝。
「無霜師姐，起陣！」
數道符文光柱沖天而起，瞬間組成一座牢籠，將被引來的烏風獸通通困入其中。
剛才化作白鹿的女修轉身，露出紅撲撲一張臉，頭上戴著蝴蝶髮簪，正是雲裳。
此刻她正興奮的看著陣中掙扎的烏風獸，雙眼放光，仿佛連下多少崽子都已經算好。
慕無霜手持一桿火紅色陣旗，站在高處，威風凜凜。
「雲師妹，這烏風獸真的值錢嗎？你可別騙我！」
轟隆隆！
江月白看得仔細，未曾察覺到另一團雲從後方撞在她身上，兩團雲霧之中登時電閃雷鳴。
狂風驟起，水霧震盪，凝聚成小水滴欲墜落大地。
雲團被狂風推著，逐漸朝河岸方向飄去。
下方樹林裡，獨自獵殺高階妖獸的葛玉嬋從黑暗中閃出，掃了眼要下雨的天，滿眼無奈，收起匕首回宗，身如鬼魅，難以捕捉蹤跡。
山腳瀑布下，溫簡提筆，為畫中讀書的女子添上最後一筆，按住被疾風吹起的髮絲。
「靜言師妹，又變天了，我們該回去了。」
瀑布旁，孔靜言手握書卷，髮帶飛揚，抬頭對溫簡一笑。
「乘風歸去！」
疾風平地卷，姐妹攜手歸。
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江月白被雷霆震出雲霧，化作雨滴墜向洶湧大河。
遠遠的，江月白就『看到』對岸天星宗山門半沉在逐漸澎湃的江河浪濤之中，護山大陣全力運轉，排開激流，守護宗門不被洪水吞沒。
至於天星宗山門周圍其他地方，早已淪為一片澤國。
大雨滂沱而至，江月白也不知是不是重溟仙君在看她留下的問題，這九河界，又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