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陳老皺皺眉頭，「你不是看過了嗎？」

  林凡擁有神明降臨之後的記憶，這本就不是高層之間的秘密，甚至林凡就是以此被破格提拔為大夏總指揮。

  林凡搖搖頭：「我這次看到的未來，是我們的未來。」

  「嗯？」陳老愣了一下：「你是說……」

  「修建了鋼鐵長城，修建了北境長城，戰勝了海洋，抵禦了凜冬的未來。」林凡低聲道。

  陳老瞪大雙眼，聲音顫抖道：「你是說，這一次是我們的未來……」

  「嗯。」林凡點點頭：「而這個藥劑，就是未來的你研發的。」

  陳老心神一動。

  那個掃開了自己迷霧的巨人低下頭，露出了面容。

  那竟然是自己！

  仿佛兩個陳老隔著時空相望，遞出了一瓶藥劑。

  「竟然是我！難怪，難怪研究方向和我一模一樣，那些思路也都……」陳老哈哈笑了笑，內心無比喜悅。

  自己敬仰的那個科學巨擘，竟然是未來的自己！

  但隨即，陳老呼吸急促起來，激動的抓住林凡的手，兩眼直勾勾的看著林凡。

  「我們的未來怎麼樣。」

  「在那個未來，我們……」林凡正要說出那破碎的世界，卻看到了陳老那滿是希望和期待的雙眼。

  陳老死死攥著林凡的手，緊張道：「我們是不是已經戰勝了神明。」

  「那個大夏，是不是比現在還好。」

  「我大夏是否人人成神！神界是不是再也不敢進入我們大夏！」

  林凡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破碎的世界，那滿是屍骸與白骨的血海，那淪陷的大地。

  但看著陳老，他卻開不了口。

  許久之後，林凡笑著點點頭：「沒錯，那個大夏……那個未來的我們，戰勝了神明！」

  「所有人都活著，那是一個比現在更加璀璨的大夏。」

  「人人成神的大夏！」

  「所有人都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情，沒有神明敢於入侵，就連神明都必須辦理入境手續才能合法的進入大夏！」

  「那個大夏，有著比現在更加耀眼的科學和文化，這個藥劑，對了，陳老，這個藥劑就是你親手給我的，那時候你已經九十多歲了，但得益於科技進步，還能打籃球呢……」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陳老仿佛卸下了巨大的包袱，自從神明降臨之後，他終於狠狠喘了口氣，露出前所未有的開心的笑容。

  神明降臨，別看大夏幹勁滿滿，而且連續戰勝了兩個神殿。

  但每個人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尤其是大夏的高層人員，他們深刻的知道情況到底有多麼嚴峻。

  兩次勝利又如何？

  整個神界的諸多神殿，終將發現大夏。

  只需要失敗一次……只需要一次，大夏再多的勝利都將煙消雲散，一切血汗都將蕩然無存。

  而如今，林凡見到了他們的未來。

  林凡說，未來的大夏勝利了。

  這讓陳老前所未有的輕鬆起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咱們肯定會贏！」

  「我都沒必要問那個問題……」

  林凡也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是啊，咱們贏了。」

  「行了，雖然我們註定會贏，但還是得努力。畢竟，未來是要靠我們努力去實現的！」陳老勉強平靜了一下心情，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你小子也別輕心，千萬別飄了，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直至最終勝利！」

  「嗯。」林凡點點頭。

  「我不說了，我去忙了，這藥劑必須抓緊生產出來。」陳老沉聲道：「我現在就去挑選一批化工廠，立刻改造開工，五天內，不，三天內，兩萬三千針登神之階必須生產完畢！」

  「到時候，我大夏將再增一萬多名成神者，大夏神明軍團將會到達三萬數量！三萬！」

  「哈哈，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陳老說著，一步都不願意多待，腳步輕鬆的大步離開，仿佛年輕了幾十歲。

  病房裡，只剩下了林凡和星夜。

  星夜目光複雜的看著林凡：「你怎麼不……」

  「林凡，你瞞的好深啊。」

  一道聲音伴隨著身影快步走來，卻見是剛剛離開的金老臉色嚴肅的走了進來，眉宇中透露著緊張和絕望。

  「金老，你不是要去鋼鐵長城嗎？」林凡愣了一下。

  金老臉色難看的坐在林凡的病床旁，沉默許久，搓了搓臉：「我都上飛機了，閒著沒事翻看了大夏諸神這次回來臨時寫的戰鬥報告……我知道你們看到了什麼，哪還有心思去鋼鐵長城。」

  「你……」

  「該死，為什麼我要看到這些東西！」金老恨恨的罵了一句，「我問你，未來的我們，真的失敗了？」

  金老緊張的看著林凡。

  林凡沉默許久，點了點頭：「嗯。」

  「失敗了，真的失敗了……血海，屍骸，是未來的我們，未來的大夏……」金老仿佛被抽走了一切力氣，靠在了椅子上，這直面神明都毫無畏懼的沙場老將第一次展露出絕望的表情，他大口喘息著，臉頰劇烈的抖動著。

  「所以，我們現在做這些有什麼意義，十四萬萬人的血汗有什麼意義……」

  「我們這麼拼命，我們戰勝了兩個神殿，我們一度以為自己能贏得這場勝利……」

  「到最後，不過是多遭了一些罪……與其這樣，還不如大家都享受現在，等待下一次降臨……」

  金老說著，兩眼已經老淚縱橫。

  他是最不願意看到那一幕的將軍，也是最不想看到那一幕的。

  「小子，你……」金老嘆了口氣，顫抖著站起身來，「算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努力挺直了身軀，整理了一下軍裝，就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絕對無法接受那一天的到來！

  與其目睹大夏落敗，與其目睹山河破碎，與其絕望的死於神明的榮光之下，不如……

  「金老，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林凡看著金老，「但你先聽我說。」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金老頹然的看著林凡，他眼中那股永不熄滅的火焰此刻黯淡無光。

  相比於從天而降的神明，那股得知未來的絕望更讓人無法接受。

  註定失敗的未來，還需要努力嗎？

  「我知道你是什麼感受，因為，你現在的感受是我從回來的那一天，就一直承受的。」林凡緩緩道，「但，就算未來真的註定失敗，那最後的時間，與其絕望的等死，不如滿懷希望的備戰。」

  「金老。」

  「你必須活著。」

  「而且還要與之前一樣，充滿信心的活著！」

  「不然這個消息一旦擴散開來，若是十四萬萬人都陷入絕望……你可以想像那是什麼畫面嗎？」

  「或許都不需要神明降臨，大夏就已經徹底崩塌，這片土地將會陷入絕望與混亂！」

  「金老，你看看窗外，你真的捨得放棄我們如今奮鬥而來的一切嗎！你看看，你真的捨得嗎！」

  金老轉頭看向窗外，那是一片生機勃勃、一望無際的麥田。

  一台台機械轟鳴著穿梭其中，一個個大夏百姓和各族在其中忙碌著，雖然額頭冒汗，但臉上都帶著笑容，眼中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金老，我們需要希望！」

  「唯有希望，才能堅持！」

  「你以為我回來這兩年，不曾絕望過嗎？不，我每天都絕望！但我每天都在堅持！」

  「你可以走出去，你可以絕望的自殺，也可以絕望的把這個消息公開，但你捨得嗎，你看著他們，告訴我，你捨得抹殺他們眼中的希望嗎？」

  林凡緩緩從病床上站起身，直視金老。

  金老沉默的看著那些面孔。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在那無邊的冰雪中，和自己的閒聊。

  「他娘的，」那時還滿臉稚嫩的金老在山洞裡烤著火，「要我說，咱就別在這兒挨凍的等著，咱就直接殺到南邊去，全都給那些少爺兵宰了得了！」

  「臭小子，」老班長白了他一眼，遞給他小半瓶白酒：「你這麼愛打仗啊？」

  「班長，瞧你這話說的，咱是當兵的，就是打仗用的啊！」金老也不客氣，悶了口白酒。

  「臭小子你少喝點……特娘的，老子就這點存貨了，讓你喝你還真喝啊。」老班長心疼的搶回來，隨即道：「小金，你說咱當兵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勝利啊！」金老不假思索道。

  「放屁！」老班長沉聲道：「當兵，是為了保護這片土地，保護這片土地的人！要是能讓咱家家國平安，就算死，甚至退一步說，就算打了敗仗，咱心裡也美滋滋的。」

  「所以，你也別這麼好戰，別光想著全殺了，要是真把那些少爺兵退路斷了，給他們包圓了，你是打得痛快了，大勝利，但咱家以後可就沒什麼太平日子咯……」

  金老那時候覺得老班長是凍傻了。

  當兵不就是為了打仗能贏嗎！不就是為了勝利嗎！

  而現在……

  「金老，你想想，如果你死了，或者你透露了這個消息……十四萬萬人會和你現在一樣！甚至，他們會比你還要絕望和痛苦！」林凡沉聲道：「你是選擇自己背負痛苦，還是甩手一扔，讓所有人陪你一樣痛苦？一起絕望？」

  看著那些滿懷希望的笑容，金老緩緩吐出一口氣。

  「特娘的，老班長，這時候了你還給我上一課。」金老揉了揉臉蛋子，緩緩站起身，「放心，我不會自殺，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所有書面報告我親自封存。」

  「註定的失敗……」

  「就算不能勝利，我們也決不能倒下！我們必須保護這片土地，保護他們的希望到最後一刻！」

  無法勝利，對於金老來說，是莫大的打擊！

  但他知道，就算註定失敗，他也必須保護到最後一刻！

  「原諒我私自做了這個決定，也別怪我騙你們，」金老看著窗外的那些人，「與其十四萬萬人一起痛苦絕望，不如讓我一個人絕望。」

  「滿懷希望的死去，總比絕望的等待更加幸福。」

  「小子，」金老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向林凡：「我總算知道了你這些時間都承受這什麼。唉……光是幾分鐘，都差點讓我承受不住。」

  「我特麼就不該看那些報告，我閒著沒事看那些東西幹什麼……子路也是，讓他寫他還真的寫！這倒是個實在人！」金老恨恨的罵道，不然他現在依舊滿懷希望。

  「整的我現在比死了還難受，還不如讓我在凜冬一戰中滿懷希望的戰死！」

  「不過你放心，小子，雖然很痛苦……不過我會堅持下去，不告訴任何人，不透露任何事情。我會背負絕望和痛苦，活下去，為了十四萬萬人活下去！」

  林凡眼見金老勸住了，安慰道：「金老，你也不用這麼絕望。」

  「怎麼，難不成我還要慶祝一下，放個鞭炮？」金老嘆了口氣。

  「我是說，誰說未來就不能改變？我回來就是來改變未來的！」林凡沉聲道：「而且這一次，我們與未來的大夏不同。」

  「我們有「登神之階」，我們有了人類成神的階梯！」

  「這是未來的他們拼盡一切，給我們帶來的希望！是未來的陳老給我們留下的、改變命運的鑰匙！」

  「無論未來能否改變，我們必須相信未來可以改變，因為我們身上不光有自己，更背負了過去的我們，以及未來的我們的希望！」

  金老沉默片刻，微微點頭：「沒錯，我們肯定能改變！」

  他的眼中再次有火焰燃燒。

  無論未來能否改變，如今都必須相信！

  唯有相信，方能堅持！

  唯有抱有希望，才不會陷入絕望！

  金老快步離去，他不再去想那麼多，他要去將那些戰鬥報告徹底封存，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再知道。

  然後，心懷希望，繼續堅信！

  金老剛離開，星夜小聲道：「終於就剩下我們兩個了，其實我……」

  商偉天推開房門：「哎呦，金老怎麼這麼急著走了，都不跟我打招呼。」

  星夜皺眉看了看商偉天，眼神嫌棄。

  商偉天：「？？？」

  「來了。」林凡打了個招呼，隨手扔過去幾個空間戒指：「老規矩，神界物資，糧食，燃油以及各種礦產。這次還加上了從神獸那邊弄來的一些原材料，可以試著讓墨門弟子打造一下神器了。」

  「嗯。」商偉天可不客氣，笑眯眯的收起物資，「王虎讓我給你帶個話，最近忙著帶孩子，一時半會走不開。那傢伙竟然還挺負責呢。」

  「沒事，我一會兒準備去看看他，也看看我那個大侄子。」林凡笑了笑，「最近情況怎麼樣？」

  「唉，別提了，我們失敗了。」商偉天嘆了口氣。

  林凡心裡一緊，這傢伙竟然也知道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林凡緊張道。

  「這還用知道？」商偉天無奈道：「當初我就覺得，什麼全國減肥計劃不靠譜，結果你看吧，就是行不通！」

  林凡：「啊……」

  林凡鬆了口氣，合著你是說這個啊。

  商偉天嘆道：「唉，前段時間大家都努力開荒，再加上最近一直在持續勞作，統計出來的平均體重也都下去了五斤，高血脂高血壓也少了。」

  「但最多就是壯實，根本算不上瘦！一個個都結實的不行！一點都沒有那種長期飢餓的脫相和虛弱感，那種長期飢餓的感覺，化妝都裝不出來。」

  「甚至有個二百斤的，本來是胖子，結果一頓勞作之後，二百二十斤了！成了一身肌肉的雙開門胖子！」

  「咱可是要去騙農神，讓他們以為我們陷入饑荒，被飢餓折磨的！」

  「回頭農神來了，這不露餡了嗎？」

  商偉天說到這裡，更加抱怨：「都怪金老，本來開會的時候，他主動要做個表率。的確，每天他在食堂就吃半個饅頭。」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昨天去找他簽字，結果發現他跑到戰士的宿舍里，跟一群戰士打火鍋去了。他辦公室抽屜里也藏滿了地瓜干和零食，還有，我上次在指揮中心留宿，半夜肚子餓了去廚房，發現金老竟然打開冰箱偷吃……」

  說到這裡，商偉天表情僵硬了一下：「我去不是為了偷吃啊，我是為了抓金老！我就是看看誰大半夜還偷吃！」

  「沒事，可以體諒，畢竟咱大夏人的確餓不了肚子……」林凡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心說自己這個總指揮最近也沒少吃……自己這總指揮半夜餓了都要整點小燒烤。

  對飢餓的恐懼，早就刻在了大夏人的血液之中。

  大夏，是切身經歷過飢餓的。

  像是沒經歷過飢餓的國外，兩片麵包加個水煮西藍花就能當午餐了，但對於大夏人來說，哪怕再忙，午飯也得是有肉有菜，煎炒烹炸正八經做出來的。

  而且這也證明了，光吃肉並不能減肥……

  「再說了，哪有為了騙神明，就讓自家人活活餓瘦的道理。咱們和神明為敵，本就是為了保護咱家的人！」林凡笑道：「農神沒讓大夏百姓餓肚子，怎麼，咱還非得讓自家人餓肚子？」

  「可是再有兩個多月，農神就要來了，眼看我們一個個結結實實的，這也不像是經歷過饑荒、陷入絕望的啊……」商偉天還是有些擔心。

  林凡：「……」

  林凡有種違和感。

  上一世，農神降臨，這片土地餓殍遍野，一口米飯都是奢望。

  而這一世，農神降臨，大夏面臨的最大難題是瘦不下去……

  「沒事，我有準備。」林凡打開手機，去到外網，打開了歐方民眾的直播。

  這是自己在那邊養成的群演。

  果然，一個個面黃肌瘦……

  「大夏，請幫幫我們！你們送來的糧食只能保證我們餓不死……但我們真的很餓！」一個顴骨突出的棕發夫人滿臉乞求的對著鏡頭說道：「請像上次一樣幫助我們，我們真的沒吃的了，地里種不出來，而之前因為我們的土地失去的太多了，而且現代機械也十分缺少，哪怕努力耕種，也沒有存下多少糧食。現在都已經吃完了，連來年的種子都吃了……實在不行，請讓我也去你們那裡打工吧！一個月兩千，不，一千就行！哪怕只是包吃包住也行！」

  林凡翻了幾個，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看到他們都餓著呢，這個卑鄙陰險的修羅神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