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她哭幹了淚
「周家人，周家人…爹，你現在就知道看著周家人的臉色說話！我怎麼樣無所謂，可尚香妹妹怎麼辦？」
小喬哭的梨花帶雨的，一邊走上前來，用拳頭捶打喬國老，一邊著急的一雙小腳在地上跺來跺去。
聽到自己的女兒忽然說起這麼一件事情，喬國老心裡咯噔一下，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惆悵的望著自己的女兒，想起多年以前，孫家的小女兒，也就是孫尚香成日與自己的兩個女兒黏在一起的日子…轉眼間，將近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不說，現在…現在孫尚香的處境，江東的上流社會之間，早已傳遍了…
「嗚嗚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我聽說…我聽說是公瑾還有君侯一道下達的命令，如今尚香已經被全江東通緝了…我四處打聽，四處追問，所有人都在避著我——尚香也不見了蹤影，這到底…爹！你知道些什麼吧！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吧？」
「街上…街上都傳開了，所有人都在傳，說是君侯和公瑾執意要將尚香妹妹許配給那荊南的劉備…如今劉備都已經到了丹陽，就等尚香了——」
「這…公瑾和君侯怎能做出這樣無理的事情？尚香可是他們的妹妹啊！」
光是聽小喬這上氣不接下氣的語氣，就能夠感覺出她心裡的絕望。
孫尚香和她之間差不了幾歲，她可是把孫尚香當做親妹妹看待的。
可如今…如今大喬遠在孫家府上，輕易地無法聯繫到，小喬本想著通過周家能夠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誰曾想，自己從街上聽到了這些消息之後，回到家中不管問誰他們都是一副避諱的樣子——甚至公公…也就是周瑜的父親周異聽到小喬正四處打聽孫尚香的去向，反倒是訓斥了她一頓。
只能說…小瞧跟她姐姐那種善於忍耐，相對比較沉默的性格來說，更加的有血性吧。
小喬一氣之下，不顧周家人的阻攔，隻身一人便離了周家。
即便…即便過不久，自己那久別重逢的夫君就要歸來，現在的小喬真的只在乎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全。
「囡兒…孫家小女的事情…哎，不是不願意告訴你…是這件事情…實在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喬國老知道一切。
他當然知道，他本就是東吳上流人士中的一員，幾家之言，兜兜轉轉，周瑜孫權意圖與劉備聯姻，孫尚香將被許配給劉備，最後孫尚香連夜出逃，至今下落不明——甚至有傳聞孫尚香現在就躲在吳會地區，這些情報他全然知曉。
可…可即便知道了，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孫策死後，孫喬兩家的聯繫基本就靠著喬國老與吳國太兩人之間的舊交——當初孫尚香出逃的事情鬧得很大，很早喬國老就前去打探過消息。
結果卻是發現…因為吳國太協助了孫尚香出逃，雖說是孫權的庶母，孫家如今明面上的主人，但仍舊是被大量的兵馬嚴加看管。
那個時候，喬國老就知道，這件事情…恐怕孫權和周瑜都已經下定了決心。
而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力隱瞞，免得讓自己的兩個女兒從中作梗，一併連坐著遭了殃。
喬國老可看得太清楚了——活到他這個歲數的人，尤其是經歷了此前黃巾亂世還能苟活下來的他，對於亂世之中種種不公的現象早已見怪不怪了。
女子生來困苦，身世如浮萍，能夠保全自己兩個女兒，他已經是竭盡全力，除開這些，哪還有心去關照別家的事情？
「爹！你…你果然知道，你根本就是一直都在瞞著我！」
「我…我…尚香妹妹命苦啊…我這個做姐姐的…竟然到現在才知道她的處境…嗚嗚嗚…」
「當真若是公瑾做的決定…那周家，我不回也罷！那麼多年過去了，公瑾一直都是這樣，說了您從來都不相信…血肉親緣在他的眼裡不過是他圖謀天下的工具罷了，即便是我…也不過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這次…這次是尚香…下次…就是姐姐，到最後，若是敗了，若是亡了，公瑾怕是連我都要一併棄之——」
「爹…您當真以為公瑾會一直孝順您到老嗎？」
「你！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女子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得念叨夫家的壞話，倫理綱常如此，在喬國老這種古舊之人的眼中，小喬剛才這番坦言，實在是有違婦道——
氣的喬國老抬起手來，就要打小喬。
然而…小喬只是帶著怨恨的眼神，緊緊盯著喬國老不放，她眼中的淚水仍未流盡，雙眼通紅的她，此刻看起來憔悴無比，這是喬國老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兒以這般眼神看著自己。
她那眼中的怨氣，哪是一年半載能夠形成的？明顯是積怨已久——只不過到現在，他才剛剛注意到罷了。
喬國老是個總會猶豫的人，猶猶豫豫，所以喬家未能在當年皖城遭難之前，早早逃離。
因為猶猶豫豫，因而喬家未能保住那大批大批視死如歸的族人。
在這一瞬間，無數思緒湧上心頭，他那舉在半空中的手，也終於是猶豫了。
「爹…您就這麼願意看著尚香妹妹重蹈當年我們喬氏的覆轍嗎？」
「呵呵…我知道的，爹…您可能覺得，當年您做出了正確的決定，自己的兩個女兒嫁給了江東兩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將來的喬家更是可以靠著這兩人的餘威，長久的生存下去。」
「可您不知道…姐姐這些年，過的究竟有多麼辛苦…囡兒這些年，又受了周家多少氣——」
「您從來不管不問，只是沉浸在那些恭維奉承之中，您可知道公瑾在外人前的那番光鮮，回到家中又是怎樣對囡兒愛答不理的？」
「爹…您說的對啊…您一直教導我們，女人在這世上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尋找到依靠——是這樣沒錯，但您有沒有想過…男人之於女子如此重要，可女子之於男人，又有多少牽掛呢？」
「今日…周家有一個小喬，只要公瑾他願意，明日，周家可以有十個，百個小喬。」
說到最後，小喬笑了，那可不是嘛，眼中的淚水哭幹了，自然就只能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