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貴妃的嘴角蜿蜒處一道血跡,她的手一松,酒杯掉落在地。
她在華知微不甘心和憤怒疑惑的眼神中,閉上了眼睛。
華知微看著全貴妃如此平靜地死了,有那麼一瞬間的懵,隨即將手中的帕子放進小木盒裡,將那個小木盒揣進自己的袖子裡。
全貴妃是害過她的,但毒也確實不是她下的。
至於她母后的身世,無論全貴妃出於何種目的告訴她這件事情,但至少可以印證一些她內心的其他疑惑。
華知微走了出去,把洪大監喊進來,自己往鳳陽閣的方向去。
皇帝雖然賜死了全貴妃,並夷滅了全家,但並沒有動搖太子的地位,事實上太子的那套東宮班底還是很穩固。
雖然明面上太子地位毫不動搖,但陛下還是讓他在東宮思過三個月,算是給他生母守孝,不必上朝。
至於全貴妃,皇帝在聽到洪大監報告的死訊後,沉默了片刻,蒼涼地開口道:「以正二品嬪禮安葬吧。」
太史綏知道今夜華知微去了綺雲殿,特意在鳳陽閣門口等候迎接,見她臉色不好,特意關切地道:「是全貴妃的死嚇到你了嗎?」
華知微搖了搖頭,神情迷茫,卻用力地抓住了太史綏的手,往寢殿的方向而去。
華知微一把把太史綏按在椅子上,跑到自己的柜子里也拿出一個盒子,連同全貴妃給的那個盒子,一同擺在了太史綏面前。
「左邊是本宮之前在信王世子口中取到的毒藥;右邊是剛剛全貴妃給本宮的帕子,說是本宮母后的遺物。太史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華知微死死地盯著太史綏的表情,注意到她果然在說到「母后的遺物」五個字的時候波瀾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太史綏是一個很厲害的忠心下屬,別人查不出來的東西她查出來了,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她做得到。
雖然她肯信任,但太史綏身上神秘的地方還是太多了。
兩盒帕子,太史綏果然還是先打開了那盒遺物。
帕子是被華知微隨意丟在裡面的,皺皺巴巴,太史綏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帕子,捧到手心來,一點一點將剛剛被華知微揉捏出的皺痕捋平,非常認真,就像是犯了錯正在嚴肅檢討的小學生。
一向冷淡平靜的太史綏,眼角流露出了懷念溫柔的表情,還有,脆弱和依靠。
強大的完全是華知微長輩角色的太史綏,對著一方錦帕,彩雲易散琉璃脆。
華知微看在眼裡,只覺得震驚。
這個神情,她再熟悉不過。
現代的時候,她看媽媽也是這個神情。無論她和媽媽在時間的洪流中變成什麼樣,她都可以將自己最脆弱最柔軟的地方展現給她。
華知微突然面露古怪。
太史綏雖然在女官檔案里說是比她大了十歲,但面上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看手帕上的生辰算的皇后年齡,再加上太史綏的十八般全能,該不會太史綏才是真正的昭寧公主吧?
她是個頂包的?擋災的?
華知微再看,見太史綏看到那些跟大燕有關的繡字毫不驚訝,心又沉了沉。
太史綏懷念完,看向神情複雜的華知微:「殿下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華知微囁嚅了一下,剛剛在心裡的那個可怕猜測實在是問不出口,便問道:「毒不是全貴妃下的,會是父皇下的嗎?」
太史綏頓時恢復成了那個華知微熟悉的冷峻淡漠的嚴肅模樣,沉吟片刻。
不知道全貴妃是怎麼弄到這個可怕錦帕的,也不知道華知微從全貴妃那裡聽到了多少東西。
「臣現在只能說,臣不知道。但臣可以告訴殿下另外一件事。」
「殿下,您的祖父,大越開國皇帝太祖華亦速,曾殺過不少自起兵之日起就跟隨於他的開國功臣。信王之父作為唯一封王持有封地的異姓王,也是唯一躲過華亦速迫害的大將。」
那些封了國公和柱國的人,都沒有當年信王一脈跟華亦速來的親近,有不少甚至是大局明朗之後投奔的。
信王一脈是唯一躲過迫害成為新朝異姓王的嫡系,但一直沒有生下健康的子嗣,這也是華亦速放過他的原因。
事實上,信王已經查出,他們一脈子嗣凋零,正是華亦速下藥乾的。
這樣,信王難以有健康孩子,子孫都不長壽,不會超過三十歲,奪了皇位也天不假年,頻繁更換皇帝只會造成朝政的混亂,而將權力拱手讓給權臣也不是他們想看到的,也不是他們奪取皇位的初衷。
如果安心富貴,臣服華越皇室,反倒可以平穩一生,雖然子孫壽命短但還是可以延續,所以不搶皇位。
華亦速定然將此事告知了自己的繼承人,而華速晟既然知道世子壽命不長久,就已經足夠鉗制住信王,這也是他相信信王沒有反心的理由,因為就算折騰了最後也是一場空。
嫁了公主已經是多此一舉,下毒更是脫褲子放屁。
更何況,華亦速的藥如此之猛,信王一脈已經不會有繼承人了,連女繼承人都沒有。
華知微聽完,倒是放棄了懷疑父皇的想法,越發疑惑皇帝為什麼要把她嫁給信王世子,但是母后之死實實在在是父皇做的,這一點太史綏並沒有否認。
華知微猶豫片刻,還是問道:「太史,你是怎麼知道,信王知道自己子孫凋零、家成絕戶是太祖的手筆的?」
太史綏諱莫若深地道:「殿下只需要知道,臣等是絕不會害您的。」
臣等?
華知微深吸一口氣,太史每次講到這些事情,回答都跟脫脫修的宋史一樣,真是急死人了:「太史綏,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殿下,時候未到,若是公主有吩咐只需要告知即可。您現在只需要知道,臣只是殿下的身邊人,是這大越的尚宮女官。」
問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華知微有些悻悻,再無法多問。
太史綏看著華知微的表情有些失望,趕緊道:「臣會根據您提供的毒藥成分繼續查出毒藥的來處。至於這份棠梨宮的錦帕,還是交由臣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