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詛咒的人脈，此時早已沒有絲毫玄黃之色繚繞，只剩下晶瑩剔透的紅色。

  如同血一樣的殷紅之色！

  其色澤之濃郁，甚至比之歷青鋒內丹田之中那顆血丹還要濃厚許多許多。

  仔細看去的時候，似乎能從這竹筍一般，也如同人類脊椎骨一般的人脈之中看到萬萬千千模糊卻又閃爍不斷的身影……

  歷青鋒意念一動之下。

  其身軀所散化而出的無數金紅色粒子流旋轉著流動起來，似乎有天地風暴在這金紅色粒子流動之間響徹而起。

  轟隆隆之聲繚繞不絕，若非是歷青鋒以靈魂迷霧阻隔了一切，只怕這聲音傳出便會驚得帝都所有人都誤以為這一片天地在迅速的崩裂。

  與此同時，金紅色的仙元力從一顆顆粒子之中湧現而出，驟然將那二十四節的人脈包裹起來，朝著沒能化為粒子流的脊椎附著上去。

  咔擦！

  嘎吱！

  奇特的聲音響徹起來。

  這聲音如同骨節磨擦的聲音，但卻又大不相同。

  在這種詭異的聲響之中，殷紅之色的人脈就如同靈魂一般極為融洽的朝著歷青鋒此刻唯一具備形體的督脈脊椎骨潛入融合起來。

  而也是同時，

  歷青鋒心底驟然一陣悸動，心神之中驟然恍惚。

  似是幻影，似是真實，似是時間神通無限的逆流，歷青鋒忽然看到了一副荒古以前的畫面不斷的閃爍而起。

  這畫面不停的跳動著，每一副畫面只是在他的視覺之中停留不到十分之一個滴漏便是驟然轉化為了下一個畫面。

  但詭異的卻是，在歷青鋒的感知之中，這一個個快速閃爍的畫面卻是就此徹底刻印在了他的心靈深處，每一個畫面都因此變得極為清晰起來。

  那是……人族……或者說從巫族開始的歷史上的畫面。

  第一幅畫面……更是涉及到了傳說中的神魔時代，涉及到了神魔時代之時那巨大無比的，連鯤鵬在其中也不過尋常小鳥的原鄉！

  一望無際的巨大大地，且歷青鋒在此刻詭異的不再受到視野和感知力範圍的限制，而是能以一種局外人的視角看過去，以一種【道】的視角將一切視野之中和視野之外的都收入眼底。

  他便是看到那第一幅畫面之中，是一座橫貫整個宇宙的巨大大陸。

  他看到星空之中只有一日兩月和三百六十五顆巨無霸的星辰！

  這塊大陸更不是什麼球形，而是大地上平坦至極的一塊巨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大地。

  他看到在大地之上有著十二萬九千六百座直徑在千里以上，高度在萬里以上的巨型山峰。

  他更是看到每一座山峰的頂端，都有一位或人首龍身、或龍首人身、或人首蛇身、或鳥首人身、或人首鳥身……等等半人和半個其他生物的詭異結合的巨物！

  那一個個巨物的身上皆是同時閃爍著聖潔至極而又惡墮至極的兩種矛盾依存的氣息。

  這十二萬九千六百座綿延無盡的巨山……其分布的態勢，卻與歷青鋒前世所接觸的山海經有了極為詭異的重合！

  歷青鋒更是看到，這個大致上是一塊平板，中間各地略有山川起伏的巨無霸大陸的天空之上，那一輪相隔無盡遙遠的大日……其中真有一頭三足鳥的身影！

  那三足鳥攜帶著大日從東至西飛行而去，最後落在了一顆比之那十二萬九千六百座巨山還要高還要粗的有著十二根枝椏的巨樹之上。

  而那巨樹之上則停歇著十二個渾身金色光澤的三足金烏！

  巨樹的更西方則是一汪看似一望無際、如同鏡子一般平靜的汪洋。

  當攜帶大日的金烏抵達這巨木之上之時，這金烏便是落在了最下方的枝椏之上歇息，而最高處枝椏的金烏攜帶著大日驟然跳入汪洋之中，消失不見。

  而在東方的天空之上，一隻巨型蟾蜍和一隻巨型白兔推動著兩輪月亮緩緩升騰……

  但下一刻，十二萬九千六百座巨山之上同時爆發起各種強橫的光芒。

  空間在剎那湮滅，虛空在頃刻間波折，地火水風倒灌之下卻是寸寸湮滅起來。

  隨後，

  兩道浩淼的身影一南一北的沖向對方。

  難以想像的轟鳴爆炸響徹而起。

  大陸中心驟然破碎湮滅！

  整個無窮盡的大陸像是中心遭受了重擊的紙張一般，四面八法的大陸倒卷而起。

  頃刻之間，整個巨型無極的大陸便是驟然折合而起，將大半個宇宙包裹在了其中。

  而其中的戰鬥餘波則詭異的在其內形成了一處巨大的空洞，形成了一個占據了整個宇宙九成以上的中空的巨大土球！

  看到這個土球，歷青鋒只覺得前世在戰國年間才興起的盤古開天闢地的前奏……似乎描述的就是這一個畫面！

  只不過這巨大無比的【蛋】裡面裝的不是盤古！

  而是紛紛隕落的神魔！

  其中歲月急速流逝著。

  金烏和蟾蜍以及玉兔在其中重新開啟日月輪迴，周天三百六十五顆巨星繼續在這巨大的【大地之蛋】中周而復始的運行。

  存活下來的一頭高十萬丈的人首蛇身的神魔，孤寂的存在於這巨大的【蛋】裡面。

  她叫女媧！

  嘗試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始終無力打破這土蛋去重見宇宙，去吸取宇宙鴻蒙之氣的她，漸漸的走到了油盡燈枯的歲月。

  某一日她忽然參透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座山峰的規則，定其為連山易。

  所謂易，自然便是簡易、簡單的意思，也即是她將連綿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座山峰的最本質的規則悟透了。

  於是，她以連山易推測出未來走向，並藉助連山易的規則，將那無數隕落的神魔的屍骨尋找匯聚，要以秘法為神魔塑造一種重現的可能。

  但深知神魔毀於聖潔和惡墮同時存在的她，不再按照神魔之軀進行對新的生命的塑造。

  但她也無法確認到底是神魔的哪一個部分定義了神魔的神性和魔性。

  於是，她將隕落神魔的鳥首鳥身、龍首龍身、蛇首蛇身以及人首人身從本源的層面拆分而出，而後她便創造出了世間第一頭龍首龍身的龍，鳥首鳥身的鳥、蛇首蛇身的蛇……

  直到最後，她也沒能創造出不具備魔性的生靈，她便開始創造最後的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人首人身的生命！

  創造出人首人身的生命之時，她便驚喜的發現這種形態的生命是魔性最少的存在！

  而等到她精心將八個人首人身的生命創造而出的時候，她的神力即將徹底枯竭。

  於是……除了那八個人首人身的存在，其餘的最早的人首人身的生命都是在她彌留之際以最後的神力配合土和水的生機大批量粗製濫造的……

  而那最早被其精心所創造的，便是人族上古八姓！

  但真正精心製造的只有八個人族，其餘人族都並不具備天賦神力，而那八個人族也只具備天生的神力，而不具備神通。

  加之女媧所創造的萬族依然具備神魔的血脈記憶，依然渴望找回自身血脈本源神魔具備的人首或者人身，又或者人族找回自身其他的身軀或者腦袋……

  萬族開戰！

  只是人族需要的是其他一切種族的腦袋和身軀，其他萬族需要的都只是人族的身軀和腦袋……

  於是，人族遭遇萬族屠殺！

  且在萬族神通之下一敗塗地，所有人族被囚禁於天淵，成為萬族飼養的血食。

  或許是天道自有平衡，又或許是女媧不忍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一個真正可以讓世界再無戰爭的生命形態就此湮滅。

  女媧隕落後所化的巨山之上，其大腸所在的位置，化出了十位渾身圖騰紋路的強者！

  他們具備人首人身，與人族相似，卻自稱靈山十巫！

  他們闖入天淵救出人族，他們將自身神力化為十朵色澤不一的火種，建立了可以保護人族的巫國！

  巫族時代開啟！

  此後，十巫維持天下平穩，以巫鼎煉丹等手段讓上古八姓以外的人族得以藉助火種獲取巫力巫術。

  而後巫族稱霸四維八方！

  但十巫卻詭異的接連隕落。

  每一尊十巫隕落之時，都曾怒吼『天道不公』！

  巫國再也抵擋不住萬族的攻伐。

  彼時十巫國的國主將火種分散給了所有人，每個人都具備一絲火種之力。

  只要有一個巫族存活下去，火種就必定會再次燃燒起來。

  然而，火種分散之後的巫族再也沒有了凝聚力，各自為戰，且因為以萬族血肉為食，早已重新沾染魔性。

  自私、貪婪、暴虐等污染了這個天生純善的種族。

  純善的內心被魔性所蒙蔽。

  有巫族成為萬族的狗腿和帶路黨，有巫族懦弱怕死而看著別的巫族死在萬族之下，等到他自己的時候，便再無巫族相助。

  百年歲月流逝，

  巫祖誕生！

  他以純善幫助一切巫族，救下的巫族匯聚而起，散落的火種重新聚合。

  但仍然叛徒無數。

  直到他找到了連山易的存在，而後法周天星辰第一次創造出星辰秘法。

  他以絕強之力叩問天道，隨後以自身的死亡，換取絕大多數巫族的本心。

  無數巫族前仆後繼的死去。

  死去的巫族的那一絲火種再無人搶奪，而是化為血色煙氣，凝聚為一根脊梁骨！

  人脈……最初的形成！

  此後，無盡血色匯聚，人脈真正形成！

  畫面忽然在這裡崩潰！

  緊接著，便是伏羲一畫開天，將那倒卷的大陸形成的【蛋】轟開。

  碎裂的蛋殼化為周天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以外的恆星和行星。

  然後畫面再度崩潰。

  再度出現的時候，已經是神農姜石年的畫面了。

  而神農姜石年的畫面也是一閃即逝……

  而後，歷青鋒眼前便再無任何畫面閃爍了。

  此刻，人脈才算是完完整整的融合到了他的脊椎之上。

  「血色……」

  「原來是這樣的血色？」

  「原來這份色澤從古至今都是人族唯一的自救機會？」

  「或許……我明白這血色是什麼了！」

  縱使方才閃爍的無數畫面沒有包括這血色的根源，但歷青鋒也足以根據那些畫面推測出不少內容了。

  「巫祖叩問天道……而後被稱之巫族的人族們死後才匯聚了血色，形成了人脈……」

  還有此前在天書閣藏書室看到的玉簡之中木懷霜話語中表達的想要效仿巫祖叩問天道的事情。

  加之木懷霜尋找的那唯一希望等等……

  再加上人族的力量隨著時間流逝的逐步退化，加之本來的人族是純善，是從神魔之中將神性部分結合的聖潔之軀……

  「天道……不允許這樣完美的生命存在嗎？」

  「結合我所遭遇的天機殺劫……」

  天牢八層之中繚繞的金紅色粒子流驟然凝聚為歷青鋒本來的形體。

  他緩緩抬頭朝著上方看去。

  「天道厭棄人族，並無位置分給人族……於是，人族從巫祖開始便以血色強行占據屬於人族的位置！」

  「巫祖……當真令人欽佩！」

  緩緩低語之中，歷青鋒也算是明白為何人族在黃帝朝崩塌之前，如此繁榮興盛了。

  為何那一代代黃帝、炎帝都是心懷天下之人，便是末代黃帝公非，也為了人族而堅守那麼悠久的歲月，在察覺到妖族計謀所在，便是毫不猶豫的將人脈送走，而絲毫沒有想過以人脈換取自身安全了。

  「人脈……不可失！」

  「只要有人脈，只要繼承者融合人脈，洞見人族一路走來的篳篳路藍縷，看到人族如何以自身鮮血逆斬蒼天……繼承者便會一直都是心懷萬民天下的繼承者！」

  「但也要大同成為天經地義的事情……畢竟，人族早已不是才被女媧創造而出之時的聖潔之軀了。」

  「妖族……也同樣可以容納於大同，人族吃萬族所以沾染魔性，而萬族吃人族……自然也沾染了神性。」

  「何況我也不相信魔性和神性就能單純的決定生命體的善惡……先天固然重要，後天卻也同樣重要！」

  「且人族天生就是純善？」

  「怎麼可能……若真如此，我在婷婷內心深處所見的牢籠和牢籠之中的黑影又是什麼？」

  「莫非那黑影便是吃掉萬族而形成的？」

  可那不像啊！

  那是被鎖住的魔性！

  那牢籠之中的黑影具備的魔性，甚至遠超方才歷青鋒在那些詭異畫面之中看到的最初的萬族！

  「可能……女媧油盡燈枯之時也來不及仔細查探她所創造的人族了，甚至……妖族，也即是那萬族或許其心靈深處也有著純善呢？」

  「只能是，女媧創造性的分割神魔之軀所創造出的人族只是單純的有了鎖住魔性的手段……而萬族則並沒有如同人族一般強悍的去鎖住那份魔性！」

  萬物矛盾，陰陽變異。

  沒有純陽也不存在純陰。

  一旦無光，則不可見黑，一旦無黑則不可見光！

  「等等……鎖住？」

  歷青鋒若有所思起來。

  妖族有神通，而人族沒有神通……這在歷青鋒過往是如同木懷霜等人一般認為人族不受老天爺待見所以不具備神通。

  可此時仔細一想……尤其是想到張婷在極端情緒之下掌握的結界能力，還有張婷情緒崩塌之時，那極有可能要破開牢籠走出的心靈深處的黑影……

  「莫非……妖族具備神通，正是因為妖族沒有鎖住那道具備極致魔性的黑影？」

  「但也不對……」

  歷青鋒上次看到張婷心靈深處牢籠之中的黑影的時候，便是感受到了極致的毀滅和殺戮與暴虐等等氣息。

  也即是如果真的釋放出了心靈牢籠之中的黑影，整個生靈應該變為徹底失去理智，只知曉毀滅和殺戮的存在。

  而妖族明顯也不是只知道毀滅和殺戮的。

  另外便是神通……龍族的神通是【辰光之權】，烏金也曾說過【權柄】二字。

  神通應當是一種【權柄】，而應該跟那心靈深處的黑影沒有關係才是。

  越想腦子越是混沌。

  其周遭驟然有藍色的光彩緩緩浮現而出。

  歷青鋒眼中驟然一凝，神色滿是肅殺。

  「根本……還是天道！」

  「不解決這個問題……被天道厭棄的人族永遠無法達成女媧所期待的那樣……戰爭便永遠不可能消失。」

  「甚至人族也註定將武道都遺失，而後變成舞蹈，變成烏有……直到外道工具占據人族的全部，再在某一天工具失控的時候，湮滅整個人族……」

  想著這些，歷青鋒卻是感覺到一陣詭異的跳動在自身每一出血肉微粒浮現而出。

  他緩緩收斂發散而出的心緒，感知力朝著自己的身軀感知過去。

  在他的體內，連綿不絕的血紅色的逆意從脊椎督脈湧現而出，朝著全身經脈、四肢百骸、無數武核和渾身血肉微粒涌盪過去……

  弒天刀的武核在觸碰到這似乎是來自人脈的逆意共振的剎那，轟鳴之聲連綿而起。

  弒天刀武核快速的增大著，剎那之間武核便徹底將穴位填充爆滿！

  也是此時，濃厚至極的逆意之刀意從武核之中滌盪而出，轟然之間，灌入了自身那與身軀似乎並非同維度的刀魄之中！

  刀魄在剎那之間被填充了一整個刀柄！

  嗡！

  刀意縱橫八方！

  空間和虛空剎那歲滅，四周的地火水風驟然逃竄而出。

  歷青鋒當即收斂刀意的散發，避免這異象擴散而出，避免這才開始重建的帝都又再度被徹底夷平……

  他這才看向獄書的個人屬性面板。

  弒天刀的字樣後方，升品的加號連續不斷的閃爍著。

  「要步入神武了嗎？」

  「甚至可能直接步入天階神武……」

  「可用修為這就累積到三萬億了？居然過去了兩天了嗎？」

  感知力散布而出，歷青鋒沒有急著將弒天刀升品，也沒有急著直接突破到通天境，而是收了靈魂迷霧，轉身走出天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