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年之約

  要知道五台山大小寺廟四十七座，光是懂降妖伏魔的法僧就有三百多位。

  這三百多位法僧裡面，解脫大師是年紀最大，資歷最老，本領和輩分最高的泰山北斗。

  幾十年來，從五台山出身的法僧和俗家弟子們，誰見了他不得喊一聲師祖？

  就算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寺廟主持們，都得喊他一聲師伯。

  沒辦法，輩分實在是太高了。

  各寺廟的主持們還只能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解脫大師一聲令下，五台山的主持們都得認真考慮他的話。

  有他做見證，誰若是敢違反這份協議的話，就得先承受五台山的怒火！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微笑著說：「既然是五台山來做保證，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各位還有沒有意見？」

  大家沒人說話。

  那白髮老人淡淡的說：「有意見就早點提出來，若是事後有人反悔，我可不答應。」

  柳賊忽然開口說：「張知穆若是在一年內死掉了怎麼辦？」

  我哥冷笑道：「那就算你們倒霉！屬於守命人的東西，你們一樣都拿不到！」

  「柳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一年時間太久了，你們等不及想要守命人的東西。所以你想提前找機會弄死他，是不是？」

  「柳賊，還有其他有這種想法的人。姓張的勸你們一句，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守命人不只是我一個！如果我弟弟在這一年內意外死亡的話，不管是不是你們下的手，你們都要做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準備！」

  「所以啊，想要我弟弟活著把債還清，你們最好保佑他在這一年內無病無災！」

  柳賊皮笑肉不笑的說：「張庭軒，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哥對我說：「刀子，記住這個傢伙，他叫柳賊。這群人裡面就屬他心眼兒最多。」

  「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你最好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信！」

  「還有，加油干！你未來一定是最優秀的守命人！」

  當著這麼多人多面，我也沒露怯意，而是爽快的哈哈一笑，說：「放心！」

  「一年以後，咱們再在朝陽峰上聚頭！到時候我哥欠你們的債，我一筆一筆的全都還給你們！」

  既然我接收了我哥的所有債務，又有解脫大師代表五台山從中作保。

  債主們就算是心中不願，卻也這只能無可奈何的答應。

  想逼張庭軒還債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們只能指望我這一年內順順利利，然後把張庭軒欠下的東西全都換清。

  事情得到解決後，有些人駕車離開，也有些人有心想要弄清楚朝陽峰上是什麼狀況，藉口要給樹奶奶賀壽，留下來打探消息。

  朝陽峰上的精怪們在確定解脫大師不會對自己動手之後，也自然而然的放開了狂歡。

  反正為了賀壽，這裡準備了不少牛羊肉和三十塊錢一瓶的牛欄山二鍋頭。

  一時之間，荒廢的村莊裡面群魔亂舞，烏煙瘴氣。

  大家喝了酒之後就在那胡吹海侃，倒也算的上是一片和諧。

  我和我哥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兄弟倆點燃了一堆篝火，上面用樹枝串著新鮮的牛肉，不斷的在火上烤。

  雖說調味品只有鹽，雖說朝陽峰上陰氣很重，但只要我哥守在身邊，我卻覺得很是心安。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只知道賭錢騙人的混混了。

  我把一串烤好的牛肉遞給我哥，說：「哥，你是非死不可嗎？」

  我哥一邊在牛肉上撒鹽，一邊說：「死亡的機率很大，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

  「但是啊，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事不見得就沒有轉機。」

  「這次我把手上的事情交給你，就是想去搏一搏，看能不能把我丟失的壽命找回來。」

  他一邊吃一邊說，似乎根本就沒有把自己即將會死的可能放在心上。

  我說：「你準備怎麼搏？去哪裡搏？」

  我哥三下五除二就把牛肉吃進肚子，說：「滇南！可能要出境！」

  「具體怎麼搏，估計我得過去後才能知道。」

  「刀子，做守命人這一行危險的很，因為命數無常，誰都有出錯的時候。一旦出了錯，我們就得拿自己的命抵進去。」

  「所以你以後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該碰的命，不要碰。」

  「關於這一行里的禁忌，我都寫在了守命人手冊裡面，這裡面的記載都很重要，你一定要吃透，看完，一遍不行就再看一遍，兩遍不行就再看三遍，四遍！」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是我哥給我的最後交代。

  今晚過後，他就要起身趕往滇南地區了。

  或許這次過去，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也或許一年之後，他還有那百分之一的機率能活著回來。

  我怔怔的看著他，又說：「咱爸那邊……」

  我哥立刻打斷了我的話：「不要說！千萬不要說！」

  「一年以後，我若是還能活著回來，自然回去找他的。」

  「若是我死了，就什麼都別說，免得讓咱爸再傷心一次。」

  「刀子，我早些年做事混帳了一些，對不起咱爸媽，以後我要是回不來，他們就交給你了。」

  我眼圈一紅，說：「你要回不來，我能去找你嗎？」

  我哥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我則嫌棄的看著他滿手的油膩。

  然後我聽見我哥說：「刀子，不要來找我。一年以後我回不來，那就必定是死了，你過來也沒用！」

  「一年以後我若是回來了，會親自帶著你去滇南走一趟！」

  「記住，這一年時間是我竭盡全力給你爭取到的，你一定要好好地珍稀！」

  「一年之後，等我消息！」

  我嗯了一聲，眼淚卻在眼眶中打轉。

  我不想讓我哥看見我在哭，於是就低頭吃烤好的肉串，順便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我哥輕聲嘆了口氣，說：「羅賓人不錯，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但他脾氣沖，容易惹事，以後要是有機會，替我幫他一把。」

  「還有，我在湘西有幾個同生共死的朋友，本事都不錯，聯繫方法也都留在守命人手冊的最後一頁上。」

  「要是有困難，喊他們一聲，他們回來幫忙的。」

  「不過啊，人走茶涼的道理你要明白。我活著還好說，我要是死了，他們看在我的份上可以幫你一次兩次，卻不能一直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