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滿目瘡痍

  那片璀璨的星光在向自己開口,在向自己走來——祂之前坐在沙發上,然而當他向這邊邁出腳步的時候,阿加莎卻感覺自己仿佛在注視著一個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巨人,在某個短暫的瞬間,她甚至失去了判斷大小、比例的能力,錯亂的感知讓她無法理解這座房屋的大小,而那片星光所匯聚成的巨人……幾乎讓她的靈魂感覺窒息。

  但這只是一個短暫的錯覺,下一個瞬間,阿加莎就從錯愕中驚醒過來,她意識到自己的理智並沒有受到這房間中任何一個存在的影響,就好像……自己已經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裡。

  「我……」她定了定神,注視著眼前那星光構築的巨人,她知道自己在持續性地注視這位不可名狀者的「真實」,正常情況下這行為與自殺無異,但在確認自己如今真的不受其影響之後,她的膽子大了起來,「我沒想到您真的竟然還在這裡,只是來碰碰運氣……」

  「你覺得我會去哪?在這裡滿地爛攤子的時候就大搖大擺地走人嗎?就像繪本里那些完成任務的主角們?」鄧肯笑了起來,一邊側過身體示意阿加莎進屋一邊說道,緊接著他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看了旁邊的愛麗絲一眼,補充道,「我指的是那些內容正常的繪本。」

  阿加莎有點愣神,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跟不上這位偉大存在的思路,但很快她便以「凡人理解不了古神的想法才是正常」為理由說服了自己,邁步向屋裡走去。

  鄧肯卻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一眼阿加莎手上。

  「……你能先把雪莉放下嗎?」他語氣有些古怪地說著,「雪莉你也是——怎麼看伱反而享受起來了?」

  「啊,抱歉!」阿加莎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趕緊把手裡拎著的瘦弱女孩放到地上,但就在將其放下的一瞬間,她的表情突然一變。

  剛才在門口的時候情況混亂,她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雪莉身上,這時候她才猛然注意到了後者身上的異常——被幽邃惡魔共生而變異的肢體,從體內延伸出去、隱藏起來的鎖鏈,還有那隻正躲在陰影里,偷偷摸摸打量外面的幽邃獵犬。

  「幽邃……」阿加莎下意識開口,渾身肌肉已經瞬間緊繃起來。

  但是在她有所行動之前,鄧肯的聲音已經在一旁響起:「放鬆點,只是一隻無害獵犬而已,我偶爾也是需要一隻獵犬幫自己找東西的。」

  「無害……獵犬?」阿加莎表情怪異地開口,目光卻下意識掃過四周。

  那一個個身影再次映入眼帘——看上去像神選的,疑似被亞空間賜福的,貌似寄宿著太陽威能的,還有連看都看不透的靈魂空殼……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名叫雪莉的女孩身旁。

  幽邃獵犬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正縮著脖子蹲在陰影里,看上去可憐兮兮。

  阿加莎沉默下來。

  古神和祂的追隨者們聚集在這裡——確實,任何一個幽邃惡魔在這裡都稱得上是人畜無害了。

  「放心,雪莉並非湮滅教徒,」鄧肯看到阿加莎沉默下來,又很耐心地解釋了一句,「她與阿狗是因為別的原因結識,而他們現在都依我命令行事,不會危害城邦的。」

  說著,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坐吧,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阿加莎慢慢走了過去,鄧肯則注意著她的行動——她很準確地找到了椅子的位置,但坐下去的時候顯然還有點猶豫和摸索。

  「你似乎還需要些時間來適應自己如今的狀態,」鄧肯開口道,「沒問題嗎?」

  這位神秘的存在似乎永遠這麼親切平和,阿加莎卻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我確實不太習慣自己如今感知世界的方式,不過這具身體倒是無須擔心。事實上發生在我身上的變化還有不少益處,我現在能夠看到許多曾經觀察不到的東西,只是……需要適應。」

  「抱歉,」鄧肯語氣頗為認真,「我並沒想到會產生這樣的變化——事實上你本來是不用採取自我獻祭這麼極端的辦法的。」

  「但這是效率最高的辦法,」阿加莎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比一個守門人更適合作為您強大力量的載體。」

  鄧肯沒有再說什麼,隨後,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對方此刻特殊的裝扮上。

  「你和上次見面時很不一樣了,」他隨口說道,「看上去……你現在比之前更像一個神官。」

  「我在暫代大主教的職責,」阿加莎輕輕點了點頭,「伊凡主教不在了,現在城市中的戰鬥已經結束,比起一個全副武裝的守門人,現在這裡更需要有人帶領教會安撫亡者的靈魂和生者的心智。」

  「伊凡主教嗎……」鄧肯的語氣有些鄭重,短暫沉默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有見過他,但在那個時候,我感知到了降臨在城邦中的庇護……雖然很短暫,但他的努力確實短時間削弱了鏡像和現實之間的聯繫,如果沒有他,會多死很多人。」

  「願他在巴托克的國度中得享安寧,」阿加莎輕聲說道,「他……支撐了很多年,現在終於可以長久地休息了。」

  「他會的——雖然我也不清楚巴托克的領域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作為正神,想必祂會公允地對待那些高潔的靈魂,」鄧肯隨口說著,緊接著話鋒一轉,「現在,跟我說說城邦里的情況吧。」

  阿加莎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作為死亡教會的守門人,同時也是目前城邦中僅存的能夠主持局面的人之一,自己不應該隨便向人透露寒霜此刻的窘迫情況,更不應該隨便向正體不明、疑似古神的存在建立更多交流,但在目睹了那個在城邦外海屹立的龐然身影,在執行了那場「自我獻祭」之後,她就知道,不管是寒霜還是自己,都已經不可避免地跟這位神秘存在建立起了難以切斷的聯繫。

  現在這位存在顯然還有興趣繼續關注這座千瘡百孔的城邦,那她就沒辦法迴避這件事。

  如果自己今日的選擇犯下了罪,那便讓教會和主來審判自己吧。

  「寒霜目前的情況……很糟,」她開口了,嗓音低緩,「就像您知道的,我們剛剛失去了伊凡大主教,教會的神官和守衛者們也在保衛城邦的過程中損失很大,而現在城市中瀰漫著恐懼與緊張,還有人員死傷帶來的各種負面影響——如果這些不能及時處理,那麼次生災害就很有可能出現,可怖之物會從人們的內心中滋生出來,在教會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恐懼』本身會如滾雪球一般在城邦中蔓延。

  「事實上,幾個小時之後的日落,很可能就是考驗的開始——在之前的鏡像入侵中,寒霜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不曾被太陽照耀,這極大削弱了城邦對超凡力量的防護,接下來的第一個夜晚,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另一方面,市政廳的情況其實比教會更糟——除了城邦衛隊和治安官部隊遭遇的戰損之外,最嚴重的是……」

  阿加莎說到這裡明顯有點猶豫,但在幾秒鐘的糾結之後她還是把情況說了出來——畢竟,執政官下落不明一事是不可能瞞住任何人的。

  「最嚴重的是,執政官失蹤了。」

  鄧肯揚了揚眉毛:「失蹤了?」

  「他消失在沸金礦井,而我……」阿加莎有點卡殼,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鐘才表情複雜地繼續說道,「另一個我,曾帶隊調查執政官消失的那條礦道,按照之後返回大教堂的探索隊伍報告的情況,『我』和執政官溫斯頓都曾進入一個被石壁封堵的異常區域,且沒有返回……」

  她的語氣低沉中帶著遲疑,顯然在提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她的心情並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而鄧肯則幾乎可以想像到,阿加莎在返回大教堂之後跟其他神官們了解「另一個自己」這幾天的行動時是怎樣糾結、混亂又矛盾的過程。

  他平靜地注視著阿加莎:「你可以說得直白一點——寒霜城邦的執政官已經死了,你已有此判斷,對嗎?」

  「是的,」阿加莎終於不再猶豫,坦然說道,「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我確實『知道』他已經死了,死在某個詭異又黑暗的空間中,大概連屍體也找不回來了。」

  「你『知道』,」鄧肯著重強調了「知道」這個單詞,隨後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看樣子,你之後還會再去一趟沸金礦井。」

  「那裡……是『她』最後消失的地方,」阿加莎輕輕點了點頭,「在她最後消失的時候,我感覺到一些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我仿佛可以感知到她的思維,我覺得……她似乎有很多東西想告訴我,可是她沒有時間了……」

  阿加莎停了下來,又接著說道:「而且……那些從礦井中返回的探索隊成員還向我提起一些事情,那是『另一個我』在帶隊探索礦井的時候告訴他們的,這件事更令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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