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伊奧斯特」
天文館剛剛竣工不久，聚集了一圈圈的記者和遊客，想要一睹為快。
林安頂著身後咔咔作響的閃光燈，出示票根，攔在大門口的保鏢側身放他進入。
館內相當安靜，充斥著甲醛的淡淡味道，地板呈現磨砂材質，腳感柔軟。
迎面走來的是兩名黑衣侍者，一男一女，向林安鞠躬。
「您來了，林先生。這邊請。」
從林安本該避免和多麗絲單獨共處一室，但考慮到對方不清楚林安的身份，一味地退讓反而會讓她心生疑惑，或者得寸進尺。
林安也猜測多麗絲是不是想把他騙到天文館後殺了他，轉念一想，多麗絲要動手的話，以伍德集團的勢力，有無數種辦法讓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公寓，根本不用特意把他叫來天文館。
儘管多麗絲的動機不明，林安決定把這次見面當做前哨戰。
「噠、噠、噠……」
拾級而上，天文館的全貌映入眼帘。
場館共有三層，八個觀景台，中央是一處巨型的半球體屏幕，循環播放著太陽系的影片。
躍動的光華流在台階上，皎潔明亮，勝過燈光，林安仰頭望向電子宇宙，八大行星忽遠忽近，撒滿不計其數的璀璨星星。
立體環繞的音樂令人身臨其境，一個悅耳動聽的女聲和諧地混入其中。
「宇宙的大小和年齡都超出了人類的理解，我們看到的一切都因為遙遠的核聚變而閃閃發光，以至於雙眼迷失在浩瀚與永恆之間。」
林安從星空移開視線，一名短髮女郎躺在軟綿綿的懶人沙發上。
「柯默思Kosmos是希臘語，意為宇宙的秩序，與混沌相反，暗示著萬物之間深刻的相互聯繫。它是我們對於宇宙複雜而微妙的組合方式的敬畏。」
門被關上，二樓觀景台只剩他們兩人。
「看星星看得入迷了？」多麗絲嬌笑著開口，「過來啊，安安。」
「只是把握不好我們之間的關係，麗麗。」
林安一咬牙，恭敬不如從命，隨著一陣豆子的「沙啦啦」聲，他躺在多麗絲旁邊的懶人沙發上，頭部像是依偎在一起。
「聽麥克說，你還邀請了我的母親？」林安忍不住問道。
「對啊，可惜休斯教授對天文學不感興趣，大概十分鐘前離開了。」
聽到多麗絲的話，林安鬆了口氣。
應付她一會兒就走吧。
兩人默默無語地看著頭頂星體的流轉，多麗絲主動開口。
「你喜歡兔子嗎？」
「兔子？」林安一愣。
「在我小的時候，在路邊發現了一隻毛茸茸的、巴掌大小的小黑兔，他像是被母親遺棄了。無論如何，我把他撿了回去，從此他就完全屬於我了。」
多麗絲用一種林安從未聽過的、夢幻般的語調娓娓道來，她的身上傳來好聞的幽香。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伊奧斯特Easter，且在此後全心全意地愛著他。我把他放在床頭，對他說話，期待他有朝一日口吐人言回應我，雖然他從來沒有；但這沒關係。」
「他長得很快，不多時有我的腦袋那麼大了，每天都在房間裡殷切地等待我的回來。」
「我們一起從窗台看向星空，我告訴他，我們生活在一個由類星體和夸克、雪花和螢火蟲組成的宇宙，夜空中美麗的東西已形成了千億次。那裡有黑洞和外星文明，它們也許此刻正在凝視著我們。」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不到兩個月。有一天，父親把我叫過去，他的身邊放著一隻紙箱，我當即有種不祥的預感，只想離開，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哭泣。」
「可他沒有放過我，『那隻兔子是你的吧？出了點小意外，但伱不用擔心，屍體已經處理掉了，你不必親自收拾這個爛攤子。乖，把箱子打開。』」
「我掀開紙箱的蓋子，心想也許他只是在開玩笑，也許伊奧斯特還活著，他就在紙箱裡。可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隻活像小獅子的兔子，它長著神氣的鬃毛。父親說它就是新的『伊奧斯特』了。」
「我養了新的兔子，可我想念黑色的伊奧斯特。我不敢向父親訴苦，他理解不了我的悲傷。在他看來，就算我的兔子死了，不是又有新的兔子來了嗎？損失不就得到彌補了嗎？」
天文館的音樂配合著多麗絲的話語流淌。
她在黑暗中看向身旁的林安，年輕人的黑髮像綢緞一樣柔順濃密，多麗絲心想：他能聽得懂嗎？
現實和她的想像大相逕庭。
林安只從中察覺到了「欲望之母」的隱喻。
假如黑兔子代表了多麗絲原本的神秘，那隻氣派的品種兔意味著她被嫁接的源頭級原型。
約書亞有過這樣的記錄，耶利歌和他為了在鷹國紮根，擴散聖安尼洛夫的影響力，均與熙雍做過交易。
他們大概率把拉麥派的東西交給了以諾派，換取世俗中金錢和權力的幫助。
申命記、迦南魔法、碎片化的密西拿、源頭級、約書亞本人的神秘……
線索划過心頭，林安也看向多麗絲，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出現了系統給出的數據。
【名稱】：祭司的手冊，摩西五經，妥拉
【評級】：源頭B級
【輻射值】：21.6%
【污染程度】：15.8%
【介質】：欲望之母
妥拉一詞源自於」射箭」的動詞字根，引申有著教導和指引的涵義。
它是上帝通過先知摩西給出的口頭教義，有些在西奈山，有些在會幕，是希伯來聖經前五書的彙編，即《創世記》、《出埃及記》、《利未記》、《民數記》和《申命記》。
祭祀的手冊麼……
查到了面板，林安的第二步是試探多麗絲掌握的力量。
他已經見識到了卡門的迦南石板「靈魂灼燒」，金志恩的石板「靈魂守護」，卡德納斯的「戒律無效」，《祭祀的手冊》共有五卷經文，說明多麗絲還有兩種未知的手段。
她的輻射值雖不如雷子哥，林安認為不是多麗絲提升不了，而是她用了一些本源能量製作神秘物品，畢竟現階段源頭級25％就達到脈輪上限了
收錄她的條目時，恐怕要經歷一次極其艱難的戰鬥。
不愧是來自迦南世家的成員……
但比起真正的熙雍，脫離家族的多麗絲顯然是提升系統評級的不二選擇。
黎明協會的情報中，「欲望之母」賜予子代的原型必須低於自身的評級，也就是說，熙雍至少有一位真正的「造像級」。
感受到林安的沉默，多麗絲用一邊胳膊撐著身體，冰涼蒼白的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你相信引力嗎？」
林安嘴角一抽，多麗絲怎麼突然普奇神父化了，還對我動手動腳的。
當然，他明白所謂的「引力」指得是泰坦星對於「柯默思」的引力，現存的神秘者越多，兩個世界的通道越寬。
「因為引力，我們才能在這裡悠閒地聊天。」林安模稜兩可地回答，並彈開了她的手指。
「如果我們的星球有朝一日和另一個星球的軌道靠近……我想，最先被捕獲的興許是環繞在它身邊的、質量更小的衛星。」
林安皺起眉頭，她的前半句說的是兩個世界的星軌重迭吧，後半句又是什麼意思？
「柯默思」的衛星？
無論這一句或者前面的故事，多麗絲為什麼要和我講這些？
或許她想招攬我，讓我變成像德瓦爾一樣的棋子吧……
多麗絲蜻蜓點水地結束了話題，轉而談起「兩個方向」的演唱會，林安恰巧在坐車時看完了錄播，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聊著。
「咚！」
觀景台的門被人推開。
「林，你在這裡！」麥克話音剛落，懶人沙發的兩人直起身，他頓時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打擾了。」
「完全沒有，你來得正好。」多麗絲忽然語氣厭惡地說，「趕緊把你的朋友領走，惹人煩躁。」
別說麥克和桑桑，連林安也愣了愣。
「多麗絲，你……」
那兩名侍者再度出現，這次還帶上了保安，幾乎強制性地把他們趕出了天文館，外面的相機喀嚓喀嚓地拍照，見到三人出來，興奮地一擁而上。
「撤！」
麥克以橄欖球先鋒的神勇開路，一手抓著一個同伴，百米衝刺地離開了好事者們的重圍。
桑桑一邊撐著樹喘氣，一邊不忘八卦。
「林豆，你和伍德小姐鬧掰了？」
「說實話，從頭到尾都搞不懂她在幹什麼。」林安聳聳肩，「我也不在乎。」
「她把你取關了！」麥克舉著手機屏幕大喊一聲，「老天，我本來挺看好你倆成一對的！還想著有朝一日和你們雙重約會呢！」
「這個可能性最初就是零，我謝天謝地她放過了我。」林安滿不在乎地說，「換個話題。你們有沒有科學學院認識的人？」
…………
同一時間的天文館，多麗絲躺回懶人沙發，拿起粉色的電話，裡面傳來一個慵懶沙啞的女聲。
「小姐，我該什麼時候靠港？」
「後天晚上。」
「明白，小姐。」女人頓了頓，「德瓦爾被基金會帶走了……」
「翻不起什麼浪花。況且，我們本來就要處理掉一些不必要的人，他完成了使命——可惜沒釣出真正的【幽靈】。」
「您對這個國家還有什麼留念嗎？」
「已經沒有了，再也沒有了。」多麗絲望著漫天的星辰，閉上眼睛，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夜晚，「我的東西，必須從頭至尾屬於我，從他是那人的兒子那一刻起……」
「他？」
女人不解，但多麗絲的聲音變得嚴厲。
「這是最後一步。你要拼盡全力地守護我的事業，知道了嗎，卡珊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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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