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死亡陷阱

  聯名學者還在戰鬥，褻瀆著瘟疫知識的同時，也在褻瀆著瘟疫門徒。

  祖爾巴哈薩爾廢墟上的血肉和病毒，成了雙方鬥爭的主戰場。

  真實之人消耗大量靈性催化而出的綠皮獸人，成就瘟疫自我的同時，也成就了聯名學者。

  在諸神眼中，真實之人和黎明之神，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充斥於廢墟空氣中、瓦礫上、泥土間的每一顆病毒，皆成了雙方的本體。

  看似水乳交融；

  實則同極互斥！

  在對瘟疫權柄的爭奪和暗鬥中，在黎明之神不為人知的石頭神殿裡，祂正心平氣和的筆耕不輟。

  一張張寫滿凌亂文字的紙張，隨意散落在桌邊。

  「……真實之人展現而出的瘟疫力量，令諸神吃驚，更無法溯源。」

  「即便是黎明之神也難以溯源，但祂卻鬆了一口氣，因為來自【外神·面紗粉碎者·道羅斯】的預言，始終精準行走在儀軌之上。」

  「即便是夢境神冠，也無法抹殺真實之特殊。」

  「黎明之神是如此欣喜！決定用更熱情的儀式，歡呼命運的饋贈。」

  「面對黎明之神的步步緊逼，真實之人不得不動用更多力量，扭轉局面。在沉思中，祂決定……祂決定……動用綠皮獸人！」

  「……在真實之人的反擊下，黎明正式在瘟疫知識的署名後，加入自己的真名——阿瑟斯。」

  「在真實之人的瘟疫領域，署名瘟疫，看似抹平綠皮獸人所帶來的劣勢，實則陷入對方節奏，這無疑是愚蠢行為。」

  「但黎明之神無法、也不敢署名其他知識權柄。」

  「因為以未知力量，獲取近乎舊神力量的真實之人，足以察覺到『聯名學者』的真名饋贈。」

  「唯有瘟疫，才能讓真實之人忽略聯名學者饋贈而來的同源權柄。」

  潔白手指，慢條斯理的撰寫著「廢話」。

  保持著對命運的黏連，同時也靜待局勢發展。

  以現在真實之人的力量，祂已經很難干涉，或者說，踏入天使之境的超凡者，祂能干擾的程度都將十分有限。

  但作為【史官之筆】的執掌者。

  塗抹和修改歷史，這是天賦神權！

  當寫得多了，命運自會在悄然中發生偏轉！那分毫偏轉，便足以改變命運。

  「竊取？真實之人在嘗試竊取黎明之神的力量……為了驗證猜測，黎明之神主動賄賂了『靜止權柄』！」

  「有趣的命運。黎明之神收到了『沉睡』！」

  「原來，真實之人掌控的並非審判之秤，而是交易審判官！」

  「聯名學者陷入了沉睡，但觀察這場戰鬥的黎明之神，喚醒了聯名學者。」

  「雖然聯名學者的沉睡時間十分短暫，但祂依舊失去半數病毒的掌控權，並因此陷入衰敗。」

  「黎明之神危在旦夕！」

  石頭神殿中，握筆右手頓了頓。

  指尖習慣性轉動筆尖，再次書寫道：「諸神看到了機會，漫長歲月令祂們對黎明之神十分了解，祂們決定動手——」

  「咦？」

  一聲訝然輕咦，在石頭神殿中迴蕩。

  不僅是因為史官之筆止住不前，更因為諸神對於這一幕無動於衷。

  『干涉命運，亦被命運干涉嗎？』

  黎明之神輕輕搖了搖頭，為了防止命運記錄的中斷，祂連忙合情合理的補充起來。

  「在諸神情報中，綠皮獸人源自黎明之神眷者——阿瑟斯。」

  「如今真實之人卻執掌著綠皮獸人，這讓諸神不得不懷疑，這是真實之人和黎明之神的聯手做局！」

  重新勾連上命運之後，黎明之神再次轉動筆尖，修改歷史，篡改命運。

  「只是這樣的陰謀，未免顯得十分低劣。以黎明之神的智慧，不應該提前暴露綠皮獸人。」

  「這一切只是一場巧合，更是真實之人的陰謀。」

  「占領終北大陸的真實之人，深知教會力量之羸弱，遂散播綠皮瘟疫，轉移諸神的注意力。」

  「阿瑟斯之所以散播綠皮獸人，不過是恰巧撞上真實之人的陰謀罷了！」

  「……諸神還在猶豫……這是在忌憚黎明之神的過往榮光？」

  黎明之神寫到這，目光眯了起來。

  『一群瞻前顧後的懦弱老鼠，既然禰們不敢偷襲於我，那就讓真實之人成為靶子吧！』

  思緒落，黎明之神再次書寫起來。

  ……

  ……

  「Waaag……Waaaaaag……」

  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在耳畔呼嘯，那是一頭頭可憎的綠皮獸人。

  它們無視老巫師海曼的存在，瘋狂從大地中爬起，湧向那長滿大地的綠藻之中！

  隨著越來越多的綠皮獸人湧入，那綠藻規模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洶湧澎湃，甚至化為一片綠色的血肉海洋。

  目睹這一切的老巫師海曼，徹底喪失了思維能力。

  他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任由知識追逐著他的靈魂，那是來自真實之人的祝福，也是目睹神靈的詛咒。

  理性，離他越來越遠。

  信仰，卻離他越來越近！

  在狂熱信仰中，猩紅觸手倏然在他周圍綻放，將他吞噬，拖入厚重土層之中。

  ——這是來自真實之人的庇護！

  ……

  這一刻，不止於老巫師海曼，那些已經超凡脫俗的半神，亦驚恐察覺到理性的遠離。

  祂們瘋狂逃入各大維度，試圖躲避這份污染。

  此時，還能維持理性存在的，恐怕也只有舊神天使。

  在眾生眼中，這場神戰似乎陷入了鏖斗，然而諸神卻敏銳發現黎明之神的氣息在迅速衰落。

  這是將敗之徵兆。

  但無人動搖。

  「真實之人，事已至此，禰我再爭鬥下去，已然毫無意義，不如就此罷手！」

  黎明之神的聲音，迴蕩在廢墟之上。

  這是認輸？

  正在應對兩大舊日支配者進攻的舊神們，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罷手可以，留下機械亡靈神性！」

  真實之人回應道。

  黎明之神陷入了安靜。

  廢墟之上的血肉愈發猖狂，在張牙舞爪中，吞噬著構成黎明的病毒。

  在這座廢墟之外，靈視也難以窺察的空間，正在緩緩錯位獨立於魔法大陸佐西克之外。

  這是真實之人的封鎖。

  也是黎明之神言和的原因之一……再不離開，恐有被封鎖之危。

  實質上，在更外圍，更為隱秘的囚籠，在悄無聲息間編織而出。

  這是諸神惡意編織而出的鬥獸場。

  祂們在用行動逼迫著真實和黎明，必須要決出勝負。

  落筆無聲，綠潮泱泱。

  在時間的惡意消磨下，構成黎明之神的病毒越來越少，諸神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當最後一顆黎明病毒悄然死去時，天地為之一靜！

  瘋狂進攻的藏骸所之神，在這一刻倏然安靜了下來，徜徉在眾生夢魘之中的克拉辛亦止住步伐！

  渴望漁翁得利的不止諸多舊神，藏骸所之神更為貪婪渴望！

  執掌屍體權柄的祂，瘋狂探尋著神靈屍體。

  於是祂看到了。

  看到了代表黎明的最後一顆病毒，坍縮成了一點絕對黑暗。

  黑暗初時很小，但在須臾間，卻膨脹如寰宇，鯨吞萬物！

  哪怕是錯位的空間，也在這絕對黑暗中，碎裂崩塌。

  「這是……」

  目睹這一幕的諸神們，心神劇震！

  祂們從這極致黑暗中，感受到【舊日支配者·黑暗沉寂者·詛謝坤】的力量。

  始終保持警惕的寧修遠，亦在這一刻頭皮發麻。

  一個困擾於心的疑惑，在這一刻迎刃而解。

  他終於知道，黎明聖典中的那隻眼睛是誰了？

  ——那是介於逝去和重生之間的舊日支配者·毀滅之眼·賽伊格亞！

  ——祂正是【黑暗沉寂者·詛謝坤】的子嗣。

  原、原來，黎明之神支配著一頭舊日支配者。

  在悸動和恐怖中，那瘋狂擴大的黑暗，將廢墟之上的血肉和病毒一掃而空！

  亦將真實之人一掃而空！

  世界安靜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

  諸神呆住了。

  無窮寒意從祂們心生滋生，難言的慶幸亦在靈魂中迴蕩。

  幸好祂們沒有趁機進攻黎明。

  否則便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咦？」

  不想，就在這時，諸神眉梢一動。

  只見在絕對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一抹滲人灰白，那是幻夢的侵蝕。

  在斑駁的幻夢中，消失的真實之人，從時間長河中逆游而出。

  只是那絕對黑暗和湍急河流，令真實之人實力大損，祂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入神侍之境。

  即便是猙獰血肉，也無法掩去祂那惶恐之心。

  祂驚恐的爬上時間河岸，遁入破碎的幻夢之中！

  「過去蠟像？」

  「時間鱘魚？」

  真實之人爬上時間河岸的一幕，令諸神又驚又嘆！

  不愧是支配兩大舊日支配者的神靈，如此絕境竟然還能順利逃出？

  徘徊在過去和未來，始終令自身處於「存在」和「不存在」疊加態的時序之神，眉頭亦悄然挑起。

  身為時空權柄的掌控者，祂從中嗅到了支配時間的味道。

  這絕非單一高位特性可以做到的事情！

  唯有神性，才能從死亡中回溯本我。

  如果這是神性，算上瘟疫神性、意識神性（虛無宇宙），真實之人豈不是最少掌控三份完整神性？

  這個發現，令祂心臟抑制不住的咚咚跳動起來。

  問題是，真實之人力量怎麼突然衰退至神侍之境？

  誘餌？

  不！

  黎明執掌【熵衰】權柄；

  又以【絕對黑暗】吞噬一切物質和能量。

  那麼此時的真實之人，即便是掙脫死亡，也必然遭到黎明詛咒，那麼短暫的陷入衰敗，完全可以理解。

  思緒至此，謹慎起見的時序之神，又以隱蔽權柄推演未來，待確定此時的真實之人境界確實衰退至神侍之境後，祂的身軀旋即消失不見。

  不料！

  在這彈指間，已然有人快祂一步。

  在真實之人遁入的幻夢境中，幻夢大地戄然裂開，竟向真實之人鯨吞而去。

  「大地之母——」

  黎明之神唳聲尖叫起來。

  絕對黑暗瘋狂湧向真實之人，試圖搶在大地之母之前，將其擊殺，搶奪神性。

  「陰謀者，終將遭到陰謀反噬，黎明之神，這份厚禮，我就收下了。」

  以身融入幻夢大地的大地之母，發出惡毒譏諷。在欣喜若狂中，抵達真實之人身旁，張開饕餮巨口。

  這一刻，齊齊趕來的諸神，甚至看到真實之人再度崩解為漫天病毒，嘗試躲避大地之母的畫面。

  這讓諸神心中滋生無窮懊悔！

  祂們只是遲疑了一步；

  只是想再觀望一下；

  只是想更加確定一下局勢。

  怎料，便是這凡人彈指一揮間的猶豫，便令祂們永喪這世間最美妙的寶藏——神性。

  「魚上鉤了，真實之人。」

  一聲竊喜呼喚，令諸神瘋狂趕路的腳步戛然而止。

  崩解為無窮病毒的真實之人，在這一刻竟主動湧入大地裂縫。

  絕對黑暗緊隨其後，將幻夢大地包裹起來。

  「陰謀？」

  一聲驚疑不定的聲音傳來，隨即又轉化為強自鎮定的嘲諷。

  「沒用的，黎明！此刻，我即是幻夢大地，幻夢大地亦是……」

  驕傲的宣布聲戛然而止。

  仿佛陷入沉睡；

  又似乎陷入……死亡。

  無聲無息，無蹤無跡。

  諸神怔住了！

  祂們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心跳如鼓，呼吸凝窒！

  難不成這場諸神聯盟，自始至終都是黎明之神的陰謀和算計？

  這……這怎麼可能？

  哪怕黎明之神執掌厄運，操控命運，也不可能操控諸神，更無法影響諸神抉擇。

  這根本不是舊神位格可以做到的事情。

  還是說，真實之人和黎明之神在戰鬥中，達成了隱秘協議，順水推舟布下這場陰險而狡詐的死亡陷阱？

  誰先踩進來，誰倒霉？

  無數思緒從諸神腦海中迸發。

  各種可能在推演。

  祂們甚至不敢參與搶奪，生怕這又是一場布局，一場真實之人、黎明之神、乃至大地之母的聯手陰謀。

  不！

  這不可能是大地之母的詐死陰謀。

  因為風險太高了。

  一旦讓諸神誤判局勢，所帶來的慣性影響，將是致命的！

  事實上，諸神已經開始這麼做了。

  諸神教會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神諭旨意。

  大量低級超凡者被派往大地之母傳教區，既是試探，也是前期準備。

  ……

  與此同時，在佐西克通向幻夢境的荒蕪大地上，只餘下薄薄的絕對黑暗，籠罩在大地上，遠觀似海，近看如淵。

  狂風在囈語，大地在低噥。

  無數可憎生靈隱於黑暗犄角，將貪婪而憎惡的目光投向這裡。

  等待著大地之母的反擊。

  希冀可以因此分食一點殘羹腐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