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海中的祂

  焦土遍地，滿目瘡痍。

  「轟隆隆——」

  熱熔胎碾過焦黑大地，捲起漫天滾滾塵龍，在廣袤焦土上留下一條深深車轍。

  驀然，四輛越野車齊刷刷停了下來。

  穿著外骨骼生化防護服，身材顯得有些臃腫的斯坦貝克，敏捷跳下車子，他看著前方迥異於來路的風景，瞳孔舒張，頭皮發麻！

  「我的天，上帝，這是地獄嗎？」旁邊傳來驚嘆聲。

  只見前方一片焦黑的大地上，驀然出現零星菌毯狀腐肉，這些腐肉紮根在焦土中，彷如植物，又若動物，枝葉招展，卻蠕動扭曲。

  沿著菌毯狀腐肉，向深處極目眺望，只見腐肉菌毯越來越多，甚至粘連成片，綿延不絕，充斥視野。

  一株株長滿手臂、觸手、頭顱的血肉之樹，張牙舞爪的紮根大地，驕傲展示著造物主的怪癖審美。

  縱然早就在全息影像中見過這一幕，親眼所見依舊令落錘CBRN排成員驚得瞠目結舌，久久無言。

  「轟隆隆……轟隆隆……」

  極遠處隱隱傳來榴彈洗地的轟鳴聲，那是基金會配合他們行動，製造而出的動靜。

  或者說，基金會一直在清理這些怪物。

  只是這些怪物繁殖速度太快了。

  昨天才洗過的土地，一覺醒來，又被腐肉菌毯覆蓋，反反覆覆，宛如地球之牛皮癬。

  似乎只要有陽光，它們就能無限繁殖生長！

  「所有人對一下時間，開始計時，注射不老泉。」

  隊長的命令聲，打斷了隊員們的驚嘆。

  所有人忙碌起來，他們一邊校對時間，一邊注射不老泉，同時收拾車上武器裝備，準備行動。

  在總部指令聲中，一行人心驚膽戰的踏入這片鬼妬神憎、造物主之邪癖趣味創造的腐肉世界。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深入腹地，調查隱藏在憎惡血肉深處的地下洞穴。

  通過數個類似項目，基金會有理由懷疑，這些憎惡血肉可能存在一個母體。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憎惡血肉腹地的地下洞穴，極有可能就是母體的藏身之處。

  那麼屆時，只需要收容憎惡血肉母體，一切便萬事大吉。

  這比起全球超自然聯盟的核洗地計劃溫和多了。

  也安全多了！

  畢竟萬一核洗地無法徹底殺死這裡的病毒，屆時，掀起的輻射塵埃，極有可能令病毒擴散，釀起全球性災難，這是基金會所無法容忍的。

  回歸正題。

  探索小隊前半段路段十分順利。

  基金會和全球超自然聯盟聯手對血肉之林的焦土壓制，令前半段路程的血肉之林密度十分稀疏。

  不過，當路程走到一半時，災難到來了。

  【烈火請注意，一點鐘方向出現快速移動目標，正向你方奔去，注意警戒。】

  耳機中突然傳來的示警聲，令小隊立即警惕忙碌起來。

  數支衝鋒鎗對準一點鐘方向。

  沒多久，他們便看到一隻酷似鬣狗，後背卻長滿觸手的赤皮怪物沖了過來。

  「噠噠噠！」

  一梭子達姆彈飈過去，怪物鬣狗轟然被撕成碎片。

  它殘肢落地之後，依舊跳動著，向一株血肉之樹，匯聚而去。

  「走！」

  小隊不敢戀戰，在隊長招呼聲中，向血肉之林深處狂奔而去。

  【烈火請注意，九點鐘、十點鐘、三點種出現快速移動目標……】

  【烈火請注意，六點鐘方向出現大規模移動目標……】

  【烈火請注意，站點即將進行火力覆蓋支援，立即向兩點鐘方向挺進！】

  第一隻怪物似乎成了血肉之林暴動的起點，察覺到異類踏足的血肉之林，徹底陷入了暴走，無數敏捷型怪物從四面八方湧來。

  它們有的體積龐大，宛如巨鯨橫臥大地，匍匐蠕動前進；

  有的渺小如老鼠，好似成熟果實，從血肉之樹上啪啪啪掉落，落地長出四肢，向烈火小隊狂奔而去，密密麻麻，好不滲人。

  「噠噠噠！轟隆隆——」

  急促槍聲撕裂血肉之林的平靜，攪起無數尖叫怒吼，掀起漫天碎肉殘肢！

  「呼——呼——」

  一支支噴火器，噴吐出貪婪火焰，饕餮吞食著蜂擁而來的怪物。

  但這還不夠，越靠近地下洞穴，怪物便越多。

  哪怕基金會提前一個小時才轟炸洗地過，眨眼間，又被無數菌毯、血肉之樹、乃至怪物填滿。

  這裡似乎觸及憎惡血肉的秘密，令它們不計一切代價，也要保護。

  「啊——」

  慘叫聲，突兀從隊伍中傳來。

  眾人愕然瞥去，只見一名隊員忽然發瘋的拋下槍械，抱向同伴，運用起最原始的武器——爪牙，撕扯著隊友的防護服。

  他的身體在畸變，無數肢體刺穿防護服冒出體表，戳向同袍。

  「柯林斯——」

  憤怒的怒吼聲，甚至壓過了火炮聲！

  高度緊張卻井然有序的烈火隊，在這一刻亂了。

  尤其是斯坦貝克，腦子直接一懵。

  他意識到，隊友被感染了。

  可是……為什麼？

  他們不是注射了不老泉嗎？難不成，憎惡血肉產生的耐藥性？還是這裡病毒密度遠超血肉之林邊緣？

  「所有人向九點鐘突進，快！」

  隊長的怒吼聲，在耳機中咆哮。

  九點鐘方向，一架架戰鬥機從空中划過，一顆顆空空飛彈落下，在屍山血海中，精準炸出一條火焰之路。

  烈火小隊踩著濤濤火焰，瘋狂突進。

  隊友的感染畸變和轟隆隆的爆炸聲，令斯坦貝克大腦一片空白，他本能的執行著隊長的命令，架起噴火器，一邊絕望衝鋒，一邊噴射火焰。

  耳邊儘是怪物的嘶吼聲，乃至隊友的咆哮、哀嚎聲。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陡然出現一座漆黑洞穴。

  斯坦貝克彷如看到希望之光，連滾帶爬沖了進去，整支小隊也精神一震，爆發出強大戰鬥力。

  當整支小隊踏入洞穴，基金會一直克制的火力支援，再也無需收斂！

  一顆顆飛彈精準落下，清洗著洞穴外蜂擁而來的怪物，轟隆隆震耳欲聾，卻又是那麼的令人心安。

  「呼哧……呼哧……」

  斯坦貝克扶著膝蓋，喘著粗氣，久經戰火的他，此時依舊生出三分茫然。

  他看向隊友。

  這才突兀發現，十五人隊伍只剩下六個人，大家面面相覷著，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此時，隊長來不及安慰隊友，他喘著粗氣，掏出一路精心保護的無人機，操作起來。

  「這裡是烈火小隊，我們已經進入地下洞穴，即將釋放自走無人機……」

  聽著隊長對著鏡頭，依舊冷靜而毫無波動的語氣，斯坦貝克心頭一陣酸楚。

  他知道，這不怪隊長。

  可是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身上也好癢！

  癢？

  斯坦貝克臉色驟變，他渾身冷汗直冒，連忙脫下防護手套。

  只見，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時，冒出密密麻麻的瘢痕組織，這是……

  「隊長……我、我好像被感染了……」

  斯坦貝克的聲音顫抖起來。

  正在調試機器的隊長，驟然抬起面龐。

  「不老泉！快，注射不老泉！兩支，加大劑量！」隊長怒吼起來。

  斯坦貝克本能的掏出兩根無針注射器，扎向自己的身體，當他完成注射之後，卻忽然發現，隊友們紛紛向他舉起了槍械。

  『你們……這是？』

  斯坦貝克一臉茫然。

  「砰砰砰砰……」

  下一刻，刺耳槍聲淹沒了他的茫然，他只覺得身體被撕裂，迸濺為無數碎肉，落向隊友。

  隊友們卻置之不理，在隊長驚恐怒吼中，絕情的向洞穴深處奔狂而去。

  擺脫軀殼束縛的斯坦貝克之魂，分明看到，他的血肉混合著血肉之林中的血肉，濺滿隊友的外骨骼生化防護服上。

  別走啊！你們為什麼拋下我？你們馬上就要與我融為一體。

  為什麼還要走？

  極致的憤懣和被拋棄的孤獨，席捲斯坦貝克的身心，如果他還有身體的話。

  這讓他想到了母親。

  母親？

  我……我感覺到您了，母親！

  斯坦貝克之魂驀然驚喜起來。

  他看到了母親的身體，那是焦土之上的血肉之林。

  不！

  這不是母親的身體，這只是母親一根不起眼的手臂，那……母親你在哪裡？

  斯坦貝克呼喚著母親，他的靈魂循著直覺，陡然沉入大地，捲入一條奔流不息的暗河之中，隨之湧入一座巨大湖泊。

  湖泊河床上，一顆巨大肉瘤在蠕動上，上面長著無數嘴巴，有人類，也有動物。

  這是母親的嘴巴，因為湖水中有一種異常美味的食物，母親正從這食物中汲取到吞食世界的力量。

  「等等，那是誰？」

  斯坦貝克忽然看見，在湖泊岸邊，站著一個熟悉身影。

  ——那是他生前深陷基金會荼毒的隊友·埃利諾。

  哦，可憐的傢伙，被母親拋棄的孤兒，快投入母親的懷抱吧！

  斯坦貝克之魂呼喚著，但他的靈魂顯然無法將呼聲傳到隊友耳中，他放棄了，思緒很快又被尋找母親的眷戀所填塞。

  他再次遁入一條暗河，在暗無天日的奔騰中，驀然來到一片一望無際的湛藍色水體裡。

  「這是……大海？」

  斯坦貝克的靈魂，驀然激動起來。

  他終於看到了母親！

  天啊，祂是那麼的美麗，祂躺在漆黑一片的海床上，綿延數萬里，向他展示著遼闊胸膛。

  斯坦貝克敢發誓，在這個星球上，所有生靈都不及祂的美麗。

  因為祂聚合著所有生靈的美好，頭顱、手臂、觸手、嘴巴、口器，無數器官聚合在祂體表，美輪美奐，漂亮極了！

  斯坦貝克再也抑制不住激動之情，投向母親的懷抱。

  暗潮滾滾，在肉眼不可見的未知維度中，一縷七體之光，沒入血肉堆中。

  「啵！」

  一顆酷似斯坦貝克的剝皮頭顱，悄然從平鋪海床上的血肉中擠出，他睜開雙眸，裂開嘴巴，露出痴痴笑容，在海洋深處禮讚著、歌唱著、頌揚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