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去了汴城。

  不出意外，

  窮困潦倒的他，連倒插門的資格都沒有。

  白河丟給李凡十萬元錢，買下了這張婚約。

  當面撕碎。

  碎紙飄零中，

  李凡覺得自己的身心，都被踐踏的成一攤爛泥。

  在這一刻，

  他立誓，

  一定要活出個樣子，要讓所有看不起自己人，都後悔！

  李凡沒有離開汴城，

  而是用著十萬塊作為本錢，開始艱難的奮鬥之路。

  創業，

  歷來都是辛苦的！

  他經歷過混混的敲詐勒索，

  也經歷過天災人禍，

  不過短短几年的時間，

  二十多歲的他，已經有了幾分滄桑！

  他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小村醫，

  也不再是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山村小青年，

  開始抽菸喝酒，

  開始吃喝應酬，

  也只有在喝醉的時候，他才會發出夢囈般的自嘲：

  「老子也曾經叱吒全球，力戰仙人！」

  「可惜啊，都是夢！」

  「哈哈！夢啊！」

  後來，

  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一個貴人，汴城豪門張黃山。

  在張黃山的指點下，

  李凡開始嶄露頭角。

  一點點的積累，一點點的崛起，

  終於，從一個邊緣的小人物，成為了張黃山的心腹。

  再然後，

  李凡拓寬了視野，結識了張家其餘的權貴。

  張家老大張秦嶺，張家老二張中原，甚至，還在張黃山的撮合下，成了張秦嶺的女婿。

  有了事業，

  有了家，

  有了房，

  有了車，

  有了媳婦，

  後來，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雙胞胎。

  一兒一女。

  可以說，有了男人想要的一切。

  沒有狗血贅婿文那種憋屈的橋段，

  妻子很賢惠，很顧家，很會照顧人，

  孩子也在慢慢長大。

  在別人看來，所有的一切很美滿，很幸福。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李凡總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麼。

  但具體是什麼，任憑李凡想破頭皮也想不起來。

  就是偶然在看到張家幾兄弟的時候，會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

  他會想起那些宛如夢境的過往。

  在那夢境裡，

  自己與張家三兄弟平輩相稱，甚至張黃山在自己的面前，還充做小弟的角色。

  當然，

  這些，

  他是不敢說的。

  保不齊會被暴怒的張黃山揍一頓，笑罵幾句：

  「你小子膽挺肥！」

  但別說，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那夢，很真實！真實到就好像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時間的車輪繼續向前滾動。

  轉眼間，

  李凡三十五歲了。

  有些發福！

  但是卻變得更加成熟和穩重。

  隱約間已經有了幾分權貴的氣質。

  然後，西北邊境爆發戰爭，李凡心中的熱血被再次點燃，他棄商從軍，跟隨著岳父張秦嶺趕赴了涼州。

  戰爭是殘酷的！

  槍彈無眼，

  血肉橫飛，

  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用血肉之軀堆砌起來的歲月！

  這一戰，

  打了足足五年。

  西北軍未退半步，用無數戰士的性命和英魂，擋住了八個境外勢力的聯軍，就好像那座矗立在龍國境內，巍峨的，數千年不倒的長城！

  這一年，

  李凡四十歲，雙鬢之上，居然爬上了絲絲白髮。

  只是身上又多了一股剛毅和肅然。

  年邁的岳父張秦嶺親臨前線，在戰爭中身負重傷，退了下來，而李凡因為戰功卓著，則是被嘉獎提升。

  這次大戰，仿佛覺醒了李凡的某種隱藏屬性。

  調兵遣將，

  運籌帷幄，

  帶領麾下軍隊，屢戰屢勝，後來居然被譽為龍國戰神，統兵數十萬，權傾天下！

  而這一年，李凡已經五十歲了！

  五十知天命！

  他擁有了無人可及的權貴，但是也明顯感覺到了自己即將蒼老。

  因為有李凡的震懾，龍國疆外倒是沒有再爆發戰爭，卻開始轉為暗在的詆毀和挑撥。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在戰場上遊刃有餘的李凡，在這些勾心鬥角中卻疲於應付。

  再後來，

  岳父張秦嶺終於扛不住，離開人世。

  九十多歲。

  喜喪。

  但舉辦葬禮的時候，所有子孫依舊哭的稀里嘩啦。

  李凡就這麼看著，他眼中有淚，但神情談不上特別悲傷。

  那種默然，

  好像……在參悟生死輪迴的僧侶。

  再後來，

  張中原、張黃山也相繼離世。

  老一輩離開，

  新一輩成長，

  這一切，就好像是四季交替，好像歲月輪迴。

  又過了一段時間。

  李凡七十歲了，頭上已經滿是白髮。

  自己的子女已經長大成人，有了屬於他們的家庭和事業。

  而因為家族奮鬥打下的基礎，張家的子嗣也在各個行業有了不同的建樹，開枝散葉，堪稱家興業旺。

  李凡突然間覺得自己老了！

  身體老了！

  精神也老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意氣風發，而是愈發的懷念從前的時光。

  終於，在政敵的再次詆毀下，李凡放棄了。

  索然無味啊！

  他不想再爭什麼，也不想再管什麼，就覺得，在有生之年，自己應該去追尋點什麼。

  所以，

  他辭去了官職，

  放棄了以往的關係，

  帶著妻子，開始遊歷山河！

  去了魔都，

  去了長平，

  去了南疆，

  去了蜀山，

  甚至還去了陽國，蘇祿國、霧都、冰島，

  ……

  他去了許許多多的地方，認識了很多人，但每到一個地方，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起年少時候做過的那場夢！

  想起之後，

  又忍不住自嘲一聲。

  這麼久，怎麼還記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呢？

  太不成熟了！

  轉眼間，

  又是十幾年！

  李凡踏遍了國內外的諸多地方，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這些地方，總覺得，好像生命中缺少了什麼，生命中遺忘了什麼，而他現在想做的，就是把缺少的，遺忘的，找回來！

  但，

  還是一無所獲！

  終於，

  他累了！

  走不動了！

  最後，李凡和妻子再次回到了汴城。

  有子嗣後輩來迎接。

  擺了接風酒宴。

  單親族賓客都坐了七八桌。

  大家很開心，觥籌交錯，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李凡卻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外人。

  再後來，妻子也離自己而去！

  走的很安詳。

  走的很幸福！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嘴角還掛著笑容。

  把妻子安葬，

  李凡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蒼老的好像百歲老人。

  他愈發的感覺孤單！

  終於，

  在一天清晨，他對孩子們說:

  「我想家了！」

  「想回去看看！」

  子嗣不懂。

  這裡，

  不就是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