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縫合的身體和老人
「看來是確定了。」
老宅院子當中的老樹下，張洞望著一個方向有些出神。
這個老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是一個人夢裡的人。
雖然心裡早有預料，但當真相擺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余知樂做出的選擇，在他看來是正確的，但還有些許的不穩定因素。
他真的可以確定，只要世界毀滅了，他就會醒？
余知樂不確定，他可以肯定，但他也知道，余知樂沒有選擇，他只能這樣做，因為這樣做最穩妥。
在得知確定自己是在做夢，那一切就都該被毀滅。
猶猶豫豫不是余知樂的風格，這個人本來就是一個瘋子，只不過現在更瘋了而已。
……
一場詭異的血雨起始於大東市，結尾於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
總部現在很恐慌，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懷疑是不是世界末日了。
只是短短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數十個城市就消弭在了那場血雨當中。
經歷血雨的人，沒有存活的可能，馭鬼者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那血雨正在朝著全世界蔓延，速度很快，估計最多三天整個世界都將會被這場血雨籠罩。
這儼然是一場危機全世界的靈異事件。
這不僅僅是總部的事情了。
做完總部副部長的曹延華緊急組織起了隊長會議。
被冠以隊長身份，統領馭鬼者的隊長們，在短時間內就趕到了總部。
但還是有些沒有到場，例如王察靈，柳三，沈林，曹洋……
他們可以確定已經死了。
到場的隊長不多，楊間，李軍，李樂平，阿紅，陸志文……僅存的幾個隊長都來了。
會議室當中沉悶的可怕。
楊間神情嚴肅，身邊站著一個渾身皮膚青黑，眼眸血紅的鬼童。
放在往常，這種詭異的組合任誰都會多看一眼，然後遠離楊間，但現在沒有人在意了。
「余知樂……瘋了。」李樂平打破了會議室沉悶的氣氛，在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場靈異事件是如何引起的時候，他說出了答案。
這個答案很讓人心裡打顫。
當然，有人是不相信的，但苦於沒有證據，只得沉默下去。
其實他們心裡都有僥倖，期待李樂平是在開玩笑。
但根據衛星拍攝下來的畫面來看，他們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那麼確定而已。
李樂平只是讓他們確定了這個答案而已。
「為什麼？」曹延華看著李樂平問出了一個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為什麼？
李樂平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他肯定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他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我該如何阻止余知樂。」李軍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阻止，怎麼阻止？」李樂平看向李軍。
「你可能不知道現在的余知樂有多詭異，這麼跟你說吧，我們現在加起來，人家一個眼神就能滅乾淨我們。」
「王察靈身上四隻鬼，其中兩隻還是民國時期的，可就是這樣的人，連消息都沒有傳出來一點。」
「沈林，記憶類型的馭鬼者，直接死了，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僅僅是傳出來一句話。」
「難道就這樣等死？」李軍死死的盯著李樂平。
「似乎只能這樣了。」李樂平點點頭，現在的余知樂已經不能算是馭鬼者了，他早就超越了那個層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余知樂要做出這種事情，但這對他來說肯定是不重要的。
「等死可不是我的風格。」楊間冷冷的說道。
「如果可為，誰願意等死？」李樂平說道。
會議室內的眾人看著李樂平，這個人好喪氣，難道只是因為余知樂的實力，就讓他失去了反抗的念頭？
「王教授，你怎麼看？」楊間不打算理會李樂平了，他看向了王小明。
「坐著看。」王小明面無表情的說道。
呃……
會議室再次安靜了下來，王小明對此毫不在意，既然余知樂做出了這種事情，那就代表他確認了一件事。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世界真的只是余知樂的一場夢，一場束縛他的夢。
如今做夢的人想要醒來，他們這些人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一場溫和的夢境，居然沒有在余知樂成長起來之前就殺了他。
果然，鬼是沒有智慧的。
王小明低斂眼眸，無他事做，等死而已。
什麼時候，王小明都會放棄了？
這是楊間不能理解的，這個為國為民，一心都致力解決靈異復甦的人，在這一刻放棄了。
「伱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比如余知樂這樣做的原因和目的。」
楊間盯著王小明，等待著一個答覆。
王小明微微抬眼，「一切都沒有意義，對那個人說，是如此，對於我們來說同樣是如此，假的終歸的是假的……」
那個擅長以假成真的人都做不到，他們又如何能做到。
不論過程如何，結果其實都是一樣的。
這是一個夢，但夢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或夢醒，或做夢之人死去。
「一切都沒有意義？」
楊間神色冷了起來，「那你說什麼有意義？」
曹延華皺著眉看著王小明，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王教授會這樣。
王小明看了眼曹延華，又看了眼楊間，沒有說話，閉上眼睛。
見此，會議室的幾人徹底疑惑了。
滴答~！
原本還行詢問王小明的楊間忽的頓住了，他抬頭看向了天花板，一滴鮮血從天花板上滲出。
鮮血滴落在會議桌上，濺起血漬。
楊間等人臉色頓時變了，李軍猛的起身打開了窗簾。
一片血色出現在他們眼前。
窗外是下著傾盆血雨，血色水霧蒸騰而起。
整個城市在這一刻靜謐在血雨當中。
李軍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沒有求救聲，沒有哀嚎聲，這意味著……
意味著這裡已經淪陷了。
「余知樂！你該死！」
楊間站起身，將手按在鬼童的頭上，一隻猩紅的鬼眼從額頭冒出，他死死的盯著窗外的血雨，眼中滿是凝重。
來的太快了，余知樂這是有多麼想毀滅這個世界？
「太快了，沒有機會了。」李樂平嘆了一口氣。
「有機會的。」楊間低頭看了眼鬼童。
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能不能成就看自己能堅持多久，鬼童的消化能力能不能跟的上了。
會議室因為那滴從天花板滲透進來的血水而變得陰沉。
這滴血水似乎可以繁衍，在滴落在會議桌上的瞬間，就有增多的現象。
楊間看著這滴不詳的鬼血，總感覺很熟悉。
「這是嚴厲的鬼血！」
很快他認出了這滴血的來歷，楊間臉色陰晴不定。
「吃掉它。」楊間命令鬼童去吃掉那隻鬼血。
嚴厲說過，他的血要是長時間在外面，會出現一個極其恐怖的事情。
血裡面的鬼會從血里跑出來。
鬼童迅速的出現在桌子上，一口咬向了那滴鬼血。
李樂平靜靜的看著，一動不動。王小明眼皮都不抬一下。
曹延華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椅子上，垂著頭，身體看起來很無力。
楊間撇了眼曹延華，瞳孔微微動了動，曹延華好像死了……
鬼童已經觸碰到了那滴血，將桌子咬了一個大洞，連同那滴血一起吞進了肚子當中。
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接下來只需要等鬼童消化就好了。
楊間鬆了一口氣，能吃就好，就怕吃不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鬼童忽的倒在了地上，身上詭異的冒出火焰。
楊間臉色陡然一變，一道紅光迅速朝著鬼童射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只是眨眼的功夫鬼童就被燃燒成了煙霧，就連它身上的壽衣同樣如此。
鬼被燒死了！
楊間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鬼難道可以被殺死？
鬼童可以被殺死這可以理解，畢竟它本身就不能算是一隻真正的鬼。
可壽衣確確實實是一隻鬼，貨真價實的鬼，鬼是殺不死的！
楊間背脊生寒。
撲通~！
不等楊間思索這裡面的原因，李軍倒在了地上，身上燃燒起幽綠色的火焰，李軍的身體在快速的泄氣，倒最後只剩下一張人皮。
王小明僵硬的趴在了桌子上一動不動。
李樂平身影在快速的消失。
陸志文看著楊間，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隨即整個人變成了一攤灰燼。
阿紅茫然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她的身體在快速的腐爛，只是眨眼的功夫血肉就已經腐爛大半。
「李隊……」
阿紅站起身伸手想要去抓李軍的屍體，但剛剛站起身，她整個人就變成了一攤血水。
連同骨頭衣服一起變成了血水。
會議室內，頃刻之間死來只剩一人。
楊間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血紅的霧氣從窗戶蔓延而來，楊間看著這一幕，忽的露出一抹苦笑。
「這就是神……」
血霧瀰漫，壓制一切，吞吃一切，楊間淡然的看著將他包裹的血霧，身體在快速的消失，他的意識也在快速的消失。
當楊間死亡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仿佛不一樣了。
血雨最終還是蔓延了整個世界。
余知樂站在雨中，望著血紅的天地，旁邊是即將死去的張洞。
「哪怕是夢，我依舊可以影響到那隻鬼。」張洞任由血水沖刷他的身體，他毫不在意，目光熠熠的望著余知樂。
「這是一個機會，真正的機會！我可以讓你醒來之後不在做夢！」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余知樂偏頭，面容死寂，沒有說話。
張洞卻是不在意，「真正的終結靈異復甦！」
「只有絕望才能對抗絕望！」
張洞的身體開始融化，但在這一刻，他的靈異毫無保留的宣洩而出，他抬起露出骨頭的手臂，輕輕一揮，天地在這一刻，瞬間變得漆黑。
在這一瞬間，他身體裡面的靈異全部消失了。
疲倦，陰冷，在這一刻突兀的充斥了全身。
他陷入了黑暗。
意識開始混沌起來，他的記憶逐漸變得詭異。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余知樂感覺自己此刻處於天地初開的場地，他變得很渺小，黑暗如同牢籠禁錮著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渾渾噩噩當中，他依稀看到有一個老人站在他的面前。
「快醒了，運氣還不錯，要是在慢些我就放棄你了。」
「既然你醒了，那就還有作用。」
老人伸手從他的身體裡面掏出了一些東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但余知樂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
是他的五臟六腑，但卻是殘缺不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啃食過一樣。
「不知道這一副能不能撐到你甦醒。」
意識再次失去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聽到了這一句話，隨後就在也沒有聽到什麼東西了。
時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渾渾噩噩的余知樂在黑暗當中忽的看到了一點光亮。
光亮的出現讓絕望的他下意識的想要靠近。
混亂的記憶讓他顯得很餛飩，憑藉著本能，他抓住了這點光亮。
也就是在這一刻，周圍的黑暗消失了。
他的耳邊出現了聲音。
一處昏暗的房間內，油燈緩緩的燃燒。
幾張木床上蓋著白布，濃郁的屍臭充斥著整間房間。
地面上全身發黑的污穢。
油燈的光亮昏黃。
一張木床上的白布忽的被撐起。
「醒了嗎？我又陷入了一個新的夢境？還是說張洞的幫忙讓我真正的醒來？」
青年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一切，腦海當中的記憶在快速的整理。
漸漸的，他的眼中不在茫然，而是一片死寂。
「原來從醫院開始就做夢了。」
「我並沒有爺爺，只不過是運氣不好，遇到了一起靈異事件而已。」
「按照記憶，我當時應該死了，在厲鬼襲擊那些醫生的時候，我也一併死了。」
「我為什麼還活著？」
「我這具身體？」
余知樂看著自己的雙手，手腕和手肘的地方有著滲人的縫合傷口，黑線將傷口粗略的縫合，兩隻手都是。
「不能算人的身體嗎？」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處有些不正常，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也有縫合的傷口。
「眼睛……」
眼睛的地方有些不舒服，眨眼有些難受，他皺了皺眉，心裡有了一個不太妙的猜測。
他的眼睛或許也是縫合上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果然，在眼睛上也抹到了縫合線。
「不重要了。」
對於自己身體如何，他並不在意，首先他得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但現在的他似乎並沒有這個能力。
他掀開白布，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穿，腹部到胸口的位置有著猙獰的縫合傷口，都是有黑線縫合的。
他的左胸前還有一張閉著眼睛的女人臉。
「我這副身體……」
這副身體很怪異，他能感受到厲鬼，就是胸前的這張臉，但這隻厲鬼有些問題，好像很拉胯，似乎被拆分了好多份的感覺。
「手被縫合過，脖子也是，腳也是，腹部還有開刀的痕跡，很新，應該是剛剛開過沒多久。」
「這具身體似乎不是我的……」
余知樂很快確定了一些事情，他看了看周圍，房間內還有幾張木床，上面蓋有白布。
白布並不規整，余知樂嘗試活動了一下，那些縫合的地方，並不會影響到他的行動。
他嘗試走了幾步，沒什麼問題，他走到那些木床前，伸手掀開白布。
白布下都躺著人，情況好像和他差不多，全身基本上都是被縫合過的，但肢體卻沒有不和諧的地方。
有些人的胸口上有臉，同樣是女人的臉，但有些沒有，沒有臉的那些人，胸腔是被打開的，裡面的內臟不翼而飛。
「似乎跟胸口的臉有關。」
房間內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上都是縫合黑線，他隨手拿起白布纏在身上，找到房間門走了出去。
「看來不是我看小說時候做的夢，我確確實實是穿越了，只不過運氣不好而已，沒有金手指，上來就死了一次，能活或許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
「比如那個老人。」
回想起那個模模糊糊當中看到的老人，他猜測那個老人應該是個馭鬼者。
余知樂走出房間，來到了一個院子當中。
院子當中有一個老人坐在太師椅上，見有人出來，他睜開眼睛看著來人。
那是一雙渾濁死寂的眼眸，裡面沒有什麼感情，跟此刻的他一樣。
「你很不錯，你是第一個如此鎮定的人。」老人滿意的看著余知樂。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著急，我會為你解答。」
「首先我告訴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應該記得自己之前遇到了什麼吧。」
余知樂回憶了一下記憶，點了點頭，「在醫院，我遇到了鬼。」
老人點點頭，「嗯，是鬼，當時你已經死了，但還沒有完全死。」
「你的運氣很不錯，被鬼襲擊之後，陷入了夢境。」
「所以沒有完全死去，於是我把你們帶回來了，如果能醒，我就收你們做徒弟。」
「你們？還有跟我一樣的？」
「當然，一個醫院的人不少，總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陷入夢境。」
「只不過能醒來的人很少，至今為止，你是第六個醒來的人，所以，你叫餘六。」
「今天過後，那些還沒有醒來的人就徹底醒不過來了，你的運氣真的很不錯。」老人似乎對余知樂很滿意，連說了兩次很不錯。
余知樂沒有說話，他差不多整理出來了脈絡。
他在醫院遇到了鬼，被襲擊了，本來應該死了的，但因為厲鬼殺人規律的問題，他陷入了夢境，然後被這個老人給帶了回來。
一起的還有其餘人，只不過能醒來的只有六個。
他還是穿越的，按照記憶，他穿越的時候並沒有察覺這裡是神秘復甦，直到遇到鬼之後他才有所察覺，但已經晚了。
「你確定我真的醒過來了？」余知樂看著這個滿臉褶皺，渾身散發著死氣的老人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我無法證明你還在做夢，畢竟被那種鬼盯上一次，醒來之後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很正常。」
余知樂默然，依舊是一個無解的問題，但不著急，他會很惜命，等自己實力強起來，他可以用最笨的方法來檢測。
雖然夢裡的記憶不能全部相信，但他要的不是記憶，而是在夢裡經歷過生死危機而鍛鍊出來的判斷力和狠厲。
「有什麼問題可以問。」老人看著余知樂，眼中很是滿意，就是這種穩重的人才可以在未來活下去。
回想起前五個醒過來之後，看到自己身體之後的那種慌亂和惶恐，為此大喊大叫，害怕的場景，他就很失望。
很顯然，他們的第一印象不如余知樂給老人的第一印象。
「鬼能不能殺死。」余知樂沉默了一會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不能。」
「我胸口上的這張臉是鬼？」
老人點點頭，「一隻鬼，但被我拆成了幾份。」
余知樂沒有問題了，他不問老人是誰，也不問自己這身體是什麼情況，這並不重要。
「沒有問題了？」老人看著余知樂。
余知樂搖了搖頭。
老人點頭，「隨便找一件沒人的房間住下，明天我會傳授我的手藝。」
老人神情變得冷漠起來，直接驅趕余知樂離開。
余知樂沒有說話，去找空餘房間住下。
老人望著余知樂的背影，「這小子的夢似乎不是心中所想的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