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多頭下注

  岳萬里第二次到訪王家，待遇與第一次截然不同，王嘉志攜家人親自出來迎接，其中就有長女王文媛，給足了他面子。

  雙方互相客套了幾句後就分主賓坐下，岳萬里多看了一眼侍立在王嘉志一旁的王文媛，沖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一幕被老狐狸般的王嘉志看在了眼裡，然後就扯起了閒話：

  「聽說岳長官畢業於中央陸軍軍官學堂，天子門生，前途無量，不知仙鄉何處？家裡做何營生？」

  岳萬里這次來王家是帶著任務來的，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就簡單了下家裡的情況，無非就是家裡有幾畝地，耕讀傳家；

  王嘉志臉上的笑容就更甚了，這不跟王家一樣嘛，算是一個階層的，後面的話就親近了許多。

  王嘉志知道岳萬里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故意跟他拉一些家常，然後旁敲側擊地了解一下岳萬里的家世；

  岳萬里除了有隱去了岳千里的事以外，其他的倒是如實說了，並沒有客意去防備王嘉志。

  想要取得別人的好感，就得先取信於對方，雙方胡扯了一會後，至少從表面看起來王嘉志對岳萬里的到訪還是很開心，並且恰到好處的將王文媛介紹給他認識了一下；

  岳萬里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他的事情很多可沒有時間一直陪老狐狸兜圈子，於是主動說起了游擊支隊準備在曹縣成立抗日民主政府一事，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

  「民主政府的組成將包含三成的開明鄉紳，擁有一定的話語權，政府內的一切事務將由三方委員會商量著來，游擊支隊不會搞一言堂。」

  王嘉志聽完後心中一喜，這是在拉籠王家，想明白這點後他並沒有喜形於色，只是誇了一下這種政策很好，凡事就應該商量著來。

  王嘉志既表現出了自己的興趣，又沒有接茬，無非就是還在觀望，因為頭頂上還懸著日本人呢；

  他對游擊支隊能否在魯西長期堅持下去持觀望態度，擔心鬼子一回來，游擊支隊就跑了，到時候倒楣的還是他們這些地方望族。

  岳萬里也沒指望第一次就談出結果來，沒有明確的拒絕就行，對於王家的謹慎他也深表理解，總要看到游擊支隊的真正實力後才會下注的，現在他也不急；

  事情點到為止，意思傳達到了就行，就在岳萬里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王文媛著急的搖了一下王嘉志的胳膊，王嘉志只得哈哈一笑道:

  「好，我跟岳長官說！」

  接著他就跟岳萬里說起了長女王文媛想加入游擊支隊一事，完了還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岳長官，文媛想要為抗戰做一些事，老夫也不好阻攔，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整天跟民團攪在一起終究不方便；

  況且她在省城學的是醫學，手無縛雞之力，上戰場作用不大，貴軍可有適合她的崗位？」

  岳萬里想了一下後說道:

  「我們支隊有專門的衛生隊，負責治療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員，長期與支隊部在一起，安全上也能得到保證；

  另外我們大隊也打算成立自己的衛生所，缺一個主治醫生，如果王小姐願意也可以前往。」

  兩人互望了一眼後，王嘉志就說道：

  「我看就去岳長官的衛生所當個主治醫師吧，支隊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我還是有一些不放心；

  我就一個要求，文媛之事可否低調處理？」

  岳萬里聽完後就明白了，這是擔心鬼子知道後找王家麻煩，於是點了點頭道:

  「王小姐如果願意，改名換姓參加都可以，所有人的檔案我們都會保密，不會有太多人知道。」

  王文媛終於忍不住插過話說道：

  「岳長官，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王文媛參加打鬼子不需要隱姓埋名，既然你們有保密措施那是更好，王家畢竟是我的家，我也不想給他們招來禍端。」

  岳萬里深表理解，當即就同意了王家的要求，並且約定自己離開石塘村的時候會將王文媛一起帶到大隊部去。

  等到岳萬里離開之後，王嘉志才一臉嚴肅地對王文媛說道:

  「文媛，既然你執意要去打鬼子，我成全你。

  姓岳的我看他也是一個可靠之人，家世也與我王家相當，我已經了解過；

  此人畢業才一年就從排長升到了大隊長，管著整個曹縣，也算是年青有為、前途無量，至今沒有婚配——」

  王文媛當即抗議地說道：

  「爹，你說啥呢，我是去打鬼子，不是要去嫁人，再說我今天才見到他，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王嘉志不為所動的說道:

  「丫頭，爹也是為你好，現在是亂世之秋，像你這樣年輕而又漂亮的女子，只有依附強人才能生活下去；

  岳萬里手下有上千精銳，還有數千民團，正好與我王家有一些交情，只有得到他的庇護我才放心。」

  王文媛也感受到了父親的愛護，只是叫了一聲爹後就沒再多說，王嘉志同樣也沒再繼續說下去，兒孫自有兒孫福。

  看著王文媛離去的背影，王嘉志自言自語地說道：

  「丫頭，路爹已經給你鋪好了，福禍都是你的命，就看你以後自己的造化。」

  王嘉志似乎衰老了不少，王忠信再次靜悄悄地出現在他的側後，小聲地說道:

  「小少爺似乎也有一些不安穩，叫著要去打鬼子，要不要也將他帶到重慶？」

  王嘉志擺了擺手道：

  「兒大不由爹，養不住的，想去就隨他去。」

  王嘉志的態度轉變讓王忠信不是很理解，於是問道:

  「老爺，你以前不是很反對少爺小姐們摻合天下紛爭的嗎？怎麼？」

  王嘉志長嘆了一聲後說道：

  「天下大勢，順者昌逆者亡，分分合合自有劫數，國尚且如此，更何況家？

  東洋人終究是外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他們治下毀家滅族也是常有的；

  而趙家的事震醒了我，投靠東洋人不會有好下場，既然這樣那就隨他們而去。

  在這個亂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能夠活下來的都是王家血脈的延續，我就在石塘村靜靜的看著他們，守著祖宗的基業。」

  王忠信這下徹底懂了，五胡亂華的時候王氏也是如此做的，有人留在了北方，有人衣冠南渡，四處開枝散葉，最終在亂世中保住了血脈。

  王家只是王氏不起眼的一個偏支，流落到魯西南已經上千年，經歷了太多的亂世；

  一次次的斷尾求生也是一種智慧，當日王忠信和王文虎夫婦就離開了石塘村，帶走了大量的金條，離開的時候據說王文虎的妻子劉氏還身懷了六甲。

  數日後王文媛跟隨岳萬里去了曹縣，成了游擊支隊的1名軍醫，而四子王文義去了武漢，投奔中央軍了，他看不上小打小鬧的游擊戰。

  至此王嘉志的四子一女全部離家，各奔前程，只留下兩個未成年的女兒；

  又過了數日，王嘉志又將一半的土地低價賣給了游擊支隊，將儲存了多年的糧食大部分賣給了岳萬里，以支持游擊隊度過青黃不接的時節，沒有錢也欠著。

  沒有人能想明白王嘉志此舉的真實意圖，特別是那些跟他一樣的鄉紳，私下傳言是游擊隊強迫的，也有傳言王嘉志老糊塗了；

  經過這一系列操作，王家已經不是曹縣數一數二的大地主了，泯然於眾人。

  隨之而來的是王家在鄉裡間的名聲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游擊支隊也大力宣傳，王嘉志成了開明紳士的代表，讓他出任曹縣聯合政府縣長的呼聲也愈來愈高；

  只是他多次公開否認自己有從政的想法，只想躬耕於鄉里，了卻殘生，王家不參與天下紛爭。

  「老狐狸！既然他不願意，那我們就去找別人。」

  副大隊長鄧志傑非常不滿地說道，相對少年老成的岳萬里來說，畢業於黃埔七期步兵科的鄧志傑還是差了一些火候。

  岳萬里對王嘉志的小心思洞若觀火，輕笑了一下後說道:

  「諸葛亮不也得劉備三顧茅廬嘛，不急！

  這老狐狸還在觀望，他是擔心我們草台班子搭不了多久，等到我們在戰場上取得幾次勝利後，我們再去三顧茅廬，到時候就水到渠成了。」

  鄧志傑搖了搖頭道：

  「老岳，我看這個老狐狸還是得你去斗，缺了這個王嘉志咱們的聯合政府照樣運行。」

  岳萬里提高嗓門說道:

  「對頭，離了張屠夫，照樣吃混毛豬，這個位子大不了先空著；

  由你兼任曹縣守備大隊長，老鄉的代表先吸入進來，把架子搭起，暫時實行效率更高的軍管。

  等條件成熟後再軍、地分家，馬上就要秋收了，這是根據地實行減租減息政策以來第一個收穫的季節；

  政府一定要組織好，確保糧食全部入庫，讓老鄉們交完租後有足夠的口糧度日。

  只有讓老鄉們實實在在的得到了實惠，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擁護我們。」

  鄧志傑點頭表示贊同，完了後擔憂地說道：

  「從最新通報過來戰報來看，武漢那邊估計要分出勝負了，一旦武漢會戰結束，鬼子的注意力就會回到大後方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岳萬里聽完後自信滿滿的說道:

  「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有千千萬萬老鄉的支持，要人有人，要糧有糧，打他個十年八年，華夏還是華夏！

  鬼子彈丸之地，產出有限，又是千里運糧，只要不讓他們以戰養戰，他們支撐不了幾年。

  況且，我們的主力也會回歸的，北方地方何止千里，只要游擊縱隊紮下根，拉出幾十萬雄兵來也不是多難的事！」

  鄧志傑有些恍惚，他從小岳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老岳的影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