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運繼續道：「我不拿我的童年舉例，因為我的童年相對貧苦，和我相似的家庭，還不到人族一成。我拿我一個友人陸展舉例。他的才智和家世，在各方面都普通，根據聖院的普查結果，大概有三成左右的家庭要好於陸家。而生長在好於陸家的三成家庭中的孩子，有一成左右的孩子跟陸展比沒有多大的優勢。那我們可以做一個粗糙的估計，人族大概有八成的孩子，在讀書的過程中，受到的外界因素影響相似，這個說法，不算太過分吧？」
曾原輕輕點頭，道：「是的，若是只討論影響孩子讀書的因素，生活在年收入五十兩銀子到五百兩之間的家庭的孩子，差距並不大。但是，家庭年收入銀兩超過一千的，孩子在各方面受到的影響明顯不同。」
方運道：「不錯，看來你已經明白我的意思。換言之，聖元大陸八成的孩子與陸展相差不多，至於說到頭腦，真正比陸展聰慧的，最多不超過半成，可以最後討論。好，那我們開始拿陸展與你對比。」
「首先，我們對比飲食，醫家已經有許多研究，飲食對人族的成長有極大的作用。一個只能吃普通飯菜的孩子，和你們世家子弟比起來，到了十六歲，你們世家子弟的身體，會比普通孩子提高至少一成，這種說法，你是否同意？」方運問。
曾原略一遲疑，道：「單說飲食對身體的提高來說，您說少了我們世家子弟的優勢，不過，也不會少太多。您是想說，世家弟子的身體強於普通學子一成，那讀書的成績也會好一成？我看未必。」
「那我就詳細解釋一下，身體的好，是各方面都好。你在學習的時候，聽課比陸展更清楚，讀書看字比陸展更清晰，記憶更快更準確，用我之前的那個詞『信息』，說明你在接收信息的時候更多更准，可對？」
「的確如此。」曾原無從反駁。
「那麼，你的頭腦充分成長，除了記憶好，理解也更好，運用學問或者說信息的能力也更強，你若是頭腦比他們強一成，最後成績比他們好一成，有什麼不對嗎？」方運問。
曾原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方運微笑道：「那我就舉一個現實中的例子，景國京城的一些書院，每年秋季按照年齡招收學子。以蒙學為例，只招收六周歲的孩子，考中童生就離開，若考不中童生，一般到十五歲結業。這些書院的孩子非富即貴，他們不僅僅要讀書，還要學習君子六藝，比如騎馬、射箭、劍術等等。後來有人隨意研究了一下，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在騎馬、射箭或劍術等方面，出生在冬天的孩子，比出生在夏天的孩子成績好一些，你知道為何？」
曾原原本是舉人，現在已經是進士，而且閱歷豐富，方運剛說完，他就明白。
「學生大概可以猜出個大概。以九月招收為例，那出生在某年十月的六歲孩子與出生在第二年六月的孩子，會成為同年同窗，但由於前者比後者大八個月，身體發育更好，而騎馬、射箭和劍術等受身體影響很大，所以出生在冬天的孩子更強一些。」
方運微笑道：「對，出生得早，不僅在射箭或劍術方面有優勢，在學習方面也有優勢。所以，我在寧安的時候，建議過一些父母，千萬不要把孩子過早送蒙學，寧可晚一年也不要早一年，因為除非他們的孩子是少見的天才，否則，一旦在各方面都不如他人的環境成長，萬一沒有知恥而後勇，反而讓孩子誤會自己天生不如人，將對孩子的信心造成毀滅性打擊。」
「您……對人族研究得太透徹了，之前根本沒有人談到過如此重要之事。看來，送孩子提早上蒙學沒錯，但要保證孩子的同窗都是同齡人。今夜我就傳書給家主，讓他根據您的研究結果，重新安排曾家人的學業。當然，我建議您把研究所得提交聖院和禮殿，糾正一些教育的誤區，對人族功莫大焉。」曾原看向方運的目光中帶著由衷的敬佩。
「那麼，現在我說，僅僅飲食就導致你的成績比陸展高一成，你是否同意？」方運問。
「學生同意。」
「很好。除了飲食，你們眾聖世家都有聖物，聖物吸引天地元氣，讓你們所在的地方天地元氣遠比普通學子居住的地方濃厚，這天地元氣對成績的影響，也達到一成，你是否同意？」
曾原本能想反駁，但想起之前方運所說，只得點頭道：「您說的有道理，現在是兩成了。」
「好，眾聖世家教蒙童的老師，至少是進士，甚至不乏翰林，而是都是精挑細選，無論是才智、教學水平還是其他方面，都遠超普通讀書人。而陸展和我們，遇到的開蒙老師只是童生。老師對你與陸展成績的影響，達到一成，這話可對？」
「這點在下無法反駁。先生對學生的影響很大，很多人其實各方面平平，但就是因為遇到一個好先生，最後的成就遠超同輩人。」
「很好。第四項，籠統地說一下，你們世家弟子可以隨意借閱任何書籍，不僅能閱讀眾聖經典原本，還能閱讀大量解釋眾聖經典的『注』，也可以閱讀所有解釋『注』的『疏』，所有筆墨紙硯都是學生能用到最好的，學習環境也是最好的，你獲得信息的途徑是一條寬闊的馬路。而陸展當時買不到大量的書，甚至都借不到，他獲得信息的途徑是羊腸小道。那麼，由於這方面的優勢，你的成績能比陸展高一成，可有道理？」方運問。
曾原露出慚愧之色，道：「先生教訓的是，之前在下只是知道我們世家子弟有優勢，但也認為平民子弟之所以成績不如我們，主要是不努力，聽您說到這裡，學生才發現自己簡直無知透頂，愚蠢至極。」
方運笑了笑，繼續道：「第五項，學習的時間。陸展家裡開了一個雜貨鋪，他偶爾會被叫去幫忙，並不是什麼繁重的活，但時間久了，自然會耽誤讀書的時間。而且，陸展離了學校後，爹娘經常不在身邊，沒人管教，身為一個普通孩子，很難堅持學習，你可以怪他不懂事，但你不能否認，你有人看管，有人幫助，僅僅學習時間和效率方面，就能讓你的成績比他再高一成。」
「您說的是。」曾原點著頭，知道方運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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