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Ende.02 Kissin' Time·親親時間

  前言：

  站起來，沒什麼可怕的。

  ——親吻

  [Part①·集群架勢]

  「那是什麼姿態？」歌莉婭低聲問道：「弗雷特·凱撒，你見過這種劍姿麼？」

  見多識廣的獄界魔鬼一眼就認出了貝奧武夫賢王的作戰辦法，這也是最古老之青金，狼母之伴侶，闊劍遊俠奧斯因·范克里夫的中段構。

  「那種守勢劍姿真的能阻擋化身蝶的攻擊麼？」歌莉婭擁有一身非凡武藝，無論是徒手格鬥還是持械對打方面都有極深造詣，「他的持劍手伸出去一半，卻屈臂架在盾前，與其說是準備搏命——不如講這是一種禮儀姿態，我看不明白。」

  「傳說古奧林匹斯的技擊專案有潘克拉辛戰技，這是基特人英雄貝奧武夫融合潘克拉辛戰鬥辦法自我創造的一種獨特劍技——我對此了解的不多，只從史詩繪畫等等文藝作品見過這種架勢。」弗雷特應道：「含胸頜首拱背屈臂收攏核心的所有力量，這便是貝奧武夫賢王在《與龍魔格倫德爾的決死之戰》中的迎敵姿態，這位王者在水中拿著無影化冰之劍（離開水就會立刻消散的精靈魔劍），與龍魔決鬥的敘事畫。」

  「這是狼劍術的[集群架勢]，要集中力量，同時用劍與盾一起攻擊。」

  歌莉婭突然興奮起來了：「真是反直覺的發力方式，我越來越期待了.」

  隨著灘頭靈壓環境的不斷變化——

  ——化身蝶意識到眼前這個青金衛士似乎不好對付。

  它先是被流星奪走貝洛伯格，又狠狠摔投在地，從沙坑裡滾起濃煙帶出羽翅，臂膀狀的翅條棘骨猛的掀動狂風，不慌不忙穩住身形，重新進入貼地漂浮的飛行狀態。

  不過六米的距離，它身上的百隻邪眼齊刷刷盯緊了這位白狼騎士。

  它失了主武器，於是立刻就地取材，依照傑森·梅根的顱內回憶，隨手抓來兩頭血肉畸變的獵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這猙獰恐怖的人肉聚合物就變成了化身蝶手中新鮮出爐的藝術品——變成了一桿雙頭矛。

  這是傑森最擅長的武器類型，化身蝶也繼承了傑森先生的戰鬥技藝。

  流星依然沒有輕舉妄動，似乎變了一個人。

  要放在以前的冷兵器死斗環節，這頭猩猩早在第一回合就衝刺大跳蓄積能量執行斬殺程序了。

  他變得更有耐心，變成守株待兔的獵人。繼續沿用狼劍術的集群架勢，完全守住中線等待進攻時機。

  周邊不斷遊走試探的使徒獵犬們無法動搖他的心，這些畜牲時時刻刻伺機而動——只見化身蝶舉起傑森的腦袋，輕輕一指。

  流星身後七點鐘方向聚起零零散散的使徒雜碎，獵犬們合在一處，從一百二十多公分的體格，陡然變成了接近三米身高的巨物怪胎。

  流星依然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靈壓的變化，也能聞見空氣中突然聚作一團的濃烈血氣。

  這恐怕是化身蝶的前後夾擊誘敵之計，他不會改變劍姿。

  幾乎在同一時間，巨型使徒獵犬和化身蝶同時發難！

  低空飄飛游移不定的血肉天使突然加速衝鋒，矛頭直指白狼騎士。

  使徒獵犬緊跟其後，在衝鋒路徑途中再次與數隻小狗融合，它身形暴漲，幾乎變成了一台卡車。

  那個瞬間，大白狼的身姿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他往前挪移了整整三百多公分——

  ——護心熨斗盾完美的護住了他的要害。

  單以釘式大劍割肉放血，就像一道青藍色的雷霆，狠狠將化身蝶劈開！

  八條皮膜所化的羽翅失去筋骨牽引，軟弱無力的掛在化身蝶右肩，好像一塊破布。

  這怪物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似乎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突然了。

  它與哭將軍錯身衝刺擦肩而過，手裡的矛頭刺不到實感——仿佛穿透了空氣，被一股強大的牽引力偏折撞開。

  為了避開使徒獵犬的撲殺咬擊，它刻意讓這乖巧聽話的狗奴才選了七點鐘的方位作合擊，可是這智人不避不讓，反而是勇往直前。

  「好強的移動力！好可怕的臂力！」歌莉婭咋舌稱奇：「稍微墊步就能往前縱躍五六米的距離，收攏核心半屈手臂的持劍姿態，劍刃完成斬切時幾乎沒有翻腕歪斜——我原以為槍匠使兵刃的手法，已經是天下無雙.」

  話音未落，戰局再生變故。

  化身蝶失了一翼，哪怕再怎樣恐怖的自愈能力，它要立刻回到空中找回高點優勢，也得經過三四秒鐘的寶貴時間。

  使徒獵犬一擊不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追擊，它要為主人爭取這麼一點時間。

  在旁人看來這是再合理不過的戰術決策，是傑森·梅根賜給化身蝶的靈慧，也是完美的協同作戰步調。

  可是在流星眼裡，它就是寶貴的機會。

  要想辦法分開這兩個神話單位，他必須等待合適的時機，要一直隱忍守備。

  化身蝶擁有高點優勢，冷兵器領域的對打搏殺特別講究這一點，占據高位的人就擁有先機，能決定兵器的行進路線，兵擊的發生和結束的時機，並且擁有巨大的力量優勢。

  使徒獵犬的移動力要遠在流星之上，哪怕是這副半狼之身，他也跑不過這些時速超過八九十公里的魔怪，而速度優勢能決定戰鬥的開始和結束的地點。

  要同時對付這兩個傢伙，就代表著戰鬥先機和搏殺場景都在敵人的掌控之中，這是流星動動腦子就無法接受的殘酷條件。

  必須將它們拆開，必須守住中線，才能找到合適的反擊機會。

  就是現在！

  使徒獵犬保持著低趴姿態進逼，要用滋擾戰術使白狼騎士不敢進犯——

  ——這是化身蝶的指令，儘量保存體力，不受傷害，撐過這三四秒的時間。

  哭將軍的集群架勢與貝奧武夫一樣，他們都擁有狼群奔襲的聲勢與威力，[狼箭步]可以帶來非凡的移動力。

  面對使徒獵犬這好似小山包的巨獸壓迫，流星沒有避讓，改換架勢再次負劍——要使出屬於他自己的潘克拉辛！

  貝洛伯格釘式大劍在面對使徒獵犬時就像一枚可笑的鋼針——化身蝶要狗奴才低趴蠕行打開兩爪去威嚇敵人，也是考慮到哭將軍的攻擊射程，只要這條狗不犯錯，應該不會受到太過嚴重的傷勢。

  可是光明利刃陷入劍鞘的一瞬間，靈體武裝所化披風匯聚成獸首劍鍔，這一百多公分的鋼釘突然膨脹變形，帶著一抹幽藍劍鞘變回了厚重的「鐵塊」——

  ——剎那間風起雲湧，負劍架勢行雲流水，武裝變形為巨劍的一瞬間，熨斗紋章盾「鏗」的一聲，緊緊扣在這「鐵塊」上，化作斬龍的劍刃。

  只是一個轉身，只是一次負劍，這套武器變形似乎在流星心裡演練過許多次了。

  鐵騎士作為哭將軍的手杖，它本身就擁有變形功能，而[Wham Rap·威猛先生]化為靈體武裝之後，它變成了這個長不大的男孩子的絕佳玩具。

  巨大的「鐵塊」攪動出清冽寒氣，緊接著迸發出炙熱的焰形光芒——

  ——兩臂合作一處，揮動它就能感覺到澎湃罡風，能看見匹練白虹！

  「喝！！！——」

  就是這三秒！只需要這三秒！

  使徒獵犬好似卡車頭大小的腦袋被一劍劈碎了！

  焦爛的血肉沒來得及癒合，叫洶湧劍風攪得四分五裂！

  它的脖頸到軀幹雖然沒有和鐵塊接觸，可是這匪夷所思的衝擊使這斷脊之犬突然失了所有力氣，脊梁骨存存崩裂，像是受到莫名的巨大風壓——肌肉纖維處處撕裂，骨渣肉碎四處飛濺！連血液都叫高溫蒸發成一片浮散的粉紅飛沫！

  連擦除焦黑臭血的多餘動作都沒有，白狼騎士摘了劍鋒盾牌，負劍鞘再次進入集群架勢，從[狼咬擊]的斬殺姿態中脫離出來——

  ——他才稍稍往牙縫裡吸了一口氣，保持著絕強的集中力。

  這個時候，使徒獵犬的屍體才稍稍癱倒，渾身肉塊都失了活力，癒合的機會都沒有！是直擊大腦一劍斃命！

  化身蝶當場就呆住了——

  ——它也從傑森·梅根的回憶中見過槍匠是如何手撕同胞，如何用霸道的槍炮武術和屠宰手藝肢解天使。

  可是白狼騎士以冷兵器表達出來的攻擊面，這種以「流動的火焰」殺死神話單位的傳奇勇者，要說上一位，應該還是幾百年前的狼母伴侶，是史詩英雄。

  [Part②·再來一局]

  另一邊，剛剛掏出備用望遠鏡，倚著護欄看得津津有味的弗雷特爵爺突然兩腿一軟，嚇得坐回空中花園的地磚上。

  「我操！這年輕人！」

  歌莉婭同時放下望遠鏡，動作非常迅速，就和見了鬼似的。

  「你看見什麼了？」

  弗雷特：「我不知道.我不太確定。」

  歌莉婭女爵的臉色發白——

  ——她內心十分肯定，沒人能接下這一劍，會盟里任何一個夥伴，哪怕保命能力再強。

  如喬治·約書亞之流，也會被白神利刃附魔加持的靈能武裝撕碎。

  這狼劍術帶來的移動力和處決能力，這二十六步範圍內的劍風，青金半狼的洶湧靈壓和索敵能力，他能把世界上絕大多數碳基生物送去見閻王。

  哪怕是有六百多條命的昆吾真君，也會在這光明利刃殘留的焰形劍風裡灰飛煙滅。

  「這太可怕了」歌莉婭心驚膽戰，再不想和這種對手正面作戰，已經有了逃跑的想法：「但是.也不至於嚇得你小便失禁吧？」

  「我尿了？！」弗雷特一點都不尷尬，反倒是神氣得意的解釋道：「你不懂！我有魔鬼視覺！我看得見靈子和靈素的流向！」

  「戰王的潘克拉辛，是把不同頻率的聲波打進敵人體內，利用聲波頻段共震的方式裂解細胞，看上去他們的肉身就和軟趴趴的泥巴一樣，從內到外完全爛透了。」

  「你聽見那種響亮的哨聲了嗎？！」

  「就和戰王的潘克拉辛會發出海鷗厲嘯一樣！這哨聲是哭將軍的潘克拉辛，僅僅用一次斬切，就把使徒獵犬的整條脊柱都擊碎了！」

  「那種殘留在空氣中，持續帶來傷害的焰形劍風更像是水霧」

  學識豐富的藍石魔鬼立刻察覺到了其中奧妙。

  「這傢伙把靈體武裝化整為零，利用貝洛伯格白神之劍的進行附魔操作，這些靈素離開靈體武裝就會慢慢消散，但是會留下一片生命的真空區——好像潑水一樣，只不過哭將軍潑出去的，是可以引發血肉融化爆炸的滾燙岩漿。」

  使徒獵犬的屍體依然在發出奇妙的哨聲，它的身體各部還有空穴氣孔，受到劍風壓迫的組織不斷的溶解焦爛，並且發出類似烹飪烤肉時那種滋滋作響的怪聲——持續了整整六秒，殘留在屍體中的靈素才完全消散。

  它不斷的膨脹，像個氣球一樣，冷熱空氣引起的壓力差，使四周氣流齊齊湧向這炙熱的傷口。

  化身蝶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脅——

  ——它不光擁有地球老母的鐵鎳核，還有一部分凶獸混沌的元質。

  這使它的求生意志變得異常旺盛，而且畏懼死亡，不願意這麼簡簡單單的「歸一」——它朝著哭將軍作示威吼叫，身體軀幹各處的喉舌發出攝魂清音。

  一時間流星動彈不得，被這化身蝶的怪吼控制住。

  他感覺心智破碎，一幅幅莫名其妙的畫面在眼前閃現。

  灣區沙灘的天與地都扭曲變形，使他產生幻覺幻聽——

  ——有一顆炙熱發紅的暗色鐵球，深藏於地心。

  那是化身蝶的混沌意志在作祟，試圖迷惑哭將軍的心智。

  鐵球便是混沌仙胎仿照原初之種的鐵鎳核所演化的幻象，它生長出一幅幅凡人面孔，都是化身蝶吞下的智人。

  那千人千面，千張喉舌齊齊向步流星發難，他們開口辱罵，開口求饒，開口嬉笑，開口哭鬧。

  強勁的精神能流使流星動彈不得，連靈能武裝都時隱時現難以維持——他在接受考驗，舉劍迎敵的姿態也稍有變形。

  於此同時，化身蝶保持專注誦咒，釋放邪法的虔誠姿態，一邊舉步維艱，緩慢的朝著哭將軍本體移動——這白狼騎士的意志堅決，光是制住他的肉身已經用盡全力，根本就沒辦法暴起襲擊。

  只要靠近他，到了足夠近的距離，再用轉化血肉的天賦將他吞進肚子裡.

  要安靜，要慢，要讓他放下戒心。

  就在流星深陷幻境之時，狗繩又一次將他拉回了生死線。

  混沌仙胎所化的鐵球幻象被一股靈能推開了，儘管只有那麼一點點距離，完全擋住流星所有視線，遮蓋所有聽力的幻象也有了裂痕。

  傑森·梅根掙扎著，幻化為一個青藍色的半身靈體，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氣巨靈，他好似推動滾石的西西弗斯，在流星身前拼盡全力，要把這虛妄幻覺攆出哭將軍的精神世界。

  「小子！醒一醒！我沒多少力氣了！」

  儘管如此，流星好像變成了木頭人，依然醒不過來。

  他的精神世界裡充斥著雜音，充斥著五光十色的幻象。

  各種各樣的聲光畫面完全偏轉了他的注意力。

  突然有一個小女孩早間出門，到了二街麵館。

  門外來了一隻八哥，被隔壁家瓦缸鋪養的家貓給咬死。

  這貓兒是店主的寵物，有人跟著追進瓦崗鋪去說道這事。

  老闆便說，鳥是家養的，就更沒辦法在自然界裡生存。

  於是一旁練字的小孫也熟視無睹，繼續往嘴裡扒飯。

  這就是流星看見的東西，聽見的東西。

  化身蝶將這些死者的回憶，混亂的視角，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變化的音聲光影，像是DDOS攻擊一樣，直接灌進了流星的腦子裡。

  它們幾乎不分時間，不分聲軌，在短短的幾秒鐘里，給流星灌進數百人乃至上千個死者的瑣碎片段生平回憶。

  傑森失了四肢，沒有心肝脾肺，他的靈能也愈發虛弱，無法阻擋這眾生共業帶來的精神控制。

  他已經很累了，累得要永遠都睡過去。

  這位老大哥的內心出現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傑森，你該做出選擇了。

  這是第二次使用狗繩幫助哭將軍，或許在此耗干心力，完全放棄求生意志，流星還有一線生機。

  不必忌憚化身蝶手上的人質，不必保護我這顆腦袋。

  我也不會為化身蝶所用，徹底和這怪物斷開連接。

  「流星，我要走了」傑森剛把話說出口，他就感覺靈體手臂愈發虛弱。

  「死」的概念剛剛出現，他就立刻失了所有力氣，就像病床上掙扎求生的患者，突然想要放棄，突然就不行了。

  混沌仙胎所化鐵球狠狠將傑森的靈體碾開，要把他完全擠出流星的精神世界。

  就在這時——

  ——老骨頭推著傑森的肩，把這猙獰可怖千面鐵球稍稍撐出一道透光缺口。

  傑森·梅根又恢復了一點意識，眼神中透著不解。

  老骨頭的靈體充滿了「智慧的藍色」，他輕輕敲打響板，決定和歌莉婭反目成仇。

  「藍石人總是精於算計，總是小心謹慎，總是互相提防。」

  「可是青金總是在互相幫助，常有捨身取義的故事，使吾羞愧難當。」

  「——輪到你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