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裴玄不悅的語氣,陳螢把她早就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不是的,是因為嬪妾在陳國公府的時候吃了太多苦,身子不太好。所以得知自己有了孩子時,嬪妾就擔心自己……」
她剛想說怕她會留不住孩子,就被裴玄的大手捂住了嘴。
他瞪著她道:「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眼見陳螢點了頭,裴玄才鬆手。
陳螢的聲音微顫著,繼續往下說:
「嬪妾沒有一開始就向您坦白,是因為嬪妾聽人說過,這懷孕的女子若是福薄之人,身子的體質也不夠好,那就不能最初的那十幾日裡說出自己懷孕的事。」
說著,她伸手輕輕覆住自己的腹部,滿眼珍視地說:
「嬪妾自認是低賤沒福氣的人,卻承蒙殿下抬愛寵幸有了為您孕育皇嗣的機會,不管如何嬪妾都要把這個孩子好好生下來。
所以,即使是犯下了欺瞞殿下的罪過,嬪妾也要一個人先挺住那最易出事的十幾日,殿下可願意寬恕嬪妾的罪過嗎?」
裴玄聽後,心裡因為她隱瞞的那點不快早就化作了一腔溫情。
他小心地把自己的大手貼在陳螢的手背上,溫聲道:
「你放心,有我在,任何人都傷害不了你和孩子。」
回到東宮後,裴玄親自把陳螢送進了錦繡閣的寢室。
他讓春桃伺候著陳螢更衣,把那身去思慕山莊時穿的孝服換下來,換上顏色鮮艷的寬鬆羅裙。
然後,他又親手扶著陳螢躺在床上,命她好好歇息。
走出寢殿後,他看著跟上來的春桃:「你們娘娘平日裡的吃穿用度,以後最先都要經過你的手。」
春桃一聽這話,就明白主子已經把懷孕的事告訴殿下了,連忙跪地道:
「奴婢定會全心全力伺候娘娘,絕不會出任何紕漏。」
春桃以前也是在裴玄身邊服侍過的宮女,雖然不是貼身的大宮女,但裴玄對她的辦事能力還算放心。
只是錦繡閣其他的宮人,就不那麼讓他放心了。
他讓春桃把人都叫來,看著年紀不大的夏堇和秋棠,瘦弱的阿蘿,再看了眼瘦高清秀卻一臉傻氣的綠竹,眉頭皺得厲害。
「陳孺人身邊就你們幾個伺候,就沒有別人了?」
陳螢如今的位分也是孺人了,身邊就這三瓜兩棗,這也太不像話了。
青鶴那小子一天到晚的都在忙什麼,錦繡閣這邊受了虧待都不知道?
這人又懷著孕呢,就讓這幾個一臉笨樣的伺候,算什麼?
見太子不悅,其他幾人低著頭,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春桃到底是她們之中最老練聰慧的,在心裡揣摩了一下太子殿下的心思,便露出為難的樣子答道:
「娘娘剛被封為孺人時間不長,沉霜姑姑那邊還沒送新的宮人來。倒是青鶴公公來過,但因為娘娘急著出宮去,便沒來得及提起此事。」
她言語中把青鶴摘了出去,又巧妙地點出了沉霜姑姑失責的地方。
裴玄沉下了眼眸,沒說什麼就轉身出去了。
春桃連忙帶人恭送殿下離去,等裴玄徹底走遠了,身影都看不見了,錦繡閣一行人才回去。
到了屋子裡關起門來,秋棠這才敢大聲喘氣。
「太子殿下沉著臉的樣子真可怕啊!」
就連不善言辭的夏堇都跟著點頭:「真的好嚇人,我們娘娘真厲害。」
春桃聽見了好奇地問:「怎麼又說到咱們娘娘身上了?」
夏堇一本正經道:「太子殿下這麼嚴肅的人,也就只有我們娘娘能逗笑,娘娘她還不厲害嗎?」
聽了她的話,春桃忍不住笑了出聲。
不得不說,夏堇雖然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但這觀察的能力還真是沒得說。
確實,殿下只有在娘娘面前才愛笑,而且是真心實意地笑。
不像在其他地方,他那種虛假淡漠的冷笑,能把膽子小的人嚇得連話都不敢說。
夏堇和秋棠也知道了自家娘娘懷孕的事,她們閒聊了幾句後,就忙著和綠竹一起做事去了。
只有阿蘿還站在原地。
春桃以為她又是在發呆也沒管她,她卻忽然開口問道:
「姐姐,你剛才在殿下面前告了沉霜姑姑的狀,這是娘娘教你的嗎?」
聞言,春桃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她回過頭望著阿蘿。
阿蘿和她雖然是親姐妹,但長得其實一點也不像。
她是圓臉,阿蘿是有些瘦長的窄臉。
但阿蘿也生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只是阿蘿的眼神太陰鬱了,讓人看著不僅沒有討喜的感覺,反而會覺得難以親近。
春桃嘆了口氣,走到妹妹身邊低聲道:
「這些事不是你該問的。」
阿蘿咬了下嘴唇,聲音又低了些:「我只是想知道,殿下會不會真的為了娘娘處置沉霜姑姑。」
春桃頓了頓,朝她有些嚴厲地說:
「這更不是你該操心的。娘娘是我們姐妹的救命恩人,現在娘娘懷孕了,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服侍她,讓她順利把孩子生下來,這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了,你明白嗎?」
阿蘿點頭應了聲,出去餵院子裡養的鳥了。
因為她是春桃的妹妹,之前又有過那樣不幸的經歷,錦繡閣的大家都很照顧她,只讓她做最簡單輕巧的活,都弄得春桃有些不好意思了。
倒是阿蘿自己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她也不說著幫別人多做一些,沒事了就自己在那裡發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是餵個鳥的活,她就在院子裡站了快一下午。
都快到用晚膳的時間了,她才磨磨蹭蹭地想回屋子裡,卻瞥見了院子外走來的人,烏泱泱一大幫。
她在心裡數了一下,這得有二十來人了吧?
於是趕緊把鳥籠掛回去,快步跑回了屋裡去喊人。
這時候,陳螢還在床上睡著。
春桃沒有叫她起來,打算自己先出來看看是什麼事要這麼大陣仗。
青鶴一走進院子,就朝她笑道:「春桃姑娘,我帶人送來了殿下給你們娘娘的賞賜。」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內侍就兩兩一對,把手裡的箱子放了下來。
第一箱裝的都是翡翠瑪瑙、珍珠金銀等昂貴的首飾。
第二箱裝滿了東宮檔次最高的綾羅綢緞,都是平日裡那些普通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們都瞧不見的好東西。
第三箱裝著字畫書籍,是裴玄想著陳螢孕期無聊,特意命人搜羅了來給她解悶用的。
第四箱是各種溫和滋養的補藥,全都是最適合孕婦吃的。
第五箱裡放著兩把琵琶,由京城最好的匠師打造。
第六箱封著口,春桃想打開去看,被青鶴攔住:
「春桃姑娘,我們殿下說了,這第六箱裡的東西很特別,必須陳娘娘親手打開才靈驗。」
春桃愣了一下,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就聽青鶴接著說:
「我帶來的這些人除了抬東西,也是待選的宮人。待會兒等娘娘醒了,讓她親自來選十名使喚的人,若是娘娘都看不上眼,奴才就回去再換一批。」
春桃都聽傻了,沒想到自己只是在裴玄面前為娘娘提了一嘴,殿下就這麼鄭重其事,給了自家娘娘這麼大的面子。
這般盛寵,在東宮中可是沒有前例的。
就是太子妃嫁進來的時候,太子殿下都沒賞賜過這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