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廣陵宗

  知道了?

  怎麼知道的?

  哪怕直到此刻,整個身心猶沉浸在那種不可言說的淡淡喜悅和暢快中,沈欣也還是本能地疑惑著。

  但也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

  這位,在她心中本來就是如神如仙。

  當沈欣返回院子的時候,淡淡星光下,院子裡,藤蘿的掩映下,一支蠟燭正靜靜燃燒著。

  這個很老也很舊的院子,水電不通。

  唔,水還是有的,不過需要自己抽,很老式的手動抽水井,抽出來的水就置在水井邊的大缸里,沈欣日常洗漱用的就是這裡的水。

  電麼,就是真沒有了。

  這蠟燭還是沈欣買的,她跑了好幾個綜合超市,才終於在其中的一家買到這玩意。

  住進了這個院子,沈欣就仿佛一下子從二十一世紀,回到了二十世紀,不,十九世紀!

  而此時此刻,從外面,踏進這個院子,看著院子裡那靜靜燃燒偶爾微微跳動著的燭火,沈欣感覺自己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叫做「家」的世界。

  特別的家。

  這個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很臨時很倉促的所在,於她而言,卻成為了心底最安穩的場所。

  給她安定,給她安心。

  就仿佛外面不論如何動盪,如何風雨,而這裡,永遠都是那麼溫和溫暖溫馨。

  就如此刻院子裡那靜靜燃燒著的燭火一樣。

  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燭火映照著他的身影,而他在微微抬頭看天。

  「許大哥,我回來了!」沈欣的話語裡有一種自己也不知道的放鬆。

  「好!」

  如果是往常,沈欣多半就自去採摘蔬果,做晚飯什麼的了。

  不過今天既回來得晚,她的肚子也一點不感覺餓,再則,關於某個問題,她心底的好奇已經像是貓爪撓心了,不問不行!

  不問的話,她今晚真的會睡不著覺!

  雖然好奇心這種東西,以前似乎向來是與她無關。

  但那是以前!

  「許大哥,我這是……我這是,修仙嗎?」沈欣蹬蹬蹬地幾步就邁到那人面前,問道。

  說是蹬蹬蹬,其實她的步伐極輕盈,只是走動之間,猶帶著之前跑步的餘韻,好像隨時都能動如脫兔,飛奔起來。

  或者,這並不是什麼跑步的餘韻,而是她的身體,在本能地希望著她去做些什麼。

  「修仙嘛……」

  「呵呵,小沈,你認為什麼是仙?」

  這個問題,沈欣沒法回答。

  她前段時間是有在網上好好查過的,可是網上的所有答案,好像都與眼前的這位偏離甚遠,不太能夠對得上。

  看著面前女孩囁嚅的樣子,許廣陵微微一笑:

  「好吧,你可以當是修仙。」

  「你就是在修仙!」

  「那麼,小沈,你想學嗎?」

  想學嗎?

  這個問題需要問麼?沈欣睜大眼睛看著眼前人,似乎在用眼神「質問」你是不是傻,不過只是看了一眼,隨後,她便如小雞啄米般地連連點頭。

  而接下來,她聽到了這句話:

  「那麼,沈欣,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麼?」

  弟子?

  沈欣愣住。

  心底莫名地湧起失落,但這失落似乎又並不是很大,下一刻,她的心底只剩下欣喜。

  弟子……弟子也好。

  什麼都行。

  只要不是現在這般看似很近其實很遠的關係。

  現在,她和他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都沒有!

  一個人若一直處於陰翳,並不會特別嚮往陽光。甚至看到陽光,還會悄然止步,然後默默地回到屬於自己的那份陰翳中去。

  看別人陽光。

  看別人快樂歡笑。

  自己只是默默。

  不羨。

  也不怨。

  或許,有羨過的,白天夜裡都羨過,或許,也怨過的,醒著夢著都怨過,但羨到最後,發現沒有用,怨到最後,發現也沒有用,於是,就既不羨也不怨了。

  知道了什麼才是屬於自己的。

  這就是沈欣的從記事起到……到之前。

  變化,還不到一個月。

  但她再也無法想像,回到一個月以前的那種日子。

  那種日子其實並不苦。

  真的。

  一點都不苦。

  她比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幸福多了!

  沈欣懂的。

  她不殘廢,有手有腳,不聾不瞎不啞。

  她也沒有什麼悽慘的讓人落淚讓人不忍的人生遭遇。

  她甚至還可以憑自己那有點奇妙的本領生活得大有餘力,而不必朝九晚五地去天天上班,只這一點,就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所以,有什麼苦的?

  真不苦。

  如果說苦,她怕會遭到天打雷劈。

  也所以,事實上,她心裡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負面情緒。

  但……

  但正面的也沒有。

  活在這世上,她就好像一個沒有心的人,不知寒也不知暖,不知苦也不知甜。

  活著,就只是活著。

  有一天算一天。

  ……

  這就是她的以前。

  不到一個月的以前。

  而現在,她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回到以前的那種日子了。

  貪戀著現在所享受的溫暖和陽光,她怕再回到以前的那種陰翳里,會死掉。

  二十多年的那種陰翳。

  經過這二十多天的改變,她已經無法再適應了。

  一點點都適應不了!

  是真的會窒息!會死掉!

  前段時間在網上瞎查,查了很多關於神仙的知識,也查了什麼求道求仙,沈欣知道了「拜師禮」,她甚至還知道了什麼三叩九拜。

  這一刻,腦海里亂紛紛的,但並沒影響她思維的清徹。

  弟子……

  對著面前的人,沈欣就想下拜,好像……好像古代的某種儀式,也是這麼拜的……

  但身形才欲動,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她。

  「好了,小欣,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為師姓許,名廣陵,我們這一門,從今天起,就叫它廣陵宗了,宗師,宗世,宗地,宗天。小欣,你是我的開山大弟子,也是廣陵宗的大師姐。」

  「從今天起,你要天天向上,砥礪修行,莫墜了我廣陵宗的聲名。」

  連天天向上都出來了。

  而這前一刻還不存在的所謂「廣陵宗」,又有什麼聲名可言?

  這番話若細較起來,誠為可笑。

  但沈欣沒有半點笑的心思,她重重地點著頭,「是,師尊!」

  「哈哈,尊就不用了,平日叫我老師就好。」

  「是,老師。」

  沈欣說著,也笑著。

  一抹如花初綻如日初升般的微笑,出現在她的臉上。

  而後漸漸地,這微笑與那八個小雕像中的第一個重合,重合後,卻又走向不同。

  淺淺笑著。

  既天真,也羞澀。

  還有一種很清新的淡然,就如這院子裡那些既生機盎然又不喧不噪的藤蘿。

  許廣陵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些些弄亂了她那本也並不是很整齊的頭髮。

  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欣順勢靠近了一些,眯起眼來,看著不遠處的燭火。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想起了李商隱的這首詩。

  共剪西窗燭……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呢?

  但就現在這樣,就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無法再好了。

  ==

  感謝「石湖小魚」的推薦票支持。

  感謝「貪吃的雪雪」的月票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