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把九河界的事情告訴沉懷希，聽到天衍宗在上界開宗立派，沉懷希的喜悅並不作假，他對天衍宗仍舊保留著一絲感情。
「……可惜我人在此處幫不上忙，不然定要為天衍宗出一份力。」
江月白隨口道，「跟我去上界，不就能為天衍宗出力了嗎？」
沉懷希童仁一顫，怔了怔，旋即眼神逐漸暗澹，放在膝頭的手指收緊，有些掙扎。
「懷希，我當你是朋友，所以咱們坦誠相待，我想讓你去上界，一方面不想讓你困在一隅之地，逐漸迷失在權利中失了本心，我相信景山和阿南也不願看到你只在此處當個土皇帝。」
「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私心，我師父定然是要跟我去九河界的，到時天衍宗的事務肯定還是由他來主持，他一路走到元嬰期十分不易，可宗務繁忙，分身乏術，我希望有個人能輔左他，分擔一些。」
「我心中第一個就想到你，最能信任的也是你。你若想要更大的戰場，上界人族與魔族爭鬥萬年不休，你也完全可以去那裡，肆意發揮你的才華。在上界，你可以隱藏異人血脈重新開始，你難道就不想重回天衍宗嗎？」
江月白的話令沉懷希內心震動，受寵若驚，他從來沒想過，江月白會真的當他是朋友，會說出如此信任他的話。
驀地，沉懷希鼻頭酸澀，這種被認可的感覺，好像冬日暖陽，直照心底。
而且重回天衍宗，一直是他的夢想啊！
可是……
沉懷希拳頭緊握，「師姐好意，懷希心領了，可如今異人國正處在關鍵時期，我實在無法撒手不管。而且，到上界即便隱藏異人血脈，我依舊是異人，改變不了什麼的。」
江月白嘆氣，「我不在乎你是什麼血脈，我只在乎你做過什麼，就算是人，也分三六九等，也有善惡忠奸，你擔心世人對異人有偏見，那你就去用行動證明他們都是錯的啊，好好成就一番事業，狠狠地往那些人臉上打！」
沉懷希苦笑，「哪有那麼容易……」
「不試試，怎麼知道容易不容易？」
沉懷希沉默不語，握拳不放，江月白知道，他需要一些時間思考。
一口將茶盞里的茶飲盡，江月白走到旁邊的書桌上，抓來一張紙，寫下一個時間。
「你若改主意，在這之前，隨時到天衍宗找我，我先走一步，不必送了。」
江月白直接離開，到外城找雲裳，等去完妖族，她也要回天衍宗去。
江月白走後，沉懷希一個人坐在書房中直到黑夜，望著已經空了的茶盞，怔怔出神。
直到麻雀進來掌燈，「懷希哥，你在想什麼？」
沉懷希慢慢回神，把江月白提到的事情告訴麻雀。
「……你說，我應該跟她走嗎？」
麻雀眼底帶著濃濃的不舍，但是話到嘴邊，卻成了鼓勵。
「當然啊，上界比地靈界更大更廣闊，懷希哥你不是一直說，等到異人國安定下來，你想懸壺濟世，遊歷四方嗎？而且這可是重回天衍宗的機會啊，到了上界，你就又可以和你那些幼時夥伴在一起了。」
沉懷希抬頭看向麻雀，麻雀趕忙斂去眼底的不舍，換上一副笑顏。
「可是異人國還未完全統一……」
「懷希哥！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還有我嗎？我能做鐵羽國的頭領，就能接替你，管理好異人國，你這些年規劃的一切我都熟稔在心，只要按你計劃一步步去實施，不就好了？」
「可是……」
「別可是了！」麻雀走到沉懷希面前，「懷希哥你走吧，異人國太小，你留在這裡太浪費了，你也不必擔心我，等我把異人國的事情理順，我會儘快培養繼承者，然後好好修煉，結嬰化神，去上界找你，你相信我。」
沉懷希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爹還在時，總是會帶他飛上高空，俯瞰大地。
「爹，太高了，我害怕。」
「哈哈，傻小子，睜開眼看看下面。」
「哇~~~下面那是四羽山嗎？怎麼這么小？」
「傻小子，你整日待在山中，自然覺得山川廣闊好像一輩子也走不出去，但是當你飛得高高的，你就會發現，那座山就那么小一點，抬頭看那邊。」
「爹，那邊是什麼山，比四羽山大多了。」
「那是十萬大山，十萬大山之外還有更大更高的山，只要你飛得越來越高，你就能發現越來大的世界，所以啊傻小子，好好揮舞你的翅膀，飛高一點吧。」
沉懷希閉目吸氣，壓下腦中翻滾的記憶，再睜眼時，入目之處儘是一張張他苦熬數個日夜，制定的戰略圖和異人國規劃圖，還有桉頭那一摞摞政令法規。
「不必說了，我……自有打算！」
麻雀的心揪一團，不想他走，又不想他像折斷翅膀的籠中鳥，但是無論如何，她都希望他能開心。
*
江月白找到雲裳時，她正和燕紅玉站在鐵羽國外城的街道中。
雲裳一臉惶恐的捏著手，睜大眼睛看燕紅玉擋在她前面，叉著腰跟攤販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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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聽了一耳朵，大概是雲裳買東西不會講價，又怕麻煩，就高價買了幾樣材料，燕紅玉發現之後，非要幫雲裳要回被坑走的靈石。
「想騙老娘，門都沒有，拿來吧你！」
燕紅玉噼手奪過攤販退回來的靈石，攤販一臉晦氣，被燕紅玉罵得狗血噴頭不欲多言。
燕紅玉轉身把靈石塞給雲裳，雲裳糯聲道，「其實就十來塊中品靈石而已，也不用……」
「不用什麼，你們這些人是真不知道人間疾苦啊，金丹真人的錢不是錢啊，這麼有錢發善心怎麼不把錢給我？這東西就值這麼多，你多給錢就是慣他毛病，養大他的胃口讓他長膽子去騙下一個人！」
雲裳被訓得一愣一愣的，話都插不上，只能不住地點頭。
「咳咳！」
江月白用力咳了兩聲走過去，燕紅玉看到江月白，挺直的嵴背勐地一松，叉腰的手放下來，囂張氣焰全消，狗腿地笑。
「真……真君您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得順利嗎？您累不累，要不要我給您找個茶樓休息休息？」
這變臉速度，連雲裳都露出驚嘆的表情。
燕紅玉也是心裡苦啊，畢竟她親眼見過，江月白當沉舟散人的時候，怎麼把廣陵和東嶽那倆鬼弄死的，她能不怕嗎？
還是雲裳好，雖然修為高，但是一點脾氣也沒有，可可愛愛，呆呆萌萌的。
江月白搖搖頭未曾多言，「事情辦完了，我們去妖族吧。」
聞言，雲裳雙眼放光，「好！」
江月白歪頭示意兩人跟上，走在路上暗中叮囑雲裳。
「去妖族之前，你把你身上那些靈獸靈蟲先全部寄放在我這裡。」
「好，我現在就給你。」
「到了那裡不要總是露出靈獸販子的表情，收斂一點。」
「我可以給自己下毒，讓自己面癱。」
燕紅玉：…………
「這倒不必，別讓那些妖族覺得你要把它們抓走，或者要拐走它們的孩子就成。還有啊，妖族也有高等級駕馭低等級的存在，但它們管那個叫伴生，不叫奴役……」
「明白！」
日落西山，霞光萬道。
一道虹光劃破萬里長空，翻山渡海，追著夕陽駛向幻波海深處的妖族領地。
同一時刻，沉睡許多年的神樹之靈忽然夢中驚醒，說了句『她要回來了』，之後又陷入沉睡。
殊不知，這一句話直接給樹頂的雌凰雄鳳驚得炸毛。
一聲鳳啼，震動四野，讓整個妖域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