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將軍點點頭，心中卻痛苦無比。

  那些為他而死的人，竟然連死後，都要為一個濟世會成員陪葬！

  「滿意就好。」麥克將軍再次重複一句，隨即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砰！」

  場面寂靜，

  「麥克，你……」卡耐基先生微微一愣。

  「你們滿意就好！」麥克將軍緩緩抬起頭來，兩眼通紅，虎目含淚！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是怎麼想的！」

  「看到我這一身血了嗎！」

  「我殺死了十萬人！」

  「就為了你們，就為了讓你們滿意，讓你們能夠高枕無憂的坐在餐桌上，吃著牛排，喝著紅酒，抽著雪茄！」

  「我在這裡浴血廝殺！」

  「無所謂，因為我出身軍方，這是我擅長的事！」

  「可……你們竟然懷疑我？」麥克將軍怒吼道。

  眾人寂靜。

  「麥克，這件事……是我們不對……」為首的老者嘆了口氣，「只是，孩子，你申請的資金的確有點太多了……」

  「我申請資金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負責的501希望避難所，是連接其他避難所的中樞！是規模最大的避難所！」麥克將軍咬牙道：「我這邊，有二百萬滿心憤怒的工人！」

  「我要是不加強安保，不花錢，我能活到現在？」

  「羅斯福先生的下場，你們看到沒？他這只是進來半小時不到，而我呢，我天天在這裡！」

  「你們以為我單獨鎮壓這裡，謝絕一切外人，是為了勾結他們？我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

  首座的老人柔聲道：「麥克……」

  「無所謂！你們懷疑我就懷疑我！」麥克將軍冷聲道：「我話放在這兒，從現在開始，誰懷疑我，都可以過來調查！」

  「我隨時歡迎！」

  「你們甚至可以派人撤下我，換別人！我絕不說別的！」

  「但我提醒一句，我能鎮住這二百萬工人，是我的能力。但我不能保證進入這裡的人能活著出去！」

  「誰想來查我，接替我，我都歡迎，但你們最好先想想羅斯福先生的下場！」

  「怎麼樣，卡耐基先生，要不要來查查我？這位羅斯福新任代表，要不你直接來取代我？」

  一時間，眾人臉色複雜，紛紛搖頭。

  「麥克，說笑了，我們可不敢再去了。」

  「有你在，我們放心。」

  捏著酒杯的女子一邊狠狠瞪了一眼羅斯福家族的新任代表，一邊低聲道：「是啊，唉，也沒想到你竟然為我們承受這麼大的風險……之前，竟然還有人懷疑你！」

  「麥克將軍，您就別開玩笑了，我們怎麼敢取代您。」就連羅斯福家族的新任代表都面露愧疚：「這件事……是我哥哥欠考慮了，之後你的批款，我會全部通過。」

  「麥克，別生氣了。」首座老人笑意柔和：「你對我們的忠心耿耿，我們都看到了。」

  「之前是我有些懷疑你……不過，你用行動證明了自己。」

  「放心吧，好好干。你將會是我的驕傲。」

  十萬屍體！

  這足以證明麥克的忠心！

  聽著這些誇獎，麥克將軍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反倒是皺眉看向那個眉宇間不再憤怒的羅斯福家族新任代表，皺眉道：「你的哥哥死了，可……你好像，不再憤怒了？」

  「呵呵，我的確憤怒。」羅斯福家族新任代表笑道：「不過，一切都是有價格的。」

  「十萬條命，也抵得上我的哥哥了，足以讓我的家族滿意。」

  「最關鍵的是……我的哥哥不死，我怎麼能成為新的羅斯福先生？說起來，呵呵，現在這是對我最有利的情況了，既能給家族一個滿意的答覆，又能接替哥哥的權利。」

  「說句不好聽的，我甚至應該感謝一下麥克將軍。呵呵，麥克將軍，請接受我的感謝。」

  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剛剛死了哥哥的他，甚至在感謝麥克將軍！

  麥克將軍忍著噁心笑了笑：「客氣。」

  「對了，各位，明晚請來我家參加葬禮。後天，請來我的私人莊園，為了慶祝我接替權力，我特意安排了一場秘密酒席，也可以與各位親近一下，畢竟，我現在也是濟世會的一員了，以後大家都是要共事的。」

  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麥克將軍看著這位新任代表的笑容，再看看窗外那些哭泣收屍的工人，眼眸中帶上了難以壓抑的厭惡。

  會議結束。

  堆成山嶽一般的十萬條人命，保住了麥克將軍！

  甚至讓他深得濟世會的信任！

  畢竟，誰能相信，一個怒殺十萬工人的高層，竟然還能和這些工人勾結？

  麥克將軍臉上卻沒有半點高興，而是抬頭看著窗外那屍山血海。

  窗外，十萬屍體！

  堆在一起，都如山嶽！

  而此時，那些活下來的工人正在收拾他們家人和朋友的屍體，一邊哭泣，一邊搬運，準備安葬。

  麥克將軍沉默許久，輕聲道：「讓他們別忙活了，明天，羅斯福家族的卡車會把這些屍體像拉死豬一樣拉走……去給那位羅斯福先生陪葬……」

  安保隊長見麥克將軍狀態不對，連忙道：「將軍，會議結束了，您還是先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吧。」

  但還沒等麥克將軍回答。

  「長官！」對講機內傳來聲音：「大夏總指揮申請與您私人對話！」

  麥克將軍仿佛忽然來了精神，立刻道：「通過。」

  不多時。

  麥克將軍手中的衛星加密私人電話傳來林凡的聲音：「一切正常嗎？」

  正常嗎？

  麥克將軍抬頭看著窗外的屍體，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對著電話道：「一切正常。」

  「那就好，我這次回來時間不會很多，明天又得出去。」林凡笑道：「自由國那邊，你要負責好了，抓緊時間。」

  「避難所計劃雖然比較……比較保守，」林凡醞釀了一下詞彙，繼續道：「不過總比什麼也沒有要好。」

  「嗯。」麥克將軍點點頭。

  林凡感覺出不對勁：「你怎麼興致不高？出事了？」

  「沒事。」麥克將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鮮血，忽然道：「對了，我可以信任你嗎？」

  林凡反問道：「你說呢？」

  「呵呵。」麥克將軍笑了笑，「幫我保存一個視頻吧，我會用加密渠道發到你的私人郵箱。但……這東西，不能外漏。」

  「不過，有一天會用上，到時候你再給我。」麥克將軍補充道。

  「嗯，可以。」

  「那就先掛了。」

  麥克說完，掛斷電話。

  他起身往外面走去，在那滿是屍體的建築工地中一邊走，一邊若無旁人的開始脫衣服，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只想著將那還在滴血的衣服快點脫下來，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當走到洗浴室，麥克將軍一絲不掛，直接打開閥門，瘋狂往全身塗抹沐浴露，隨即拿著洗浴球擦拭身體。

  「長官……」一旁洗澡的人臉色錯愕。

  「擦不乾淨。」麥克將軍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劇烈顫抖的雙手，明明已經洗的白嫩，但在他眼中，依舊滿是鮮血。

  甚至連噴頭流出的水，都變得鮮紅無比。

  十萬人的血！

  麥克將軍發瘋一般跑到廚房，拿出鋼絲球開始擦拭身體，尖銳的鋼絲將皮膚刮出道道血痕。

  「長官，你怎麼了！」安保隊長快步跑來！

  「擦不乾淨，擦不乾淨！」麥克將軍呆呆的重複著這幾句話，忽然，他停下了動作，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帶著洗不去的鮮血！

  十萬人的鮮血！

  那一幕幕血色的畫面，那一排排倒下的戰友，那奔涌而出的鮮血和被子彈撕碎，被炮蛋粉碎的屍體不斷出現！

  開槍的，就是這雙手！

  「啪！」

  帶著皮膚碎肉的鋼絲球忽然掉落在地，麥克將軍彎腰去撿，可那雙顫抖的手卻怎麼也撿不起來了。

  安保隊長錯愕道：「長官，你的手……」

  「沒事。」麥克將軍努力想要讓那雙手不再抖，但這一刻，那雙曾經拿著槍沉穩至極的手，始終在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無法握緊。

  那一幕幕畫面再次出現，這雙手一次次開槍，那些人一個個倒下！

  鮮血！

  屠殺！

  這雙手上，有十萬條人命，怎麼能不抖！

  「長官，你別擔心，我這就去叫軍醫過來！」

  安保隊長快步跑出去。

  「不用叫軍醫。」麥克將軍看著這雙洗得乾淨，卻沾滿鮮血，曾經能精準開槍，此時卻已經完全不受控制的手，仿佛又看到了那屍山血海，看到了無數工人被子彈撕碎，被這雙手殺死。

  他顫抖道：「這雙手……我知道怎麼治好它。」

  「會有那麼一天，這雙手會沉穩的扣下扳機。」

  麥克將軍猛地抬起頭來，這一刻，他的雙眼仿佛有一股火焰燃燒，熊熊灼人！

  這一天，麥克將軍被確診神經性帕金森綜合徵。

  雙手連一杯水都端不好，更別提對準目標扣動扳機這種十分簡單卻又需要精準操控的事情！

  一位雙手無法開槍的將軍！

  甚至，一個日常生活都需要別人幫忙，連繫扣子、喝水吃飯都需要伺候的廢人！

  與此同時。

  林凡看完那個視頻，也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一幕幕屍山血海！

  與記憶中何等相似！

  但，那些人卻不是死於神明，而是死於人類同胞，死於……麥克將軍！

  但林凡卻並不記恨麥克，因為這個完整的監控視頻，不止記錄了麥克屠殺那些人，更是記錄了麥克與那些人的談話！

  他們是自願赴死的！

  為麥克將軍而死！

  不。

  應該說是，為最後的希望而死，為更多的人而死，為信仰而死！

  這是他們與麥克將軍的合作，不是生意，因為生意至少是有價格可以談的，但十萬條命，何曾有價格了！

  這個視頻一旦泄露，那麥克將軍的下場，可以想像。

  他會被濟世會千刀萬剮！

  這是全球僅存的唯一一個原版視頻，也是僅存的真相！

  而這個足以讓麥克萬劫不復的視頻，卻被他交給了林凡！

  林凡只要把這個視頻泄露出去，那麥克將軍，這個現任自由國首座，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和林凡一同看了視頻的金老也沉默許久，嘆息道：「十萬條命啊……我見過那麼多戰爭，卻沒見過如此慘烈的屠殺。」

  「不過這也不怪他，這些人都是為了他，為了那條通道，麥克也是不得不如此，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那時的痛苦……真要算，這筆債，是濟世會的。」

  「麥克把這個交給你……他這是相當於是給我大夏遞投名狀了。」

  金老的意思很明顯，

  麥克把這個足以決定自己生死的視頻交給大夏。

  毫無疑問。

  日後，他將是大夏的自己人，對大夏忠心耿耿！

  「不。」林凡卻搖搖頭：「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他只是單純地不想讓真相埋沒，不想讓那十萬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

  林凡想起麥克那一聲略帶顫抖的「一切正常」。

  現在想來。

  那是十萬條命換來的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