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英雄末路，不失氣節
「所以…既然話已經都挑明了，可否告訴我你們今後的打算？」
易小天呷了一口由旁人送來的清茶，回味之中，便說出了這樣的話。
結果提到今後的打算，費棧和彭虎都沉默了。
孫鳳兒一邊看看易小天，一邊看看對面的山越首領，感受著雙方之間存在的那種僵硬的氣氛，左顧右盼間，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說實在的，向我們這樣的，已經在世間沒有立足之地的人，又能有什麼今後的打算呢？能過一天就是一天，等到什麼時候，山中再無人能打獵，再無人能夠帶領著他們…到那時…」
費棧笑了笑，很難想像，一個當年白手起家，真正屬於是亂世英雄的人物，在經歷了諸多洗禮之後，竟然會生出這樣悲觀的想法。
但易小天也不是不能理解——
「村中的孩子們多半是天真無邪的，這麼些年來，他們從山裡降生，是山的孩子，也如山般純淨，他們沒有必要與我們這些被官府當成匪民的人自生自滅——等到他們稍稍年長一些，我便會托些關係，將他們送出山林，日後就全憑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費棧舉著茶盞，搖搖晃晃，很難想像，這樣一個魁梧到渾身筋肉都將衣服撐的滿滿當當的漢子，竟然會跟眾人在這裡以茶會友——
「不喝酒嗎？」
易小天突然這麼問了一句。
「不了，山里太危險，喝酒誤事。」
漢子笑了笑，彭虎也搖了搖頭，算是坦白了他們一切的困難。
如果說之前，易小天對於幫助這些山越之人還有猶豫的話，現在在深入的了解之後——尤其是在聽到了費棧這番毫無虛假的肺腑之言之後，他算是徹底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難過的話題就說到這兒吧…接下來我們聊一聊如何讓諸位走出這番困境，也好重見天日的事情吧。」
這話一說出來，一開始費棧還沒有反應過來，在看到一旁彭虎那呆滯的表情之後，費棧忽然將茶盞往身前的桌案一撂——茶盞沒有放穩，杯中的茶水也撒了一地，但這些都不影響接下來費棧的舉動。
他驚訝的起身，用難以置信甚至包括了不少懷疑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微笑的男人——他太年輕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公子哥。
可是…歷經世事的費棧相信自己的目光…要看一個人真正的內心，一定要從對方的眼睛裡去看。
兩人的視線再次對上。
這一次，費棧沒有了此前的刻意，也沒有了最初的憤怒，有的只是驚訝與好奇。
到底經歷了多少危難，才能夠養就這樣一種堅如磐石，從容不迫的眼神？
這個男人…很年輕…但僅僅限於其外表。
「你是認真的…」
這句話不是費棧的疑問，而是費棧經過了剛才一番細緻的推斷與考量，最終得出的結論。
偏偏正因為是結論，所以費棧才更加無法接受。
「為什麼…」
他喃喃道，不奢求一個真正的答案，但求著答案能夠解釋的通，否則他只會以為，這是老天爺在捉弄他。
易小天一如既往的鎮定，或者說，現在的他，表現的更像是一個心無旁騖的善人一般。
但了解易小天的人肯定知道，易小天絕非是一個接受一切，寬容一切的善人。
相反，他勢利、自私、護短、意氣用事…但偏偏他就有支撐著這一切的從容把握。
所以他並非是要施捨給面前這群被這世道逼瘋幾乎壓垮了的男人什麼東西。
他要以最公平，最坦誠的態度，交給對方一個互利的機會——簡單來說，這是一場沒有任何猜忌與算計的生意。
「要說起因，那當然是我初來這林歷山便尋到了大量的商機——」
說到這裡，趙雲和呂玲綺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絲驚訝之色：易小天從一開始就沒有隱瞞過他們，那日偶然撞見孫鳳兒一行人的前提是——易小天實際上只是在山中尋找他需要的資源。
換言之——
「先生，莫非是那些馬尾松？」
呂玲綺脫口而出，而易小天聽到這個答案之後顯得相當滿意：
「玲綺，有進步哦。」
易小天沒有否定，也就是說，他所說的第一道商機，便是那漫山遍野的馬尾松。
「馬尾松？呂公子…你是說那些山上的松樹不成？商機…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費棧和彭虎都是一臉懵逼，這個怪不了他們，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只會打仗的糙漢子，要說當今天下那些做生意的商賈，若是與這樣對買賣之事一竅不通的人做生意，怎麼說也要狠狠的坑他們一筆。
但這也是易小天為什麼說，自己願意幫助他們的事實，給他們機會，甚至手把手的教給他們如何致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就是這麼個道理。
「複雜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說，費…今後就叫你費大哥吧，費大哥，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為什麼願意幫助你們嗎？」
「答案很簡單——」
易小天用手指了指費棧與彭虎兩人。
費棧和彭虎不敢相信的用手指也順勢指了指自己，自然滿眼都是疑惑。
「兩位拿發自內心的善舉，讓我選擇了相信你們，對世間一切抱有懷疑是在下的原則之一，但能夠清楚的知悉兩位的行為不求名不求利，不僅沒有選擇自暴自棄，反倒是儘可能幫族群延續未來，僅憑這樣的行為，無論官府亦或者是世人如何定義諸位，但在我這裡，兩位就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人物。」
「幫助？不…英雄不因其末路而失其氣節，與其說幫助，不如說我相信諸位只要有一個合適的契機，便可再度鋒芒畢露——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順其自然，出於本心，選擇了在這時站在兩位身邊…更何況…「
」諸位能從虎口之中救下在下的家眷，光是這份恩情，就價值千金。「
說到這裡，孫鳳兒有些臉紅…此前是她不自量力的要來這山林之中尋找山越，結果第一次被易小天救下，第二次又被眼前的山越——那些曾經被她認定為「惡」的存在救下，說什麼…說什麼她也不會反對易小天的說法。
「所以，這個機會——不是在下提供的，而是諸位應得的，這樣說，兩位心中可還有什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