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俗氣

  張起麟一看進忠迎過來都氣笑了,都沒見過對自己這個師傅這麼上心呢。

  瞧那不值錢的樣子,真是男生外向,早點入贅得了。

  「師傅,這種重活哪能勞煩您呢,讓奴才來吧。」

  張起麟把手裡屁大點小盒子遞給他,不耐煩的問:「你不是下值了嗎?」

  進忠哪能不知道這老貨疑心重呢,趕忙解釋道:「師傅容稟,進保拉肚子了,不方便伺候,叫我來換半天班,他去太醫院弄貼藥吃吃,保證不耽誤下午當差。」

  「行了,雜家還沒那麼不近人情,跟上吧。」

  進忠聞言心中歡喜不已,這種時候跟上,那就肯定能跟著進養心殿裡頭。

  別以為進了御前就能一步登天,那得從殿外的掃灑小太監一步一步往上熬,就算是想進內殿打掃,都得熬個兩三年呢。

  但他知道,若是這時候自己沉不住氣,那就是有根多粗的登天繩,也拽不住爬不動。

  更何況南星還在後頭跟著呢,可不能闖禍讓她擔心。

  幾個呼吸間進忠便調整好了心態,張起麟暗自咂舌,回想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能不能做到像進忠這樣,答案是否定的。

  不由得心中感慨自己真是老了,有事沒事總懷念過去。

  皇上今天安排這麼一出,本是想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見她一面說幾句話,沒想到寶親王下了朝不肯走,一直賴在這,倒叫皇上的算盤散了一半。

  南星知道自己容貌不俗,就努力跟在隊伍最後邊,進了殿內,也縮在角落裡不出聲。

  可皇上不按套路出牌,竟然讓每個人把錦盒打開,依次排開,像菜市場挑白菜一樣挨個挑。

  這是何等的窮奢極侈,鋪張浪費啊。

  可轉念一想,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扔在庫里不知道多久了,現在拿出來也算是廢物利用,又沒要求重新訂做。

  而且動用的人數雖多,卻都是乾東五所的,若不是趕上今天皇上來了興致,這些人恐怕在皇宮當一輩子的差,也未必能得見龍顏。

  南星姿勢不動,偷偷抬眼想看看自己崇拜的雍正帝長什麼樣子。

  倒霉催的,正好撞上寶親王的視線,還被對方油膩膩的眼神噁心了個正著。

  講真,四十歲中年油膩男都不一定有他那麼膩歪,尤其那一身『爺是皇家貴胄』的氣質,全靠腰間四個顏色四種繡法的荷包強撐了。

  仔細一看,哎呦喂,誰家好人在腰上掛四個荷包,還掛兩塊玉佩啊,是真不懂搭配,還是窮人乍富,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親王啊。

  這麼鬧眼睛的配色,向來喜歡極簡風的雍正就不覺得俗氣嗎?

  南星的小動作被皇上盡收眼底,包括對自己兒子的嫌棄,那分明是一種從骨子裡到皮肉的嫌棄,可以說自己嫌棄甄氏賤人也就這樣了,可這是為什麼呢?

  按說一個小丫頭,沒入宮前是不會有機會見到寶親王的,入宮後,除了個別幾次去過內務府和御膳房外,她就沒離開過古董房,更不應該認識寶親王才對。

  難不成初見,便心生厭惡。

  皇上漫不經心路過那些瓷器,突然發問:「弘曆啊,你覺得哪個好?」

  寶親王以為這是皇阿瑪要賞賜自己,瓶子不金貴,貴在只要是御賜,就代表皇阿瑪的榮寵依然在。

  如果能確認這一點,那廢妃甄氏死就死吧,反正鈕祜祿氏還是有人支持自己的。

  「皇阿瑪的瓷器自然都是好的,不過兒臣覺得這個鳥紋纏枝花瓶好看。」

  皇上掃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那麼鬧眼睛的東西,就該一直待在庫房裡,永遠不要拿出來。

  在瓷器鑑賞這一塊,皇上向來是追求『秀』和『雅』這種節制性極強的美學。

  可自己這個兒子顯然不認同,看他拿起來的另一隻花里胡哨的瓶子,皇上脫口而出:「這玩兒意怎麼那麼俗氣!」

  寶親王嚇了一跳,他是真覺得手裡這個葫蘆瓶好看。

  「算了,賞你了,拿著瓶子回去吧。」

  寶親王不明所以,但起碼得了賞賜,趕忙說了兩句謝恩的話,就讓王欽捧著花瓶,一路招搖過市往重華宮走。

  南星憋笑憋到肩膀微微顫抖,心說:雍正大大牛掰,果然乾隆的農家樂審美也就配俗氣倆字了。

  皇上想知道她偷著樂什麼呢,就點名要了幾個瓶子,其中就有她捧著的那個。

  進忠急的直冒冷汗,自家小祖宗那是什麼容貌,入後宮完全不輸任何嬪妃。

  長得美就算了,還是個冰山美人,性子再跳脫,那也得接觸過的人才知道,不認識的都以為她是個冷心冷肺不好相處得到呢。

  皇上見過的美人如過江之鯽,聽說寧嬪就是這麼個冷麵冷心的性子,可寧嬪前段日子失足跌進千鯉池淹死了。

  進忠擔心皇上要找替身,一雙手攥的死死的,只覺頭暈眼花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