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郊外。

  在距離京城之外十幾里地的地方，有一處莊園。

  一處並不顯眼的莊園。

  這種莊園在京城外隨處可見。

  京城之外，許多達官貴人都會買下不少的莊園。

  至於目的，不言而喻。

  此時，在京城外的一處莊園內。

  莊園內有湖，湖面清澈，隱約能瞧見魚兒遊動。

  湖面上有一座亭子。

  亭中，有歌姬正在舞蹈吟唱。

  亭子的周圍，風景秀麗，美景如畫。

  此刻，在亭中，正坐著兩位年輕人。

  沈橋坐下，目光看向身前對面的年輕人。

  「林兄，好久不見啊！」

  對面那年輕人笑著開口。

  沈橋眼神淡然：「唐兄既然已經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再如此呢？」

  他面前之人，正是唐俊。

  唐俊笑道：「沈兄可騙的我好慘，誰能知道，那在如意樓與我把酒言歡之人，竟然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沈兄呢？」

  唐俊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

  這件事情，一開始沈橋的確有幾分尷尬。

  只不過現在，卻又看開了。

  沈橋淡淡道：「唐兄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唐俊笑著搖頭：「那倒不是，只不過第一次回去之後，便有人跟我說了……當時其實我不是很相信的。後面想想，又覺得很正常的。也唯有沈兄，才能有如此才華吧？」

  沈橋也笑了：「論才華，何人能跟唐兄比？昔日，唐兄可是京城第一才子，有麒麟之才之稱。我與唐兄比起來，還相差甚遠。」

  「什麼麒麟之才，不過是他人吹噓罷了！」

  唐俊搖搖頭，眼神中閃過幾分不屑。

  隨即又笑道：「倒是沈兄，如今可是當今天子身邊的紅人，又是太子太傅，將來必定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橋微微眯著眼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真好嗎？」

  唐俊反駁道：「不好嗎？」

  沈橋想了想，點了點頭：「是啊，應該挺好的。」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是不好，為何自古以來那麼多人追求的便是如此？

  那些想盡一切辦法都要進入朝堂，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往上鑽的人。

  為的，不就是權力嗎？

  權力，的確是非常吸引人的東西。

  只不過……

  唐俊瞥了一眼沈橋：「不過我看沈兄，似乎志不在此？」

  沈橋揚眉，笑道：「何以見得？」

  「感覺！」

  唐俊很認真的開口：「從第一次見到沈兄開始，雖然當時沈兄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我一眼就看得出，沈兄不是普通人……沈兄是一個，脫離了塵世欲望之人，乃是超凡脫俗之輩……」

  唐俊的吹噓，讓沈橋都感覺到有些尷尬。

  吹可以，但你這樣吹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你這讓我等下怎麼還回去？

  「我能感覺到，沈兄似乎志不在朝堂之上。否則，以沈兄的能力，恐怕如今不會如此？」

  沈橋揚眉：「唐兄這可就說錯了？」

  「哦？哪裡錯了？」

  「我並不是什麼沒有塵欲之人，相反……我想要的比較多。」

  「比如說呢？」

  「多娶兩個老婆回家！」

  「……」

  兩人對視一眼。

  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沈兄的塵欲，果然乃是大丈夫所為，哈哈哈……」

  唐俊哈哈大笑了幾聲，沈橋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管如何，不管對方身份是什麼。

  至少，沈橋跟唐俊在一起時，還是比較輕鬆的。

  至少，唐俊比較真誠。

  在面對沈橋時，唐俊顯得很真誠。

  不管這份真誠到底真假，起碼對於沈橋來說，這讓他很舒服。

  就足夠。

  笑了幾聲之後，唐俊望著沈橋的眼神，突然就多了幾分揶揄：「不知沈兄的這個理想當中，可有瑤兒一席之地？」

  沈橋頓了一下，開口道：「莫非，你今日是來當媒婆的不成？」

  「那自然不是，不過……」

  唐俊笑眯眯道：「你既然騙走了小妹，自然是要負責的。莫非……沈兄是不打算負責。」

  沈橋同樣笑道：「若是不負責，唐兄是否會找人暗殺與我？」

  唐俊意有所指：「沈兄說笑了，以沈兄如今的地位，我即便是找人暗殺沈兄，能成功嗎？」

  「不能！」

  沈橋搖搖頭。

  「哈哈哈……」

  唐兄笑的很燦爛：「那可不是，沈兄的身邊可有高手保護。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沈兄身邊的高手實力，恐怕已經有些出人意料了吧……」

  沈橋詫異道：「你不會真的想暗殺我吧？」

  「哈哈哈，那自然不會的。再怎麼說，沈兄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為何要暗殺沈兄，沈兄你這可就說錯了！」

  唐俊笑的很燦爛，舉起了手上的酒杯：「來，喝酒，慶祝沈兄早日位極人臣。到時候，可就還需要沈兄多多高抬貴手了！」

  沈橋同樣舉杯：「好說好說，一切都好說！」

  酒過三巡，兩人神色都微微有了幾分醉意。

  此時，亭中的歌姬早已經退下，周圍把手的侍衛也早已經離去。

  亭中，只剩下了沈橋和唐俊二人。

  此刻，沈橋內心也是很平靜，他望著眼前的唐俊，思考著對方想幹什麼。

  唐俊今天突然把沈橋約出來，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單純的跟沈橋喝酒。

  特地將沈橋約到這裡來一見，目的自然不會簡單。

  沈橋在猜測他的目的……

  他想幹什麼？

  沈橋心中似乎有了數，但隱隱的不太敢確定。

  而此時，唐俊又看向沈橋。

  此刻，他已經有了些許醉意：「我想問問沈兄，沈兄對小妹……難道真的沒有想法嗎？」

  沈橋看向唐俊，不知道他為何再次提起了這個話題……他想幹什麼？

  不過，沈橋也是開口：「唐兄你這是……」

  「其實她啊……挺可憐的！」

  唐俊微微眯著眼睛，臉上浮現出幾分異色。

  「當一個家族的所有重擔全部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沒有選擇。她生在唐家，是她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其實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過真正的自由……」

  唐俊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眯著眼睛。

  話說到一半時，又搖搖頭：「算了算了，喝酒！」

  沈橋盯著唐俊，沉默了片刻。

  突然開口：「那唐兄你呢？」

  「我？」

  「唐兄你又是為何……突然變成這樣了！」

  沈橋開口問道。

  「我若是沒有記錯，唐兄當年應該是京城最受人矚目的天才，也是最讓人惋惜的天才……唐兄為何自甘墮落於此，莫非，真是因為那位女子不成？」

  唐俊突然就沉默了。

  他盯著沈橋看了許久，才突然開口，自嘲笑道：「我是真的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你這可就真的一點都不識趣了。」

  沈橋笑道：「有些事情，終究是需要去面對的。你無論怎麼逃避，終究到最後逃避不了一輩子。既然如此，為何不去面對？」

  唐俊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便是許久的沉默。

  沈橋沒有再開口。

  當年的事情……他也只是聽說罷了。

  聽說眼前這位天才的墮落，跟一位女子有關係。

  至於真相如何，沈橋不清楚。

  京城沒人知道真相。

  而沈橋的話，也仿佛是觸碰到了唐俊的傷疤。

  沈橋抬起頭。

  目光看向了遠處。

  莊園的美景！

  此刻遠處的湖面上，波瀾一層一層。

  更遠處，便是一座又一座的青山。

  位置是個好位置。

  莊園也是好地方。

  沈橋打定主意，等到將來一切事情都結束之後。

  沈橋回到蘇州，便要尋一處這樣的好地方養老。

  ……雖然還沒到養老的年輕，不過這不重要。

  沈橋願意提前過上養老的日子。

  畢竟，當年他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買一處大宅子，再買上十幾個丫鬟而已。

  現在看來，宅子買了，丫鬟也買得起了。

  萬事俱發，似乎只欠東風了。

  沈橋收回目光，看向了亭中的唐俊。

  此刻，唐俊微微低垂著腦袋。

  但是，他臉上的神色似乎已經變了。

  變得有些陰沉。

  此刻唐俊的身上，仿佛多了幾分戾氣。

  沈橋微微皺眉，盯著他。

  有些詫異。

  「所以我恨啊！」

  唐俊突然開口了。

  他冷笑一聲，此刻的臉上，全是冷笑。

  那種凌厲的冷笑。

  「我沒有一天不恨，沒有一天不想為她報仇……我恨他，恨他們所有人……」

  唐俊猛然抬頭，盯著沈橋：「你知道這種感覺嗎？你知道這種，被自己親人背叛了的感覺嗎？！」

  沈橋沉默。

  「從小到大，我便是他眼中的一顆棋子。在外人眼裡，我是他最驕傲的兒子，我是唐家的希望。所有人都說我聰明，都說我有一顆玲瓏之心，所有人都斷定，我是唐家的未來，唐家的驕傲……」

  「所以，他們拼命的要求我上進，拼命的希望我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按照他們想要的方式成長。我一直在妥協，一直在將就……那種感覺，你不會懂！」

  唐俊眼神中浮現一絲苦笑：「不過這些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即便我像是一架沒有靈魂的屍體一般，任由他們擺動。但是，只要我達到了他們的要求，我就是他們的驕傲。可是……他們連我最基本的選擇都沒有……」

  「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子！」

  唐俊微微眯著眼睛，臉上有追憶，仿佛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她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也是我見過，最單純，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她不會害怕我，也不會嫌棄我。不會因為我唐家大少爺的身份畏懼我，也不會因為我什麼都不懂而瞧不起我。是她讓我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有很多更美好的事情……她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可是，可是……」

  此刻，唐俊的眼神猛然便的兇狠，仿佛是要吃人了一樣。

  「可是，就因為她只是一個農夫的女兒，她無權無勢，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她配不上我……」

  「他們說，她配不上我！」

  「我要娶的，應該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是能輔佐唐家，給唐家帶來利益好處的女子！」

  「所以，他們騙了我……」

  唐俊笑了，笑的很燦爛：「他們騙我說，她願意嫁給我。結果呢？反手便逼著她嫁給了別人，嫁給了別人家……即便是這樣，他們也還不願意放過她。」

  「她死了！」

  「被他們弄死了……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以為我忘記了。實際上我都記得呢，我全部都記得。我甚至知道，她死的很慘……」

  這一刻，唐俊的眼神通紅。

  「他們找人殘忍的殺害了她……我甚至能聽見她呼救，她在悽慘的求我救她。可是，我救不了！」

  「即便我是唐家大少爺，即便在很多人眼裡我無比風光，我無所不能……但是，離開了唐家，我什麼都不是！」

  「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是個廢物……」

  「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刻，唐俊的眼神又無比黯淡了下來。

  「我甚至想為她報仇都不行……我能做的，僅僅只有自暴自棄，以此來表示我的不滿，表示我的憤怒。」

  「只不過，這些在他們的眼裡，似乎不值得一提……」

  唐俊對著沈橋苦笑一聲：「我不是很廢物？是不是很沒有用？」

  沈橋沉默了。

  望著唐俊此時的模樣，不知為何，他心中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只不過，沈橋搖搖頭：「你又何必呢？」

  「我不甘心！」

  唐俊眼神凌厲：「我恨他，我恨他們所有人！恨他們為了利益，可以不顧一切，可以毫無人性……人究竟是要有多麼冷血，才會去害死一個無辜的姑娘？」

  「所以我恨他們，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報復他！」

  這一刻，唐俊咬牙切齒。

  「可是，我報復不了他。他是刑部尚書，他位高權重，他手底下勢力無數。離開唐家，我什麼都不是，我鬥不過他……」

  「但是，我不甘心！」

  這一刻，唐俊猛然盯著沈橋。

  沈橋望著他的眼睛。

  心中似乎有了什麼猜測。

  沒等沈橋開口，唐俊便已經開口了。

  「沈兄，我需要你……」

  「我知道，你跟唐家有仇！唐家，是謀害了沈家的幕後真兇……」

  「唐家跟你之間，有血海深仇！」

  「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報仇！」

  唐俊盯著沈橋。一字一句道：「我們合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