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課程安排很緊,差不多緊貼著年三十才放寒假,初八就又要回校上課。
大年初三早上,季星凌一邊擠在1302做題,一邊看了眼身邊的人:「你昨晚又熬夜了?」
「沒,就是困。」林競趴在桌上,「樹是不是也有冬眠期?」
「哪有,你不要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林競笑,腦袋抵著他放在桌上的左臂:「嗯,我就是偷懶。」
陽光很暖,照得整個後背和頭髮都發燙,眼皮沉重得睜不開。
還做了個花里胡哨的夢,情節各種離奇,類似於闖關解密,後來發現boss居然是季星凌。
然後小林老師就驚了,滿腦子都是「季星凌居然是反派這下該怎麼辦但他真的好猛我好喜歡」,一方面又覺得「不行不可以我應該代表正義去勸他棄暗投明」,然後就開始瘋狂親親,一邊親一邊大屏幕全球直播,超神經病的。
於是就驚魂未定地嚇醒了。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剛好和某人來了個精準對視。
親親未遂,季星凌一臉冷靜地坐直。
林競依舊趴在桌上:「季星凌你好變態。」
大少爺冤死了,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居然就成了變態。
林競轉移了一下位置,趴在他懷裡:「你不準備落實一下變態的名號嗎?」
季星凌非常純潔:「我才不變態,我超正直的!」
林競悶笑,繼續把頭埋在他肩窩處:「幾點了?」
「十一點。」季星凌拍拍他,「去洗把臉,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鎮守神樹發來請柬,邀請林家人去妖怪山村做客,麒麟崽身為金貴的威猛大妖怪,也強行蹭到了一個名額。車子一路開往城郊,林醫生儼然是所有訪客里最激動隆重的那個,正襟危坐,跟參加全國最高水平外科學術會議一個造型。
林競小聲說:「你看,我爸是不是顯得很沒見過世面像不像打了雞血
季星凌從他衣領間摸出一片圓圓的葉子:「嗯。」
春天一到,龍血樹幼苗又會進入生長期,三不五時就會迸出嫩綠的小葉子,季星凌已經攢了整整一玻璃罐——雖然他不知道攢來幹嘛,但看到了就一定得撿起來。
商務車穩穩停在城郊農家樂。大叔爺爺經過好幾個月的休養,已經恢復了精神,再也不用拐杖,滿面紅光的。
林守墨剛一進院門,就非常熱情地感嘆:「原來這就是妖怪的花園嗎?真是美不勝收。」
其餘人看著滿院子的枯枝敗葉和房檐下掛著的臘肉乾辣椒:?
負責帶路的孟極冷漠回答,這不是妖怪花園,這裡是喜洋洋農家樂,淡季180天,旺季380天,麻將機免費使用,辦卡嗎?
林守墨立刻點頭,辦辦辦!
商薇:「……」
從明天開始你的零花錢沒了。
妖怪村莊的新年,比城市裡要更加喧囂熱鬧。每家每戶門口都貼著紅色的春聯,不斷有小妖怪們跑來跑去,手裡攥著糖葫蘆和各種零食,嘰嘰喳喳。
林守墨不像兒子有淡定優雅的帥哥包袱,一路都在不停震驚,簡直就是uc新聞事業部的震驚本驚!但講道理,你要是看到大張著嘴的天狗、長著翅膀的天馬、抱著藍色玉珠的狪狪,你也驚,所以並不能怪林醫生沒見過世面。
妖怪村莊裡雖然也有四季流轉,不過經常有不怎麼聽話的植物提前開花,小院依舊奼紫嫣紅的,大片迎春花一直掛到了隔壁石牆。林競和季星凌匆匆吃了兩口午飯,就跑出去看熱鬧,天上掛著三個太陽,不一會,其中兩個就盤旋展翅,變成了翱翔天際的金烏。
河裡游著尖嘴鮪魚,脾氣不太好,一直在罵罵咧咧。麒麟崽沖他揚了揚拳頭,鮪魚火速往下一沉,遊走了。
林競提議:「季星凌,你要不要變回去。」
大少爺一口拒絕,不要,不可以,不猛,不ok。
「季星凌,季星凌,季星凌。」
「閉嘴。」
「求你。」
「求我也不行。」
林競掛在他背上:「快點。」
小林老師是個粘人精,還是個複讀機,開關壞掉的那種。季星凌要背著他,還要被吵得頭暈眼花,覺得這簡直是猛男不可承受之重,最後只好投降:「行行行,你閉嘴。」
林競在他脖頸處親了一口:「嗯。」
十七歲的麒麟崽和十六歲並沒有什麼區別,還是像威風凜凜的小獅子。林競一臉冷靜地把男朋友兜在懷裡,內心宛若兜住了一萬個尖叫雞,啊啊啊啊的那種,沒見過世面就沒見過吧,反正我男朋友全世界第一可愛!
冷酷星哥在線被盤,自暴自棄地沒反抗。
就這樣吧,大猛妖不和小植物計較。
哎,好像還被撓得有點舒服。
太陽融融照著整座村莊。
林競懷裡抱著暖洋洋的麒麟崽,背靠一棵大樹,一邊曬太陽一邊和他聊天,有一句沒一句的。這裡沒有汽車和喇叭,四周寂靜得仿佛被抽了真空,學習過度的緊繃神經也逐漸鬆懈下來,頭一歪,跟著睡著了。
……
隔壁樹藤伸出一根蔓,「啪啪」拍了拍。
正在做夢的麒麟崽不滿地「嗤」了一聲。
樹藤又拍了拍,這回動靜更大,帶得滿地草葉和碎石子亂飛。
麒麟崽被騷擾得睡不著,他帶著濃濃的起床氣睜開眼睛,沖樹藤做出兇狠的表情。
樹藤嬸嬸脾氣很好,沒和這不懂禮貌的崽計較,又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新抽芽的小樹。
麒麟崽:?
龍血樹幼苗正在瘋狂扭動——意念上的瘋狂,實際上還是靜止的。因為你林哥目前比較驚慌,一覺睡醒就被埋進了土裡是什麼恐怖故事,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季星凌也懵了,萬萬沒想到一覺睡醒之後,會是這麼個神奇狀況。他先給鎮守神樹打了個電話,然後就蹲在小林老師面前,問,你還能變回來嗎?
小林老師準備了一萬句diss來回答這個毫無營養的問題,但一句都d不出來!
季星凌拍拍他的樹冠,及時安慰:「沒關係,你先在土裡待一會兒,大樹爺爺馬上就來了。」
龍血樹幼苗還在無聲尖叫雞,因為土裡不斷有蟲子在爬來爬去,他已經腦補出了蜈蚣蚯蚓螞蟻甲殼蟲,很想當場昏迷。如果能說話,他一定會強烈要求男朋友拿個鏟子把自己剷出來。
鎮守神樹和林家父母很快就趕到了。林守墨看著兩尺多高的細瘦小幼苗,很有幾分手足無措的感覺,但幸好他已經能熟練背誦《植物系小妖怪的培育與養護》,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一邊指揮商薇去取崑崙靈氣,一邊拿著鐵鍬開始挖兒子。
「我幫忙!」季星凌跟著商薇跑去林地深處。
鎮守神樹倒是一點不著急,還很高興,圍著龍血樹幼苗看了三四圈,不錯,茁壯!
林守墨刨開浮土,一群綠不溜秋的軟體蟲扭動著爬了出來,林競看見之後再度搖搖欲昏,深知自己兒子各種毛病的老父親也很搖搖欲昏,不由加快了掄鏟子的速度,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在龍血樹的幼幹上戳出了一條新鮮傷痕。
「啊!」
龍血樹上流出一些紫紅色的汁液,遇風即干。
「啊!」
兩聲「啊」都是出自林醫生,林競本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感覺,還很納悶,我爸怎麼一驚一乍的。
鎮守神樹拍拍老林的肩膀,安慰:「沒事,很快就會自愈的,這是麒麟竭。」
剛好抱著一大桶靈氣跑來的季星凌:「嗯?」
鎮守神樹解釋,龍血樹受傷後流出的汁液,叫麒麟竭。
商薇尖叫:「林守墨你怎麼把兒子剷出血了!」
林醫生:「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趁兩人還在吵,季星凌乾脆用手把小林老師挖了出來,又小心地放進盛滿崑崙靈氣的桶里。
沒過五分鐘,林競果然變回了人形,枝幹上的傷痕並沒有表現在身體上,心理上的不適應反而要更大一點。
偏偏鎮守神樹還要來問:「站在土裡的感覺怎麼樣?」
林競臉色發白地回答,不怎麼樣,我要回家洗澡。
鎮守神樹:「……」
這麼潔癖可怎麼得了!
季星凌站在旁邊,心想,我他媽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做一個能為小林老師承包整片水培營養基地的霸道總裁!
第一次變回原身的經歷不怎麼愉快,唯一愉快的,是林競知道了原來自己受傷之後,會流出麒麟竭。
麒麟竭。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想,這是什麼命里註定的浪漫緣分。
季星凌糾正:「不是,你別受傷,我們不需要這種緣分。」
「但不疼。」
「不疼也不行。」
林競穿著睡衣,笑著親了他一口:「今晚還看不看書?」
「看。」季星凌摸摸他的腦袋,「我還有英語沒弄完。」
「那你上床,我陪你一起學。」
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福利待遇,季星凌想了一會兒:「你是不是還沒有從變成樹的驚慌里緩過勁,所以想讓我陪著?」
「我沒有。」
「你明明就有。」
「我都說了我沒有,季星凌你閉嘴!」
「……」
為什麼要我陪睡還這麼凶?
小林老師簡直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