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田城上空，許久不曾過來的何晨，這次在半空中認認真真地待了相當時間，近乎時刻以觀察之術望著下方的百姓。

  在觀察之術與順手鑽研出的收音之術的結合之下，儘管何晨身處半空，與其下的百姓距離不知多少里遠，可是觀看起來的感受，卻如同近在咫尺之間。

  何晨的目光一會兒停留在在街上的行人身上，一會兒停留在周遭的樓宇，亦或者樓宇周遭的小帳篷。

  整個仙田城的一切，何晨都盡收眼底。

  但這次明顯更好。

  天上地下的兩種街道上，滿滿都是歡快的人群。

  已然久居的百姓自得其樂，各有所為，而明顯新進城的百姓，臉上也都是驚異欣喜，在周遭百姓的熱心幫助下很快搬進空餘的樓中。

  只要幾把野地里撿到的麥子，就能換得娃娃愛吃的麥芽糖。

  帶著清香味道的小糕點，明顯用心製作，小販的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何晨在天空中看著，都覺得想嘗嘗。

  除此之外，屋檐屋頂，樓板天街，邊沿水道，統統很好。

  何晨此前隨手施展術法從地上拔起的樓宇，此刻百姓們真正居住了這般久的時日，也確實沒有什麼大的缺漏，住起來相當安心舒服。

  這樣他就放心了。

  「好，好，這次沒有什麼缺漏就好。」

  何晨一直認真的臉上，此刻分明綻放出些許燦爛放鬆的笑容。

  經過這些時日在這片何晨自己創造出的草原遊蕩，原本薄薄的土地已經厚了數倍甚至十倍。

  順帶，植被樹木也被何晨擴散而開，讓草原大片的地帶都變成了樹林。

  而照顧好這何晨最為重視的土地之後，他便來到了這仙田城，最後再看看這邊的情況。

  儘管一開始的時候，何晨並沒有準備在這仙田城，或者說仙田中留下百姓，當時的他想的全是自己弄好這些事情，然後便飄然離開不留蹤跡。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仙田城在何晨心中的地位，卻變得愈發珍重。

  以至於，最後的此刻，何晨都特地前來仙田城看看，最後看看這邊有沒有需要修整調整的地方。

  沒有。

  一切都很好。

  看完這些人間美好，何晨當即便心滿意足，準備轉身出發。

  然後

  「誒，等等，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

  「好了，我便將你放在此處，當下你身上的傷勢我已恢復頗多，剩下的你便在離開之後自行療養吧！」

  何晨放下經脈仍有損傷的白衣修士，將其留在了此處的邊界上，便在修士恭敬行禮中當即朝著邊境處飛馳。

  這個修士，正是此前殺入仙田城，結果被何晨俘虜並且審問出很多消息的修士。

  當初何晨允諾的是事情忙完了就放他走，現在要離開前往邊境，何晨便索性直接將他給放走得了。

  「咻！」

  放完修士，何晨便懷揣期待地朝著邊境所在而去。

  沿途別樣風光。

  何晨此前所在的沙漠，本身便已在余昌國西北之處，距離西面的邊境，說遠，實則也並沒有多遠。

  西北之地，當真荒涼。

  並未太急著趕路的何晨，想著多少看看沿途的風光景色，順便琢磨琢磨要是被追殺往哪兒跑。

  結果，追殺可躲避之處，可糾纏之處確實看到了不少，但能夠稱得上風光的卻沒有多少。

  出了瑩亮璀璨，如同落地綠寶石的何晨草原，突兀之間便是滿眼的斑駁暗黃。

  雖然並非廣袤沙漠，但出現在眼前的，也普遍都是些荒漠戈壁，不見幾點青綠。

  一片片的土地上，黃黑的間隔交錯，如同在大地上留下的殘酷印記。

  印記上，無人煙。

  曾經無論如何偏僻的深山老林，何晨都總能偶爾見著些許矗立其中的百姓屋舍，無論是藏在深山腳下，還是藏在山腰之間，猿啼鳥鳴之中總有人煙。

  但是如今，這戈壁灘上，卻是真正的荒蕪。

  戈壁相當寬敞，數里數十里不見遮擋，入目下探，可將數十里的土地一眼看穿。

  可就算一眼看穿數十里的土地，何晨卻也看不到房屋，看不到田地，看不到活動的人影。

  偶爾的影子晃動，不是被風吹動的草木石頭，便是掠過的鷹鳥奔獸。

  荒蕪之下，人少獸少。

  極目所望，無甚人家。

  直到水源開始密集，直到綠意開始散開，房屋與炊煙才又好好升起，給荒涼加了幾分柔和。

  但是，就算如此，這荒涼隔壁上的人，仍然相當的少。

  城鎮如同鄉村，城池凋敝荒蕪。

  就連百姓身上的衣著，都似是吸收了這戈壁上的寡淡，不見半點鮮亮。

  以至於，看著這樣的土地，何晨心中不禁疑惑不斷加深、

  這樣的土地，這麼少的人，竟然也會引得多方交戰，變成修士與佛修的拉扯糾纏？

  以及，若香火來自於人，神靈、佛修的強大，都與信仰人數與信仰的程度有關，那為什麼他們不將這麼浩大的土地改換成綠茵，讓這荒涼變成繁華？

  相較於奪取別人的，蘊生自己的，不是更好，更合適嗎？

  誠然，掠奪必然比辛苦的培養更加容易，更加迅速，但是窮苦出身的何晨，看著這一片片不能養活人的土地，確實有點想干點什麼，改變點什麼。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經由此前收尾時，更多百姓所見何晨施展蘊生之術所造就的奇蹟，不斷從不同地方趕赴草原的百姓們，對何晨的敬意與崇拜更加濃厚。

  當下他腦海中那香火之力所對應的修為，說不得便是築基後期，乃至於築基巔峰。

  如果再將這邊的戈壁也如那般操作，只怕那香火之力能夠生生達到金丹境界。

  那樣的話，何晨覺得，就算是他沒有吸納香火之力，余昌神靈也有相當大的可能發現問題了。

  所以，還是先不弄吧，等有實力戰勝那余昌神靈之後，滅了那余昌神靈，再做其他也不遲。

  亦或者，乾脆弄了這個事情之後，便去其他國都，其他地界再做咯。

  順帶，也能再看看更多的風光人情，見識更多的術法景象。

  但，就在何晨這般思慮之時，前方豁然開朗！

  「嘶？」

  亮綠，一抹，不，應該說是一片的綠色，連同那連綿的山脈，驟然出現在了何晨的目光之中！

  於荒漠戈壁飛遁好長時間的何晨，心中都已經默認這一片的大地都是這般荒蕪荒涼寡淡無光的時候，前方，竟豁然出現了一大片的綠洲土地。

  那長長蜿蜒的綠洲，從這高天之上往下望去，簡直就像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一樣，又仿佛一條碧綠的長蛇。

  這一條的碧綠之上，有綠樹成蔭，有山巒遮擋，有水流潺潺，有人煙繁茂。

  此前經過的那一大片能走死人的戈壁，此刻仿佛都是為了這一片迷人的綠洲做鋪墊，過往走過的戈壁越是荒涼悽慘，那當下看見這一片的綠洲便愈加感動。

  「這是天然而成，還是有人可以修改？」

  何晨不由以天地金丹感知此處天地，以探究此處這般突兀的光景。

  在他金丹的感知之下，此處這綠洲天地圓潤自然，一派渾然天成，顯然，此乃天地造化之功也。

  見此，何晨驚嘆中，卻又不由搖了搖頭。

  不過，他到底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繼續遮掩著身形，朝著更前方的城鎮飛去。

  「誒，烤饢配鹹菜咧~大小都有的嗷！」

  「蜜醴咧，滿口香的蜜醴誒！」

  「新鮮的山果，不挑一斤三文錢，挑就五文一斤誒！」

  許是綠洲比平原山川小，此處的城池也都比內陸大地的更小一些，但其中的百姓數量與熱鬧的程度，卻一點不遜色。

  乃至於百姓身上的裝束，都明顯要比戈壁上的人們鮮亮了不知道多少的，一看日子就過的好不少，混在暗淡的顏色中，相當顯眼。

  而那些並不怎麼鮮亮的百姓，一個個看起來至少也沒有骨瘦如柴，也還都算是好好活著。

  見到這樣的景象，何晨的臉上多少還是有笑容掛上的。

  不過，城池中尋覓一圈的他，卻並沒有找到多少官府的蹤跡，看著，似乎這剛剛進入綠洲的這塊地方，竟也並無官府管轄的樣子。

  許是因為此處距離邊境還遠吧。

  於是，稍稍用銀錢買了些許吃食，何晨再次起飛，朝著更前方飛去。

  這下，景象便明顯更好了。

  一片綠色，確實比滿目枯黃要看著舒服。

  飛遁在綠洲走廊之上的何晨，沿途甚至有功夫低頭看看地上的花草，看看濤濤的河流，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愉快。

  甚至飛著飛著，往下觀望賞景，正好看到一隻王八浮出水面的時候，心起玩念的何晨，還一個念頭操持，將那剛剛出水的王八硬給抓了起來。

  從來沒有起飛過的王八，明顯對這般的境況相當驚異。

  剛剛起飛時，四肢揮舞，嘴巴亂咬，明顯是想掙脫什麼。

  但是，法力的操持，又哪裡是一個小王八能夠抵擋得了的？

  動來動去找不到控制它的東西在何處之後，王八當即縮進了殼子裡，變成了一塊石頭。

  何晨自然能夠將之從殼裡拉出來，但他倒也沒有這個愛好。

  於是，帶著王八飛了十幾里路之後，何晨便尋了個水域，將這個王八放了下去，讓其重又入了水了。

  而此時，前方已是另外一個城池。

  這個城池何晨只是簡單看了兩眼，同樣沒見到什麼官府管轄的跡象，他便不曾停下地繼續向前飛遁。

  一路如此。

  何晨發現，越是往前，越是深入這綠洲之中，百姓們的生活便越是安康，越是安寧。

  但是，這些明顯並非戰亂所在的地方，卻也確確實實沒有官府管轄的痕跡。

  若不是這些城池中，同樣沒有任何佛教佛廟，也沒有什麼光著腦袋到處走的人，何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飛到余昌國外去了。

  直到，一條明顯被術法一次次轟擊出的巨大溝壑出現。

  再往前，便是又一條。

  再一條。

  一條一條的溝壑，明顯是爭奪對戰之中所成。

  在這些溝壑之間的城池，城牆甚至都帶著明顯被破壞後修復的痕跡，而且，是百姓自行修復的痕跡。

  城內何晨只是遠遠望去，都能看到被破壞過的巨大建築殘餘，顯然，那應當就是被摧毀了的佛廟一類。

  城中百姓其他也都還好，也都在正常生活，不過許多人的頭髮看得出來不長，一看就是長出來沒幾年的樣子。

  同時，何晨也終於看到了官府的存在。

  在這明顯是奪取的土地上，從天上俯瞰的何晨，清楚看到了官府衙役，以及其他衣著統一，看著應當同樣身在官府的人。

  遠遠望著看不出什麼，到底有官府管著好，還是沒有官府管著好，一直都沒在官府治下生活過的何晨，對此也說不出個所以來。

  不過當年，何晨他爹還小的時候，想必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中生活的吧？

  且繼續飛。

  越過一道一道的術法溝壑，穿過一個一個的拓土城池，更前方，何晨終於見到了黑壓壓的營寨。

  而與此同時，一道聲音，也突然呈現在了何晨的耳中：

  「後方道友是何身份？為何前來邊境，可有通報？」

  循著聲響，何晨一個禁錮探查之術，當即便找到了說話修士所在。

  而在這發話的修士之外，周遭赫然還有不少其他築基修士在空中戒備，不過，在周遭數十里內，何晨以這探查之術細究之下，確實發現了兩個金丹大修的跡象。

  除此之外，那營帳之中，竟似乎還有好些修士被團團聚在一起，不知是在做些什麼。

  顯然，這裡就是真正的前線了。

  於是，何晨開口，報上名號：

  「我姓何，此前與程琦道人相約來此，你等可有記錄？」

  程琦道人，正是此前那個與閹人修士一同前來的中年修士，離開之時，他讓何晨到了邊境之後報上他的名號，以及自身姓氏即可。

  「啊？！是大修到來？」

  「快請，快請，我等盼大修前來頗久矣！」

  「何大修，請隨貧道過來，此前相約之靈材已為大修你備好，當下即可取用也！」

  聽到何晨的通稟，那與何晨喊話的修士當即呈現了身形，恭恭敬敬引著何晨向下。

  而在何晨的感知之中，周遭的一名金丹大修，也明顯朝著這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