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2015——

  地心之海。【STO55．ＣＯＭ,無錯章節閱讀】

  羅拉·安格爾伯達一直認為自己非常特殊，身份可能是白星大人特意挑選出來，用以拯救世界末日的秘密武器之類。

  如果其他人魚每天晚上睡覺時，總會夢到自己身處另一個即將被毀滅的世界，而無論在那個世界裡經過多長時間，驚醒後再看卻發現只經過十幾二十分鐘的話，一定也會產生和她一樣的想法吧。

  為什麼是「驚醒」？呃，當然是因為每個夢境的結局都以她自己的死亡告終啦……

  巡海員、潛艇艦長、空間站管理員、甚至是海底王國的公主，她在夢中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也掌控著相當程度的資源，但那些夢中的末日事件發展得很快，往往在她了解世界設定、學會利用資源，並嘗試著做些什麼之前，整個世界就已經被徹底摧毀。

  最可氣的是，這些夢境從不重複，即使她驚醒後想到解決的關鍵，也沒有機會付諸實施，下次入睡見到的，一定是完全沒有印象的新世界。

  當初，她還在亞特蘭蒂斯生活時，常做的夢並不是這樣的。

  那時，她入睡後會看到的場景一共只有四個，分別是慘遭丈夫拋棄，帶著一條蛇和一條狗獨自撫養女兒的單親媽媽、不滿家庭安排聯姻，離家出走的黑道千金、和丈夫一同慘遭敵人殺害，臨死前拼命保護住兒子的勇敢母親、以及勇敢前往城市追尋愛情，但未婚夫已經忘記約定的鄉下少女。

  把順序換換似乎可以組成一部連續劇的樣子……而且都是她不擅長應付的「愛情」。

  羅拉對此非常苦惱，於是向統管亞特蘭蒂斯的海洋維度之主白星大人禱告，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而得到的回應是：【你為什麼不試著把世界變成自己期望的樣子呢？】

  有道理啊，那可是自己的夢，即便改變失敗，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嗎？

  不知是因為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還是獲得了白星大人的庇佑，自那之後，羅拉在入夢後便不再渾渾噩噩習慣性地跟著「劇情」走，而是立刻就會「清醒」過來，並能夠掌控「自己」的行為。

  因為從未經歷過，所以不擅長應對情感問題，而且也沒必要和夢中的自己共情，羅拉最終選擇用武力來解決一切。

  她帶著女兒、蛇和狗打上負心漢的家門，把負心漢和他的現任狠一頓，然後把那精美宮殿一把火燒掉。

  她用黑道巨擘老媽的人脈，對所有適齡未婚男性發出結婚邀請，宣稱誰能打敗老媽，她就嫁給誰，把地下世界的局勢攪得亂七八糟。

  她將那股拼命保護兒子激發的力量轉化為破壞力，成功反殺掉那個沒鼻子的奇怪禿頭。

  她把忘記約定認不出人的未婚夫從訂婚宴會上綁走，一路帶回鄉下老家，讓他好好地恢復一下記憶。

  順利解決那些古怪夢境並讓它們不再出現之後，羅拉興高采烈地去向白星大人還願。

  然後……就莫名其妙地獲得了只有全心全意信仰白星才能獲得的，進入「地心之海」的資格。

  連同姐姐和一些魚人朋友一起。

  ————

  人魚島。

  「呃……唔……」

  羅拉在「人魚之家」旅社醒來，一時還有點迷湖。

  她似乎又做了很多關於末日世界的夢，又好像沒有，明明剛睡醒很容易回想起剛剛才脫離的夢境，但現在她試圖回憶時腦中卻只有一片混沌。

  她呆呆地盯著旅社床頭的海星掛鍾看，直到海星的小觸手旋轉好幾圈之後，現實的記憶才逐漸在腦中點亮。

  昨天，她好像撿到一個人類。

  因為信仰白星大人的人類太過稀有，他又剛好掉在正在看星星的自己的附近，於是順手把他帶到岸上。

  但，就是將他送到岸邊的那段時間裡，自己記憶中某個已經模湖不清的形象重新變得清晰，那是最終想起約定的城市未婚夫、用生命保護她的孩子的青梅竹馬、最終擊敗黑道老媽迎娶她的桀驁海盜、以及……轉頭自己燒掉自己宮殿的一國王子。

  看看那身有氣勢的黑衣，海帶般的飄逸長發，以及非常顯眼，她曾不小心說過，非常中意的鷹鉤鼻……

  當時，自己剛剛產生「這人難道是白星大人根據自己的喜好特意去抓進神國的」的想法，就聽到那個海難者開口道：

  ——你是想離開這裡嗎？或許我可以一起？

  就算你很帥，直接求婚也是不行的！

  嗯，當時手上沒收住勁，差點把他的肋骨勒裂。

  仔細想想，這個人身體素質未免也太過孱弱了，比普通的人類還要弱，難道是白星大人特意選個不是自己對手的人選，以免他以後欺負自己？那倒是大可不必。

  雖然人魚沒有魚人那麼厲害，但身體素質和魔力儲備可是非常強的，不過在地心之海並沒有什麼機會用到就是——她可不打算去參加野蠻的競技大賽。

  之後，那個自稱「阿特柔斯·勞菲森」的人順利登上人魚島。

  白星大人是全知全能的，至少在地心之海是這樣，羅拉當時已經看到了被安排來為他充當嚮導的人魚，原本她的任務已經完成，應該就此告別，但卻莫名地想到在最初的夢境中，一旦分別，再見時已經把自己完全忘記的未婚夫。

  ——你剛來神國……需要嚮導嗎？

  就是因為多嘴這麼一句，一直捨不得用，準備等下次廣場集會再用的「分腿藥」就沒有了。

  雖然同白星大人交流不需要說話，但當導遊怎麼能一直舉著牌子不說話啊？

  還好他沒有介意，大致遊覽一圈之後順利抵達外來者都會優先入住的珊瑚公寓。

  公寓的門牌會顯示真名，所以他對姐姐他們報的「洛基·勞菲森」是假的，而告訴自己的「阿特柔斯」才是真的。

  然後……羅拉雙手捂臉。

  分腿藥只有一天的效果，她打算趁外形是阿特柔斯比較能接受的模樣時多同他相處一段時間，當時正在考慮要不要用帶他參觀公寓的藉口跟著一起進去，但公寓好像沒什麼可參觀的。

  ——要進來坐坐嗎？

  因為剛巧接上自己當時的想法，她誤以為自己的心思被看破，嚇得落荒而逃。

  真是太浪費了。

  羅拉放下手，低頭看看自己因為分腿藥失效而變回去的藍色魚尾，鬱悶地甩了兩下。

  這樣一來，今天就不能走路，只能像蛇一樣「遊動」，但好在可以說話，阿特柔斯應該不會嫌棄吧？

  應該……

  ————

  珊瑚公寓。

  「402客房，空置？」羅拉在公寓門口，看著門鈴上顯示的文字，一時有點發呆。

  這是不合理的。

  不是說阿特柔斯不在不合理，如果他昨晚外出閒逛，找到了更好的住所也有可能。

  但「空置」就很有問題。

  珊瑚公寓的房間是「無限」的，其原理有老人魚跟她講過。

  大意是，當公寓客滿時，有新的住客前來，公寓就會把一號房的客人移到二號房，二號房移到三號房，以此類推，最終將一號房騰出來供新來的客人入住，房間總數沒有變化，但還是多出了一間房，當時自己的腦袋差點過載。

  而和「珊瑚公寓的房間用不完」這個概念同時存在的，還有「它不可能有空房」這個概念，原理同入住一樣，如果有人搬走，房間號依次減一，總數仍然不變。

  所以「空置」的意思到底是……

  「等不到的，羅拉，」這時，有魚人粗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個人類，一晚上，都沒回，大概死了。」

  「詹姆，我說過多少次……」羅拉有些不滿地轉頭，但話到一半頓住，連連後退：「你們是怎麼……嘿，離我遠點——」

  來人是自己的三個魚人鄰居，他們已經完全沒了巡海夜叉的風采和威嚴，整個人仿佛掉進混雜著珊瑚、海帶、仙人掌和海草的爛泥堆，體表鱗片和甲殼護甲的縫隙里塞得到處都是，路人唯恐避之不及。

  「別擔心，沒有味道，」詹姆試圖整理身上的污漬和雜物，但未果：「這就是，那個人類，的傑作。」

  「嗯……我看他一揮棍子把你們吊起來，就知道他是個魔法師啦，」羅拉放下捂鼻子的手：「你們去找他麻煩結果被反殺？三打一？」

  「不是，找麻煩，」詹姆哼了一聲：「歷史正文，原本就不准，半夜參觀。」

  「歷史正文……」羅拉有些遲疑。

  白星大人親自認證的「客觀記錄」，說重要也重要，說沒用也確實沒用，去確認那些已經發生過的歷史對普通人來說毫無意義，難道以為把上面的文字改掉，就能改變歷史不成？

  如果真的是那種厲害的寶物，白星大人也不會把它丟在人跡罕至且沒有任何安保措施的珊瑚森林吧。

  「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但他，一晚上，沒回來，」詹姆咧嘴笑起來：「大約，的確，死了。」

  「……」羅拉上下打量一下魚人們：「你們被吊了一晚上？」

  「我們是，埋伏。」詹姆瞪著眼。

  「如果他出事，你們就完了。」羅拉回瞪一眼，越過三個魚人朝珊瑚森林的方向游去。

  「羅——」

  嘩啦！

  羅拉一甩尾巴，把身下那供人魚遊動的淺水朝他掀去一蓬。

  詹姆抬手格擋住水霧，再想追上時，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低頭看時，被澆到身上的水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成堅冰，三個魚人全都被一層厚厚的冰甲困在原地。

  「看來，她真的，在生氣。」

  「但，關我們，什麼事。」

  身後兩個跟班滴滴咕咕。

  ————

  珊瑚森林，歷史正文。

  羅拉一路趕來，從詹姆幾人被吊著的位置開始搜尋，繞著巨大石質立方體轉了好幾圈，完全沒看到心中那個人的影子。

  即使去看歷史正文，也找不到和自己無關之人的線索，上面同阿特柔斯相關的只有一條：

  【『小美人魚』羅拉·安格爾伯達同『阿特柔斯·勞菲森』（？-2018）見面。】

  看吧，根本就沒有……

  嗯？

  似乎有什麼不對的樣子。

  羅拉重新繞回「歷史正文」正面，仔細觀察那條記錄。

  等等，自己名字後面的「1960-1989」哪裡去了？

  按照人魚島的常識，那是每個「地心之海」居民的「出生日期」和「進入神國」的日期，前者用來判斷是什麼時代的人，而後者用來確定是哪一「屆」的居民，一般只有龍宮和魚民會館會用到，平時基本都當做陸地人的「身份證號」之類的東西而無視掉。

  它會消失的情況，據羅拉自己所知，只有「兩名居民產生愛情，被白星大人趕出神國」這種。

  原來自己的心思已經被發現了嗎？嘿嘿……

  羅拉雙手捧臉發了會呆，忽然恍過神來。

  等等，還是有問題，她盯著那行記錄，按照這個邏輯，阿特柔斯的號碼應該是（？-2015）才對，「2018」又是什麼意思？

  噠，噠噠。

  羅拉正在冥思苦想，卻聽到「腳下」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低頭看時，剛好看到兩枚小小的珍珠墜落，同淺淺草坪上已經積攢了十幾個的小珍珠撞在一起。

  噠。

  「我以為人魚的眼淚會變成珍珠只是傳說……」羅拉話到一半停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我在哭？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腦袋暫時還沒有想到。】」

  她的耳邊有無比溫柔慈和的聲音響起，同時，從珊瑚樹林的枝杈間漏下的晨間陽光也被一個巨大的影子所遮擋。

  「【不過，會變成珍珠，倒是我的問題。】」

  「白星大人！請您救救阿特柔斯吧！」

  羅拉勐然抬頭看向那粉色長髮粉色魚尾的巨大身影，但眼中積蓄已久，不斷滴落變成珍珠的淚水讓她完全看不清這位魔神的容姿。

  那根本不是「進入神國的時間」，而是「死亡時間」……

  阿特柔斯看到她的生卒年，想要改變，但在這個過程中把自己搭了進去……

  他明明應該是生卒年都是問號的偉大存在，但就為自己這麼一個普通的人魚……

  「【你的願望，我確實聽到了，】」白星溫和的聲音阻止了她繼續胡思亂想：「【羅拉·安格爾伯達，不，莉莉，汝為有緣人。】」

  啪。

  隨著輕微的炸裂聲，白星的龐大身影，連同所有的「小珍珠」都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歷史正文之前的那道熟悉的黑袍身影。

  「我回來了，莉莉。」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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