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相比人更信任神明的林楓

  「.剛好我的這兩位朋友無論在哪個領域，都稱得上是略懂一二，不知可否一同旁聽呢？」

  不卜廬的後院之中，隨著林楓這句在某種意義上算得上是相當『保守』的介紹後，

  刻晴也不由得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另外兩位年輕人的身上。

  因為平日裡的工作需要，

  在剛才吃飯的時候，她就已經習慣性的記下了所有人的稱呼。

  除去她此前就有所了解的往生堂客卿「鍾離」外，

  刻晴也知曉了這位蒙德來的吟遊詩人名叫「溫迪」。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不同於態度上對這位須彌學者楓十分恭敬的白朮，

  在她看來，這三位年輕人實際上是以一種相對平等的身份進行著交流。

  而考慮到那位須彌學者可能的隱藏身份

  原本認為這只是一次普通見面的刻晴，的的確確的產生出了一種在學堂中面對先生時的壓力來。

  但想到了那個困擾自己已久的疑惑，她最終還是開口回應道：

  「自無不可。」

  「實際上，能有人對我的話題感興趣、提出一些見解的話我是很樂意見到的。」

  「——只是我的話題對很多人來說都可能有些『大逆不道』，以尋常的看法而言，沒那麼容易接受」

  說到這裡時刻晴頓了頓，下意識的望了兩眼站在她右前方的金瞳年輕人。

  ——她並不是沒有聽說過這位「往生堂」的先生。

  實際上，在她剛上任的時候，刻晴其實就已經在這位鍾離先生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他打過交道了。

  那個時候剛剛接手七星的她，因為工作實在太多，所以打算按照慣例，從民間招攬一些人才幫忙做事。

  而在民間頗負盛名的「往生堂」客卿『鍾離』先生，因為自身的才學，在第一時間就進入了她的視野。

  但十分可惜的是，在進行了細緻的調查後，

  她最終還是放棄了將這位人才招攬到自己身邊做事。

  ——只因為這位先生雖然就如同坊間傳聞的那般博學多才，令人敬佩，

  但他的思維方式，終究還是太像帝君的那一套了

  明明十分年輕，但對各種事物的看法卻都和學堂中的那些老先生一樣，

  在十分注重『傳統』的同時，也透著一股無由來的暮氣.

  因此，在接下來的談話中，刻晴很擔心對方會無法接受自己的觀點。

  而鍾離見面前的小姑娘望向自己，談吐間似乎帶著些許猶豫，

  在短短一瞬間後，他也就知道了對方是在顧慮些什麼，搖了搖頭，鍾離指著自己和旁邊的溫迪開口說道：

  「.刻晴小姐無需擔心，既然已經說了只是旁聽，那我等自然不會多言。」

  稍微頓了頓，在用眼神警告了一番身邊有些躍躍欲試的吟遊詩人後，他接著開口說道：

  「——今天的主角，自一開始就是你和我的這位小友。」

  「你們二人都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彼此之間的交流對我等這樣的俗人來說，想來也是多有啟發.」

  「——不過.若是刻晴小姐覺得有些不好開口，那我和這位朋友倒也可以先行離開。」

  「.」

  刻晴沉默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幾人，一臉堅定的說道：

  「不必了，鍾離先生無需多慮，並沒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一個想法如果經不起他人的審視，那麼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理由，

  這樣的理念一定無法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只會是沒有價值的空想。」

  「我很高興二位願意旁聽這場對話，——能夠有人從不同的角度，對我的看法作出評價，

  無論是贊同還是反對，這對此前的我來說都是求而不得之事。」

  或許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在他人面前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這位在往日裡常常以雷厲風行著名的玉衡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竟然有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氣勢。

  「.這可真是難得，這樣的決心與氣勢，在平日裡可是少見的很。」

  「——只是不知『玉衡星』小姐，不惜放下公務，親自前來不卜廬找我，

  做出了這樣不同尋常的安排，想要探討的究竟是何事？」

  想到自己官方上的身份，以及身旁這兩個看熱鬧的老登，

  林楓在儘可能保持自己人設的情況下，明知故問道。

  「此番是我有問題要來請教，.閣下叫我刻晴就好。」

  紫發的少女搖了搖頭，表示對方無需在意表面上的身份。

  稍微頓了頓，她開口說道：

  「——我想要問的其實只有兩件事。」

  「其一，是希望閣下能夠向我解答，你對於『神明』這般超然存在的態度。」

  「其二，是希望閣下能夠回答我，您對於人類依靠自身治理國家的可能性的看法」

  「——閣下覺得這樣完全由神明帶來的、與人類本身無關的繁華，

  就這樣不加思考的沉浸其中，對於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

  在『純路人』鍾離，和『樂子人』溫迪的注視下，

  這位紫發的少女以一種堪稱「無畏」的態度，在這個已經與神同行三千七百載有餘的國度中，發出了自己的質疑。

  除去只有在請仙典儀中才能遠遠見到的帝君，以及那些數百年都未曾與七星交流過仙人外，

  面前的這個少年已經是刻晴能夠找到的，最為接近「神明」的存在了。

  無論是從對方曾表現出的力量，還是種種蛛絲馬跡來判斷，對方都有極大的概率親自接觸過須彌的兩位神明，

  自身的地位，再加上異國來客的特殊視角，

  刻晴覺得，對方的看法對於當下的自己而言，絕對是十分有價值的。

  「.」

  即便對於這位玉衡星會提出怎樣的問題早有預料，

  但林楓瞥了一眼身旁的帝君和溫迪，還是因為她的頭鐵而沉默了片刻。

  ——當著三位神明的面，質疑神明的存在究竟是好是壞，少女你哪怕隨便換一個世界觀，大概率就走不出這道門了。

  將無關的雜念拋出腦海，林楓稍微思考了片刻，開口說道：

  「.考慮到這只是一次『探討』，我暫且不對刻晴小姐你問題本身的動機進行詢問.」

  「——而既然你覺得我的意見有參考價值，那我姑且也就講一講我個人的看法。」

  他頓了頓，開口說道：

  「你的第一個問題，是我對於『神明』的態度」

  回憶起自己來到提瓦特後，親身感受到的，神明這個物種和人類的區別，

  林楓並沒有太多遲疑，直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雖然在我看來，用『神明』這樣概括性的詞彙，來代表其中的個體，在實際上其實不太客觀。」

  「——但總的來看，對於我來說，神明這樣的存在，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比人類要更加可靠、更加值得信任。」

  「.」

  注意到面前這位紫發少女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反駁，

  林楓並沒有和她進行一場辯論的想法，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我清楚這個答案或許有些不好理解，但作為一個純粹的實用主義者，對比起一些空泛的道理，我更喜歡用事實來證明我自己的說法。」

  「——而這個事實，實際上就是『利益』二字。」

  說到這裡，少年指了指遠處玉京台上的那些豪華建築，向面前的刻晴問道：

  「作為執掌土地建設的『玉衡星』，刻晴小姐對於那片區域居住的都是誰，應該是有所了解的吧？」

  「——如果我先前的觀察沒錯，玉京台處的房產，除去少部分屬於商人外，

  絕大多數應該都被『七星』和璃月的高層管理者買下了才對。」

  「.的確是這樣，

  ——但即便是七星，這些房產也都是通過正規渠道購買的，並沒有任何不合法律之處，閣下特意提起它們是有什麼深意嗎？」

  雖然清楚這些房產有大約一半，都屬於七星及他們背後的商會，但刻晴並沒有立刻理解林楓的意思。

  「.深意倒是沒有，七星作為璃月的管理者，本身在付出之外，在財富與地位上有所收穫也是他們應得的，這符合『契約』的公平原則。」

  林楓望向面前刻晴身上的那一件造型精緻的禮服，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

  「個人的利益與國家的利益並不一定就會互相衝突，所以，縱使我不會採用這樣的制度，但也可以理解璃月當下的選擇。」

  林楓雖然難以接受這種政商合一、連帶家族門閥的離譜制度，但姑且還是表示了自己的尊重。

  「——但就連七星都能在治理國家中獲得屬於自己的利益，那請問刻晴小姐，你知曉帝君從治理璃月的過程中獲得了什麼好處嗎？」

  「如果有帝君曾向璃月子民索取過什麼的記載，那麼刻晴小姐可以直接提出來。」

  「.」

  「治理璃月的好處」

  「帝君.索取過什麼.」

  刻晴聽見對方的詢問後，剛想要立即回答，卻發現自己有些卡殼。

  ——璃月的子民已經習慣了帝君的指引，

  在這數千年的時間裡，帝君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國家對於神明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引導人民又能帶來什麼益處，這的確有些超乎刻晴的思考範圍了。

  「.雖然有著神明需要信仰的說法，但帝君的確從來沒向民眾要求過任何形式的信仰」

  「而治理國家的好處抱歉，我的確想不到。」

  刻晴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面前的少年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想來聰慧如刻晴小姐，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沒錯，我想要說的就是這一點，就連七星在行事時，都尚且會為自己的商會或身後的家族謀取利益，

  那尋常的人類又怎麼能夠保證，自己一定可以擺脫『個體』的私慾呢？」

  「——但神明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問題。

  在我看來，絕大多數的神明，從來都不會將自己的得失納入考慮之中，

  他們在長達數百上千年的時間裡，只是出於信念，以一種近乎於『自我犧牲』的形式保護與領導著國家和子民.」

  說到這裡，林楓頓了頓，留給了面前的刻晴一些思考的時間。

  在確定對方理解了之後，他才接著說道：

  「人類中的絕大多數，都有著自己與親近者的利益需要考慮，

  其在決策時，天然就會受到影響，縱然可以克服這樣的本能，但卻終究有著墮落的可能性。」

  「而反觀神明，就以帝君為例，在數千年的時光中，作為璃月的領導者，他一直在付出自己的力量與時間，卻從未向子民索取過任何的報酬，

  換句話說，神明為了子民完全拋棄了自己的利益，選擇為了這種完全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情，花費數千載的光陰。」

  「——這二者之間，不僅是對於我，哪怕是對於人民來說，哪個更可信、哪個更讓人放心，想必也是一目了然的。」

  「.」

  刻晴沉默了，作為玉衡星的她，自然知曉七星的競選者本身就都摻雜著或多或少的私慾，他們的動機並不難以發現。

  但如果將考察的對象換成了神明，

  她卻無論如何卻也想不出，究竟有什麼東西，會有這樣的價值，值得這樣的存在，甘願付出數千載的時光。

  「.我清楚你對神明的態度了，如果以這樣的角度分析，那麼對於民眾而言，神明的確比人更加值得信任」

  本身在處理政務中就講究實事求是的刻晴，很快就理解了對方的思考方式。

  雖然這樣的答案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許多的疑惑，但想到自己真正希望得知的問題，她還是打起了精神，開口說道：

  「那第二個問題呢？閣下對於人治的可能性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雖然已經從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中得到了一些不祥的預感，但刻晴還是有些不甘心的開口問道。

  然後，這次就連思考的時間都微乎其微，她就從面前的少年口中得到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否定：

  「在我看來，以神明作為保底的、不完全的『人治』並非沒有可行之處，甚至於這或許是某種不錯的嘗試。」

  「——但如果說想在這樣一個有神的世界之中，

  在面對其它國家的神明時，只是單獨否決掉自己國家神明的存在，來強調『人』的可能性.」

  林楓頓了頓，望著面前的刻晴，以一種十分確定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最終判斷：

  「——那麼在突如其來的一場危機之下四分五裂，大概就是這種『人類』國度的唯一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