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氣了？」

  聖父的雕像閃爍著一道白光，隨後竟發出了聲音。

  特蕾莎修女端坐在長椅之上，搖了搖頭回道：

  「這是規則之內的行為，並不是惡意的針對，我為什麼要生氣？」

  聖父苦笑了一聲，隨即答道：

  「還真是你的作風，我也沒有想到，明明你也處於規則的約束之下，貝爾坦斯他們竟然連拖住你一個小時都做不到。」

  「所以說，理由是什麼？」

  特蕾莎修女歪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抹不解，隨後，面容開始變得愈發冰冷。

  「要是沒有說得過去的理由，我不會令無序提前六百年降臨的。」

  聖父並未第一時間出聲回答。

  特蕾莎修女眼見於此，自顧自的說出了判斷。

  「你在害怕？害怕更合適的人選出現？」

  「卡爾維斯竟然令你產生了如此之大的危機感嗎？」

  「我不理解，你也是被選中的適格者之一，也是其中最為自信的一員，按理來說，一個還未成長起來的適格者，不應該被你如此針對。」

  聖父聽到這句話，總算有了回答。

  「我這麼做，你自己心裡沒有點數嗎？你對他太過於重視了。」

  「在發現具備潛力的種子之時，我向來都是如此，即便是天賦平平的阿貝雷，我不也給與了最大程度的庇佑？」

  「你當初有為了我說這麼多話嗎？」

  聖父的語氣頗為的幽怨，只能說這位絕望騎士的性格太好猜了，除非是自己極其重視的人，否則絕不會做出多餘的解釋。

  祂代入了一下自己，若是祂被其他適格者針對了，恐怕這位絕望騎士會說的只有兩個字：

  「挺好。」

  這種情況倒省得祂費時費力自己想辦法磨礪適格者，有個人幫忙考驗，不也挺好的嗎？

  這位絕望騎士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特意來到教會，特地找到自己，說出多餘的話，為的就是消除自己對卡爾維斯的敵意，避免自己在祂沒注意的時候將卡爾維斯殺死。

  特蕾莎修女的臉上雖說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聖父能夠明白，這一位裁判此刻的表情應當是——苦惱。

  「原來我的想法這麼好猜嗎？」

  祂輕聲道了這麼一句。

  聖父聽到這話，很想吐槽：

  「原來你一直都不知道的嗎？」

  特蕾莎修女的雙眼再度變為了暗紫色的詭異之瞳，這是祂一貫的作風，要是對方不聽自己的話，那就只能夠用武力進行鎮壓了。

  聖父臉上出聲阻止。

  「等會，等會，你先別急。」

  十分了解這位絕望騎士的聖父，當即就進行了阻止，要是真的打起來，絕望騎士雖然不會把祂殺死，但絕對會把祂打到六百年內根本動彈不得。

  別懷疑，為了自己的目的，這一位真的會這麼做，即便拼得神魂破碎。

  特蕾莎修女並未將絕望紫瞳關閉，只是冷冷的道了句：

  「說。」

  「我不會對卡爾維斯動手。」

  「但你會打破生死的秩序，令無序提前六百年上演。」

  「要是真的給卡爾維斯這傢伙六百年時間發育，我怎麼可能有勝機。

  你真當我瞎啊，那濃郁的魔女眷顧，還有龍母的偏愛，還有星球意志的加護。

  給他六百年時間，卡爾維斯這傢伙早就踏破虛空，創造自己的規則了，哪還有我說話的份。」

  「但這並不是你破壞規則的理由。」

  「他馬的，我都忘了，還有個裁判是站在他這邊的。」

  聖父的語氣有些繃不住了，一點都沒有身為神靈的從容，有的只有氣急敗壞。

  「場內場外的因素都拉滿了，再給他六百年，我打個屁。」

  罕見的，這位站在光明系頂端的神靈爆粗了。

  「但，這並不是你破壞規則的理由。」

  「你沒有否認自己站在卡爾維斯那邊啊？」

  特蕾莎修女沉默了。

  聖父也是有些來氣了，拼搏了如此多年，祂絕不會容許給一個外來者摘了桃子的。

  祂很想怒罵一句絕望騎士不守規則，但這種話祂說不出口，因為現在在破壞規則的就是祂自己。

  從始至終絕望騎士雖然很偏心卡爾維斯，但卻一直都是按照計劃行走，並未對他的成長有過多的干預。

  反倒是祂，因為卡爾維斯的存在，直接急眼了，打算提前六百年令無序上演，縮減卡爾維斯的發育時間。

  祂明白錯在自己身上，卻不肯有半點的鬆口。

  「無論如何，我也會令無序上演的。」

  「你要與我一戰？」

  「呵。」

  聖父冷笑一聲，眼見著絕望騎士即將出手，當即就將下一句話說出：

  「相對的，我會給卡爾維斯足夠的補償。」

  聽到這話，特蕾莎修女令黑氣退去，冷冷的看向了聖父，想要祂繼續說下去。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舉行祭祀，為什麼要傳播恐慌。」

  「相信我，在無序降臨過後，卡爾維斯將會得到完整的憤怒鬼神之力，還有靈魂覺醒過後的天穹之眼。」

  特蕾莎修女只是冷冷的看了雕像一眼，隨即搖了下頭。

  「不夠，這些東西卡爾維斯遲早也會得到。」

  「那我們暫定卡爾維斯覺醒天穹之眼，獲取完整憤怒鬼神之力需要花兩百年。」

  「你覺得現在的我很好說話嗎？」

  「既然如此，那換算為一百五十年如何，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會給予卡爾維斯相應的補償。」

  「我們？」

  聖父只是笑了笑，並未回話。

  特蕾莎修女也是聽出來了，這個傢伙是在威脅自己，若是祂不同意這個方案的話，那麼祂們這些被選中的適格者將會集體發起叛亂。

  畢竟卡爾維斯目前表現出來的潛力，對祂們而言，壓力是在是太大了。

  魔女的眷顧，龍母的氣息，星球意志的跟隨，還有裁判的偏愛。

  種種條件結合在一起，若是再給予其六百年的時間發育，到時候即便祂們全體適格者聯手，也不可能是卡爾維斯的對手。

  擺在他們面前的方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破壞既有的規則，提前令無序降臨。

  到時無論這些適格者給出怎麼樣的補償，對於卡爾維斯來說，都是極其不公平的一件事情，特蕾莎深知這一點。

  那麼要與全體適格者為敵，阻止無序的提前降臨？

  絕望騎士自認現在的祂並做不到這一點，在規則的束縛之下，祂根本無法使用全力。

  更何況身為裁判的，可不單單只有祂一人，

  恐怖騎士泰馬爾，毀滅騎士布萊克，祂們同樣在魔靈大陸四處挑選適格者，參加這場無序戰爭。

  聖父敢如此猖獗的進行威脅，想必是得到了其中一位騎士的支持。

  這種陣仗之下，祂的確能夠存活下來，那麼卡爾維斯呢？

  面對全體適格者的群攻，真的會有存活的空間嗎？

  特蕾莎修女閉目進入了沉思之中，祂在思考，是否同意這個提議。

  而附身於雕像之中的聖父，此時的內心也是頗為的忐忑，祂希望能夠從絕望騎士的口中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直面一位騎士，未免也太過於魯莽，即便是祂，也是有可能在對方的種種手段下無奈飲恨。

  若是對方能夠同意，那是最好不過的結局，若是不成，那祂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夠動手了。

  慶幸的是，祂所擔心的那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說出你的方案。」

  聽到這句話，聖父也是不免鬆了一口氣，有的商量就行，祂最害怕的就是這位人狠話不多的絕望騎士直接動手。

  祂一五一十的將與眾多適格者商議好方案說出。

  絕望騎士挑出其中幾條進行修改，聖父同意，這還在祂的可接受範圍之內。

  約莫一個小時過後，這場神靈之間的對話到此結束。

  聖坎兒城上方。

  此刻葉穹的狀態並不是特別的好，伴隨著邪神祭祀的順利進行，這種城市的負面情緒也是愈發之濃烈，他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鬼手。

  阿波尼亞斯看出了葉穹的狀態很是不妙，稍作思考過後，開口道：

  「閣下，還記得占星魔女閣下跟坎麗斯說過的話嗎？」

  「當然，卡爾維斯就在此死去，我當然知道她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若是控制不住，不如嘗試一番？」

  葉穹的雙目帶著一抹猩紅，這是暴走的前兆。

  阿諾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很容易猜測，無非就是要他藉助影召喚術將卡爾維斯的影子召喚出，將憤怒鬼神的力量寄宿在影子之中。

  龐大的鬼神之力必然會將影子中殘留的意識衝散，這便能夠造成「卡爾維斯」死亡的結局。

  只不過他依舊有些猶豫，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葉穹看了阿諾德一眼，這個魔女此刻並沒有多少的表示，只是冷著個臉，看樣子並不打算過說再多，一切交由葉穹自己進行抉擇。

  眼見著鬼神之力變得愈發濃郁，葉穹也只得咬咬牙，將左手伸了出來。

  他並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自己死得比較沒有價值而已，畢竟這裡只是輪迴世界，總歸還是能夠再度回來的。

  下定決心過後，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利用魔力凝結而成的利刃劃破自己的左手。

  想要解開封印，必須要用到自己的血液。

  他將左手放在了封印之環上，血液的注入，令原本緊緊拷住右臂的封印之環有所鬆動。

  大批量的鬼神之力流入了葉穹的體內，令他的血氣有些上涌。

  他的雙眼肉眼可見的變得猩紅無比，眼下留給他的時間已然不多，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當即就使用影召喚術，將卡爾維斯的影子召喚了出來。

  影子一直跟隨在他的身邊，自然知曉葉穹此番動作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影子的形象變得立體，最終化作了外形與葉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類，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抹驚恐。

  「你會死的，快點停下來。」

  看到影子的表態過後，葉穹當即就明白這檔事穩了。

  由於憤怒鬼神與卡爾維斯生前的意識融合在了一起，所以祂對自己的「影子」有著天然的親切感。

  即便不需要葉穹下令，憤怒鬼神之力也在不斷地向著影子注入。

  葉穹的確可以阻止鬼神之力的外流，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選擇了放任不理，任憑大批量的鬼神之力注入影子之中，在重重封印之下，即便影子想要反抗，也沒有絲毫的方法，只能夠被動的接受著這股力量。

  「卡爾維斯」的影子的雙目變得蒼白無比，僅僅只吸收了半分鐘，他便已經失去了意識，昏迷在了地上。

  葉穹看到這一幕，也是不免有些後怕不已，若是如此龐大的力量被他容納進入了體內，怕不是當場就爆體身亡。

  即便「影子」已經昏迷了，但鬼神之力的外流依舊沒有停止，「影子」的身上泛著一層血紅色的魔力外衣，龐大魔力的擠壓之下，令空間開始扭曲。

  葉穹在影子上留下的封印已經無法制約憤怒鬼神，只能夠任憑其開始不斷的在城中暴走。

  祂劇烈的嘶吼著，不斷的宣洩著體內的狂怒，卡爾維斯的意識在此刻占據了影子所形成的軀體，祂想要對這座背叛過自己的城市，發起復仇。

  只有將自己生前所厭惡的一切毀滅，祂的內心才能夠得到久違的安寧。

  影子的軀體不斷在壯大，一個附著著紅色魔力外衣的巨人出現在城市之中，其散發出來的毀滅之力，令人望而生懼。

  祂剛剛向前踏了一步，就引起了轟天般的地鳴。

  看到這一幕過後，葉穹本來以為再過不久以後，聖坎兒城就會化作一片廢墟，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紅色巨人在向前踏足一步過後，便再未行動。

  祂呆呆的站立在了那裡，嘴巴不斷張開，憤怒的嘶吼著，明明自己的復仇剛剛要展開，就被某個人阻止了。

  憤怒鬼神敵視的眼神掃視的城市四周，想要找到到底是誰控制住了祂的身體。

  最終，憤怒鬼神的視線停留在了聖坎兒城南側的一座小屋之中。

  祂的身體不斷湧現出蒸汽，猩紅的雙瞳死死的盯著小屋中的兩人，雖並未言語，但任誰都能夠聽出祂的質問：

  「是你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