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故地再會

  一隻飛鳥落入了庭院之中。

  百里東君把中午吃剩的一些米粒丟在地上,鳥兒便垂首去啄。

  王月坐在屋內,撫著琴弦,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今日的百里東君似乎有些不太尋常。

  「有心事?」王月問道。

  百里東君嘆了口氣:「是啊。我想到世上有這麼多的女子喜歡著我,可我卻只能喜歡一個人,不由地替那些女子覺得有些遺憾啊。」

  王月聽完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喝了一口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你這是在做什麼?」百里東君問道。

  「如果是我一人,只要吐口唾沫就行,但既然你說那麼多女子,那我就代表那麼多女子狠狠吐上一口,說一句——呸。」王月冷笑道。

  百里東君「哈哈」乾笑了幾聲,隨後忽然問道:「王月,你身邊有沒有人忽然就變了?」

  「變什麼?突然喜歡上你?」王月忍不住諷刺道。

  百里東君卻沒了開玩笑的意思,很認真地說道:「我有一個朋友,曾經是我很敬仰的一個人,他雖然出生朝堂,卻有江湖俠客之風。他很冷靜,能夠運籌千里之外,幫助自己的好友度過難關。可是有一天,忽然覺得他離我很遠了。我另一個朋友,心上人被人搶了,那人不占情不占理,只是占著自己的權勢,但是我很敬仰的那個人,這一次卻選擇攔我們的路。」

  「為什麼?」王月問道。

  「那個搶人的人是他的哥哥。」百里東君頓了頓,又說道,「但這絕對不是原因,他不是那種徇私的人。所以我想親眼見一見他,問他一下。」

  「這個答案很重要?」王月又問道。

  百里東君點了點頭:「很重要。我從乾東城千里趕路去往天啟城,不僅是學武,也要學很多道理,稷下學堂,那是天下第一學堂。而那個人,是我的二師兄。」

  「我學的道理中,沒有一條說,可以靠著權勢搶別人所愛。」

  「如果二師兄學過,那他就應該告訴我!」

  百里東君一連說了三句話,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王月沒有回答,只是撫了一曲,悠悠揚揚,算是回應了。

  那隻落入院中的飛鳥吃完了地上的米粒,起身打算飛走了,百里東君卻一把抓住了那隻鳥,從他的腿上拿出一個小竹管。

  王月的眼睛微微一眯,她剛剛就注意到那隻鳥上藏了信件,還以為百里東君沒有察覺,現在看來只是百里東君故意沒有打開,王月微微垂首,假裝不去在意。百里東君卻無所謂地打了開來,從上到下看了下那紙條,最後冷笑道:「還真是有意思。」

  王月沒有應聲。

  「你不好奇嗎?」百里東君問道。

  王月笑了笑:「我來這裡只為教公子彈琴,別的事,我可不管。」

  「我雖然在很多人眼裡,不過是個紈絝公子,可是這麼多年,我在侯府之中,也有了那麼一兩個心腹。他們不聽我父親的,也不聽我爺爺的,只聽我的。我與他說,如有重事,不得不告,就飛書進來。這一年多,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飛書。」百里東君嘆了一口氣,「所以你說這事是有多嚴重。」

  「再嚴重,侯府有侯爺,有世子爺,公子放心便是。」王月依舊不問是何事。

  「你就真的不好奇嗎?這件事,恐怕我父親,我爺爺還真不一定搞得定。」百里東君無奈道。

  王月微微抬首,終於還是問了:「哦?那是什麼事?」

  百里東君將那紙條放進嘴裡,吞了下去,隨後輕輕地搖了搖頭:「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告訴你。」

  王月愣了愣,隨後又喝了一口水,然後站了起身,吐在了庭院裡。水在地上濺起,有幾滴灑落在了百里東君的長袍上。百里東君輕輕一甩,不滿道:「你一女子,怎麼做出這等粗俗的行為?」

  「你一男子,我不問你時你百般引誘,我問你時你避而不談,無聊至極!」王月罵道。

  百里東君站了起身,問道:「有人曾經和我說過,女人啊,就喜歡我這樣外表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可私下卻有趣逗樂,沒個正形的。他說有的世家公子太端著,便讓人覺得有距離,有壓力,而有的江湖男子,則太輕佻,也不可靠。而我百里東君,有錢又有顏,幽默又風趣,乃人間第一等妙人。」

  王月氣極反笑:「到底是什麼人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更無恥的是,你還相信了。」

  「就是我方才我和你說的那個二師兄說的。有一次醉酒後和我說的。他其實就是那種很端著的人,不過喝醉酒以後不是。」百里東君咧嘴笑了笑。

  一隊軍馬行入了乾東城。

  他們穿著精美的輕甲,騎著高大的棗紅馬,行軍整齊,且各個行軍之人都樣貌年輕,頗有風流之氣,引得人人側目。

  這就是整個北離外表最精緻的一支軍隊——金吾衛,他們只歸皇城所有,護衛皇城安寧,其中多為世家公子,很少遠行,更是從沒打過仗。

  乾東城裡有破風軍的士卒正在路邊酒鋪上喝酒,看到後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頭兒,這是哪來的軍隊?敢在乾東城縱馬?」

  為首的破風軍將領眯起了眼睛:「蕭氏皇族……金吾衛?」

  「金吾衛?金吾衛不在天啟城裡待著,跑來我們乾東城做什麼?」

  「是啊,來我們乾東城做什麼……」破風軍將領拿起酒碗,猛地喝了一口。

  兩個舉著旗幟的騎兵從他們身邊掠過,上面那杆旗幟上,一隻大鳥展翅而飛,栩栩如生。

  蕭氏皇族的族徽,神鳥大風。

  為首的將軍忽然停住了馬,身後五百金吾衛同時停了下來。

  將軍摘下了頭盔,露出了那張年輕的面龐,他仰起頭,看著門前府邸的牌匾——鎮西侯府。

  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他戴著斗笠,穿著學堂的白色大袍,不代表蕭氏皇族,只代表學堂弟子。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再次踏入乾東城的,是琅琊王,蕭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