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雨滂沱，破舊的山神廟內，孟羽等六人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子嚇了一跳。

  這人出現得太過突兀，仿佛是憑空出現。外面這麼大的雨，身上居然一滴雨水也沒有。渾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意，給孟羽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只聽他問道，「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面對天劍絕刀都毫無懼色的孟羽，此時神情卻有一些緊張，問道，「閣下也是齊王派來的人？」

  眼前這一位雖然氣度不凡，但是，齊王連天劍絕刀這樣的人物都能收服，說不定他也是齊王的手下。

  那人突然眉頭一皺，伸手往前一探，抓向了面前的空氣。

  在場的人看著他這莫名其妙的動作，有些不解，突然感覺到一股極為奇異的力量。就見他的手一按，就按在一個肩膀上，一拉之下，將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虛空中拉了出來。

  在場的六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個被他從虛空中拉出來的，赫然正是身穿紅裙的聶紅衣。此時，她渾身是血，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聶樓主！」

  孟羽看到她這樣的慘狀，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顯然，她並沒有逃掉，被天劍絕刀追上了，才會多了那麼多的新傷。若不是被此人所救——

  突然，孟羽想到這個男子救人時所用的手段，神色一僵。

  一伸手，就將十里以外的人憑空攝過來。這樣的神通，絕不是凡境的修行者能做到的。

  這竟是一位陸地神仙！

  聶紅衣肩膀被抓，下意識反手一劍刺去，劍到中途突然停下了，她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眼中的厲色消失了，神色一松，說道，「你終於來了……」

  此人正是陳牧。

  他從定州一路趕回了京城，剛才好不容易感應到夢洛的氣息，還是晚了一步，趕過來後，她的氣息突然又悄失了。

  正好發現聶紅衣遭遇危險，就手將她救下。

  此時，聶紅衣的狀態非常差，身上那些傷還是小事，最嚴重的是，她應該施展過類似天魔解體一類的禁法，以生命力為代價，來獲取短時間內實力的提升。

  她消耗過大，幾近油盡燈枯的地步。

  陳牧伸手按在她的背心處，將真氣渡到她體內。

  他的長生訣真氣，對療傷有奇效，可以延緩她的傷勢。

  他問道，「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聶紅衣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剛才那口氣一松，她便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一旁的孟羽從聶紅衣的反應，就知道此人是友非敵，替她說道，「前輩，剛才聶樓主和秋水劍遭到天劍絕刀的追殺，秋水劍突然消失不見。聶樓主被天劍絕刀圍攻。」

  「天劍絕刀？」

  陳牧眼中陡然透出一絲殺意，聲音一冷，「他們為什麼要追殺她們？」

  孟羽有些不齒地說道，「楚王早就覬覦秋水劍的美色，便派了天劍絕刀，要將她抓進宮……」

  話未說完，他感到四周的空氣都冷了下來，不由打了個寒噤，後面的話不敢再說下去。

  另外幾人更加不堪，一個個都是臉色蒼白。

  楚王。

  陳牧壓下心中的殺意，低頭看向聶紅衣，說，「是你救了她？」

  此時，聶紅衣終於恢復了一些氣力，她知道此時自己已經是油盡燈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急促的聲音說道，「我只求您……一件事……幫我……報仇……」

  「這個仇，還是你自己去報吧。」

  陳牧手指在納戒上一抹，多了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一粒丹丸，捏開蠟封，一股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還陽丹？」

  一旁的孟羽看見他拿出的瓷瓶時，眼睛就瞪得老大。還有些不敢相信，等聞到那股藥香，才震驚地說出了這個丹藥的名稱。

  還陽丹，是神藥監出產的十大神丹之一，用來救命的無上神丹，號稱只要有一口氣在，都能將人救活過來。

  這也是江湖中最罕見的神丹，極少會流到外面。神藥監一旦煉出這樣的神丹，就會被皇室取走。

  孟羽之所以認得，是因為他爺爺就有一枚，一次宴會之時，拿出來顯擺過。那個瓶子一模一樣。

  神藥監每一種神丹，都會用不同的瓷瓶來裝盛，這是極有講究的。

  此人隨手就能拿出還陽丹來救人，讓孟羽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將神丹交出來。」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從外面飛了進來，一聲厲喝，向陳牧撲去。人未到，劍意和刀意已經將他籠罩住。

  「小心！」

  孟羽認出這個聲音，正是天劍絕刀那兩人。

  這兩人不知何時潛伏在外面，看見還陽丹後，終於忍不住出手搶奪。

  「哼！」

  只見那人頭都沒抬，從鼻間發出一聲冷哼，那兩道馬上就要落到他身上的刀意和劍意瞬間定格，眨眼間又崩散開來，消失於無形。

  此時，孟羽那個「心」字才剛剛說出口，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眼睛都差點凸出來。

  假的吧？

  一聲冷哼，竟然震散了兩位九境巔峰的刀意和劍意。

  這可是天劍絕刀啊，聯手之下，敗盡天下高手的無敵強者。

  不是說元神境在天譴的威脅下，不敢動用全力的嗎？

  「元神？」

  天劍絕刀看見這一幕，也是大吃一驚。意識到踢到鐵板了。

  想從一位陸地神仙手裡搶奪神丹，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二人也是極為果決，立時抽身而退。

  他們縱橫天下多年，並非沒有遇到過元神境的強者，雖然不敵，也能全身而退。元神境顧忌天譴，不敢動用全力。

  「定。」

  人在半空，一個聲音在兩人耳邊炸響，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降下，將他們牢牢束縛住，竟然無法動彈。

  這一驚非同小心，運起全身的功力，奮力掙扎著。

  在一旁的孟羽和永寧公主等人看來，這兩人身邊的時間就像定格了一般，保持著那個姿勢停在半空。

  他們都是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手段？

  「散！」

  又是一聲輕喝。

  天劍絕刀驚駭地發現，體內的真元竟然飛速消散，轉眼間，一身通天的修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下，兩人是驚得魂飛魄散。

  孟羽見二人身上的氣息不斷衰落，從九境跌落到八境，隨後七境，很快，真元全部消散，變為了三境以下。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後背躥起，直衝腦門，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樣的手段，他從未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兩位九境巔峰的絕世強者，就這樣被剝奪了畢生修為，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那人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僅僅是說了兩個字。

  這時，陳牧已經將還陽丹餵到聶紅衣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藥力發作，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立時多了一些血色。

  原本油盡燈枯的身體，也得到了滋潤，就像是乾涸的土地里，又注入了生機。

  陳牧問，「她在哪？」

  聶紅衣眼中帶著死裡逃生的喜悅，說道，「被姜清河帶走了。」

  陳牧便帶著她離開了。

  當兩人消失，永寧公主突然激動地說道，「半聖！他是那位文宗，他已經成就半聖了……」

  孟羽頭腦中轟的一聲，有一道閃電划過。

  對啊，也只有半聖，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儒家的半聖，號稱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他們已經不受天地規則的束縛，能約束他們的，唯有他們自己心中的規矩。

  所以，他們能做到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像是現在，將兩個九境巔峰固定在半空中無法動彈，再讓他們的真元自行潰散。

  那人竟然就是文宗，看起來如此年輕！

  孟羽心中掩飾不住的激動，自己居然能見到這位傳說中極為神秘的文宗的真容。

  今天的事情，簡直可以吹一輩子了。

  至於這位文宗突破到元神境，成就半聖的事情。他倒沒那麼驚訝，只是感嘆一句，不愧是傳聞中的亞聖種子。

  這位文宗能斬殺元神境的妖族大聖，這樣的實力，隨時都可以突破了。

  孟羽看著依舊被定格在半空的天劍絕刀，失去了一身修為後，都是一臉的驚恐，哪裡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莫名的，他心底有些發寒，兩位縱橫無敵的強者，竟然落得如引此下場，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認出來……」

  突然，旁邊的永寧公主哇的一聲哭了，惱悔得捶足頓胸。

  孟羽見她這樣子，不由有些無語，這位公主，未免太天真了一點。難道她以為這位半聖，會管皇室之間的那些破事？

  就這麼多年來，皇室對書院的打壓。人家不把你們姜家給推翻就不錯了。

  …………

  京城幾百里外，一座靜謐的山莊裡。

  床上的江夢洛突然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先是一驚。

  隨後，她發現身上並無異樣，不但如此，傷勢也完全好了，這才放下心來。

  一轉頭，見到床邊的梳妝檯前，一名身穿黃衣的女子坐在那裡梳頭。她下了床，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那女子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朝她看來，贊道，「果然是有如天仙下凡，怪不得能讓人如此著迷。」

  江夢洛感覺她的眼神有點怪怪的，略微有些不自在，說道，「敢問姑娘姓名。」

  那女子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容，說道，「我的名字，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救你，並不是為了你。」

  江夢洛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敵意，見她這樣說，說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告辭了。」心中決定，有機會的話，再報這個救命之恩。

  「等等。」

  那名女子突然叫住了她，「你想報仇嗎？」

  江夢洛猛地轉過身盯著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