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陳青峰向藤原千惠里詢問道。
「不好意思,作為辦案人員,無權向你透露更多詳細的內容。」
千惠里果斷地迴避了這個問題。
不過陳青峰只是微微一笑。
「藤原檢察官,既然你懷疑我們真實的目的,我們拋開這個案子不談,談一談你之前經手的那起案件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認為我篡改了之前的案子?」
「不,我不會這麼說,但是客觀的來講,無論我們再怎麼努力,事件的真相都不可能100%地還原,案件的當事人只會提供有利於自己的證明。把責任推給別人,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最終案件的結果其實是我們和案件相關人員選擇的一種妥協,真相什麼的,都是影視劇里忽悠別人的東西,真正當過檢察官的人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你這種見解倒是很新鮮……」
「所以我的建議是,既然不管什麼案子,都得到了某些方面的篡改,那為什麼我們不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篡改出一種彼此都能承認的結果?」
聽到這句話,藤原千惠里驚訝地看向了陳青峰。
他不知道澄清不是鬧著玩兒,還是說真的。
但這個人居然敢這麼說。
可仔細一想,自己平時處理工作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那個案子誰都知道有瑕疵。
因為兇器上並沒有那個男人的指紋。
但是藤原千惠里,因為年輕的時候遭遇過渣男的傷害,當初接手那個案子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就對男性嫌疑人採取了苛責的態度,最終釀成了不完美的處理方式。
……
現在對方只不過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所以,雙方回到了最本質的問題上。
處理案件到底是為了檢察官的忠誠還是為了所謂的公道和正義,又或者是為了那種在影視劇中才能彰顯出來的真相。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藤原千惠里工作了這麼多年,當然不是剛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腦子裡沒有什麼理想之類的東西,這麼多年的檢察官做下來,他看過了太多不公平的事情。有錢人有很多法律上授予的權利可以開拓自己的罪行。
最簡單的一件事情,知道日本的那個食人惡魔嗎。
因為他是有錢人,在法國留學期間殺害,並且吃掉了自己的法國戀人。
結果即便如此,這傢伙依舊沒有被判處死刑,甚至因為精神問題過了幾年就直接從監獄裡出來了。
然後甚至還把當年的行為寫成了自傳,成了暢銷書的作者。
這個世界上人們有的是獵奇的好奇心,卻沒有人關心當初那個無辜慘死的女孩,誰為她主持公道。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荒誕。那些真相正義公理,其實是掛在嘴邊用來說的,不是用來做的。
檢察官在具體處理的時候自然有自己的判斷。
有操守一些的,會遵從大部分的事實,沒有操守的,乾脆一些,有奶便是娘,哪有好處就偏向誰。
……
就這樣沉默了許久之後,藤原千惠里終於開口主動的說起了漁船的事情。
「颶風號的事情有點複雜,根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船上沒有誰是無辜的,之所以我一直沒有著手處理這個案子,是因為一旦公布之後,我擔心韓國方面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無法接受,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就這麼說吧,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在船上那些船員遭遇了非人的欺凌,殘酷的情況超乎你的想像,那些韓國人根本不把他們當人!」
「你的意思是船上出現了霸凌事件?」
「不只是霸凌事件,幾乎已經說人活得連牲畜都不如了!而且按照我目前掌握的情況,船上殺人的那些中國人是因為韓國人首先要策劃殺掉他們,所以他們才聯合那些船上的印尼人進行了反抗,不過當時船上的情況還有些複雜,有一個人並沒有同意,所以最終那個人活了下來……」
「你是說船上活下來的那個大副?」
「正是如此!」
話說完了,難題推給了陳青峰,帶著這樣的結果回到韓國,韓國人會滿意嗎?
陳青峰之所以接手這個案子,是知道這個案子目前在大檢察廳無人願意插手。
所以他冒著危險跑到這邊來,想把這個案子搶到手,但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棘手的結果。
為什麼韓國人接受不了這樣的案件。
因為任何一個國家在發生這種暴力事件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把責任推給其他的國家。
韓國人會說中國人是兇手,印尼人是兇手。
而中國人和印尼人也同樣會懷疑船上那些韓國技術人員的操守。
人都會向著自己,人向著和自己說同種語言同種種族的人。
讓那些韓國人接受船上那些死的人罪有應得,而且全都是該死的渾蛋,恐怕大部分韓國國民都不會接受。
所以這個案子算是僵在這裡了,陳青峰就算辦好了也是吃力不討好。
想到了這裡,他不由地舉起了酒杯。
不過就在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一點。
「那些船上的中國人和印尼人對那個韓國大副的態度如何?」
「以我這麼多次拜訪的結果來看,那些人對那個韓國大副很是尊敬,據說當時在船上有過好幾次韓國人欺負中國人和印尼人的事情,甚至有一次,那些人強迫船上的勞工跪在地上,餓了整整三天三夜,而且還要餓著肚子去幹活。當時船上唯一倖存下來的大富看不下去了,幫著他們說了幾句好話,還給他們準備了一些食物,所以那些人在殺人的時候才會感念他的恩情,沒有把他當做殺害的目標!」
「藤原檢察官,我覺得也許我們陷入了狹隘的思維之中,船上沒有什麼韓國人,印尼人和中國人,有的只是有人性的人和沒人性的人……」
「你這麼說不就是在玩文字遊戲嗎?」
「不,正因為有那個大副的存在,這件事情才出現了轉機……因為那傢伙僅存的人性光輝,反而可以讓這件事情被大多數的韓國民眾所接受……」
「你打算怎麼做?」
「製作一份錄音吧,我們自己去寫這個殘酷的劇本,我會說服對方,讓他按照我給出的劇本來說的,這樣一來,誰都能夠接受最終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