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曉敏拍拍玉芳小肩膀，痛快地說：「那有啥不行的，跟大翠奶說一聲，我帶你去玩兩天，她一準同意。」
要是別人嘛，倆虛歲十六的小姑娘上縣城玩去？家裡得說，你們咋不上天呢！
但擱連曉敏身上，這都不算大事，這一等一的保鏢，安全性太強了，還經常出門。
張大翠果然二話不說同意了，親自去找大侄子張勝利開介紹信，縣城那麼遠，咋的也得住一宿啊，就住招待所，也別麻煩勝林家了。
其實她不知道連曉敏在縣城有一套院子，自打孫學豐家人走了以後，一直空著，根本不用住招待所。
張大翠開證明時說的就是她倆去看看小玲子，然後上縣城走親戚。
張勝利能說啥，開唄，給開了三天。
這期間牛棚的活讓小兵子去替玉芳干吧，就喂喂牲口的事。
張大翠說，不用，她去就行。
就這樣，十一月八號這天小姐倆一早就出發了，坐汽車去的縣城，差不多中午就到了。
連曉敏按照自己去過的地方，帶玉芳先逛了百貨大樓，現在叫「站前百貨商店」，一共三層樓，在這個年代來說已經很氣派了。
玉芳頭一回進這樣的地方，一進門，看到地面光亮得像鏡子，恨不得脫了鞋再走。
櫥窗里掛著大標語「抓革命，促生產」等等，還有很多畫。
臨出門之前，張大翠肯定是給閨女帶了錢的，讓她有喜歡的衣服買一件啥的，給了二十塊錢，還有幾尺布票。
玉芳自己也攢了幾塊，都帶上了。
她們上到二樓衣帽區，其實這個區域並不大，同一層樓，更多櫃檯的是布匹區。
小姑娘哪有不喜歡新衣服的，但玉芳看了看，沒有買，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有賣毛線的地方，才停住腳。
「曉敏，你說啥顏色的線好看？我想給我娘織一件毛衣。」
「你有毛線票嗎？」
玉芳的小臉兒一皺：「額，我沒有，我只有幾張布票。」
她看了幾眼，只好走了。
連曉敏也沒有毛線票，但是她有毛線，於是悄聲說：「我晚上去一趟小黑市，幫你買上二斤毛線。」
「別上那麼危險的地方去了，以後再說吧。」
「沒事，你就放心吧。」
她們小聲說著話，繼續走，還是回到了賣成衣的櫃檯。
「玉芳，你看那個棉襖你喜歡不？」
有一件天藍色，條絨面料的花棉襖看著還行，也挺厚實。
玉芳眼前一亮，看出來是相中了，但是沒吭聲。
櫃檯里的服務員根本都不帶抬眼皮的，倒是也不會說啥，看唄，反正不買她不會站起來問一問的。
「算了，曉敏，如果你能幫我買毛線，我想給我媽還有小立哥都買一份，還是別花錢買衣服了。」
「黃立原啊？你夏天時候不是給他做了一身衣服嗎？」
還是她陪著去公社醫院門口的小黑市，跟孫學豐裝作不認識買的。
「嗯，後來你出門沒在家，不知道，他好像掙了倆錢，還給我回禮了，你瞅我這雙小皮鞋就是他送的。」
連曉敏一低頭看，噢，是一雙棕色的小皮鞋，樣式簡單，但挺好看的。
心裡明白，黃立原在跟著孫學豐的表弟沈春橋倒騰黑市賣貨，估計這段時間多少有點收入了，日子能好過點。
看來挺有良心，對玉芳不錯，知恩圖報。
「玉芳，這衣服我送你，難得來一趟縣城，其他衣服都不好看，就這件天藍色條絨的棉襖不錯，適合你……同志，麻煩給那件衣服拿來，中號就行。」
她都不問價，開始掏錢掏票。
頂多也就是二十塊左右，這算是最好的女士衣服了。
那嗑瓜子的服務員終於抬眼皮了。
一看這倆姑娘歲數不大，穿的都不錯，一塊補丁都沒有，啥也沒說，正要回身拿衣服。
正在這時，那邊過來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都穿著一身軍綠色衣服，一起手拉手，著急忙慌地也往這個成衣櫃檯趕。
其中一個梳著胡蘭頭的短髮姑娘上前說：「同志，我早上看過的那個藍棉襖，開票吧！」
那手一指，正好就是玉芳看上的衣服。
連曉敏心裡一緊，不會這麼巧吧？咋，難道待會兒要上演什麼搶衣服的戲碼？
這可是她和玉芳先叫營業員去拿的啊，先來後到可得清楚。
玉芳倒是沒想那麼多，她本來正要說，不能讓曉敏給自己花錢，正好別人要，她就沒吱聲。
營業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婦女，一甩辮子：「先說好啊，就兩件，一個小碼，一個中碼，沒有第三件。」
要買衣服的短髮姑娘才意識到，櫃檯前的兩個人，這是也看上了這件。
而她旁邊，等著的另一位梳兩條麻花辮的圓臉姑娘，卻歪著腦袋，仔細一看，忽然開了口。
「咦？這不是玉芳嗎？玉芳小妹，你不認識我啦！我是小秋姐啊。」
玉芳頭一回進城，沒好意思四下張望，更是不太敢用眼神直視別人，還是挺靦腆的。
這時聽對方喊自己名字，認真一看，還真認識。
「哎呀，小秋姐，真是你啊，咱倆都四五年沒見了，我上哪認出你，現在變這麼俊了！」
玉芳睜大了眼睛，笑著給曉敏介紹：「曉敏，這是勝林表哥家嫂子的親妹子，許愛秋。」
玉芳的輩分大，跟張勝林平輩，叫對方表哥，這是她表嫂許愛霞的小妹。
連曉敏要是按輩分論，應該比人家小一輩。
但是大家年歲都差不多，就不那麼喊了也沒啥，畢竟不是直系親屬。
「小秋姐，這是我嫂子的娘家侄女，叫連曉敏。」
玉芳趕緊給介紹著，都是沾親帶故嘛。
許愛秋長得挺精神，辮子油黑，雖然個頭不高，但圓圓的小臉，很白淨。
她說話帶笑：「哎呀瞅這曉敏小妹，長得這個俊，咱們不算那啥輩分了，你也叫我小秋姐得了。」
「小秋姐，你好啊。」
連曉敏打過招呼，對這個姑娘感覺不錯。
小秋的朋友，那位要買衣服的姑娘香草，也是個爽利人：「那啥，玉芳你是不是也看上那個棉襖了，你先挑，看你穿啥碼？」
玉芳今年一米六二，而且這兩年借著連曉敏的光，沒少吃肉食這些好東西，身材不胖不瘦，奔著中碼去選比較合適。
但她不想要曉敏給她花錢，連忙推讓，說自己還沒看好呢，讓香草姐先買。
看香草剛才跑過來的著急樣，肯定一早就看好了，這會兒直接過來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