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祥遵照石九陽的吩咐，站了起來。

  為了讓石九陽看得更清楚些，他還離開了座椅幾步，然後整個人站在廳堂的差不多正中央。

  四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石九陽。

  以及雲祥的三個老夥計。

  三個老夥計當然是看不出什麼的，不要說他們現在的修為都紛紛退化，甚至岺老頭都退減到和個普通人差不多了。

  縱然是他們正值修為巔峰的當年，也不可能看出雲祥此刻身上的變化！

  但石九陽不一樣。

  他是真一境層次的修士！

  真一境，對於這個境界的概括，一共兩個字，其中一個是「真」，另一個是「一」。

  而這兩個字，在修行界，特別是如九大仙宗這樣有大根腳的大宗門中，其中任何一個字，用起來那都是相當的謹慎。

  比如說，一心堂、一元殿之類的，但凡哪個大宗門中有這樣的地方，那這個地方的重要性必定是非常之高，甚至有可能高到和祖師殿等地方差不多的地位。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境界，被命名為「真一境」。

  既含真，又蘊一。

  也不需要再追究什麼別的，就根據這一點，就知道這個境界，非同尋常！

  它確實不是什麼高深境界，但是，它是仙凡之限！

  這一步跨出，真正地，與普通人，同時也與普通的修行者，劃出了相當分明的一條界限！

  散修如果能跨出這一步，那就不會再是散修。

  必有宗門接洽！

  宗修如果能跨出這一步，在小宗門，其地位立馬能和掌門長老等什麼的齊平，成為宗門核心，或至少是准核心；在大宗門，雖然核心還談不上，但那也是未來的核心種子！

  簡單來說，這是一道「金身」。

  不是小地方管用大地方就不管用的泥塑偽金身。

  而是放諸天下，都金光閃閃！

  石九陽成為真一境修士已經好幾十年的時間了，再金光閃閃，自己都已經習慣。

  而此時，在他眼中，金光閃閃的，是站在大廳中的雲祥。

  說金光閃閃也不太對，準確的描述應該是「瑞氣浮動」。

  雲祥身上的氣血，在凝神靜觀的石九陽感受中，就如波光粼粼的水面，「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而在他進一步的觀照下，他的感知，循著雲祥身上的那瑞氣浮動，慢慢地，追尋到了造成瑞氣浮動的源頭，也追尋到了那塊「玉璧」。

  那個位置，位於雲祥的……

  胸前，肋下。

  「開竅？」

  這是較為清晰地觀照之後，浮現在石九陽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

  但緊接著，這第一個念頭就被第二個念頭打翻：

  「不可能！」

  「不可能是開竅！」

  然後，是第三個念頭：

  「如果不是開竅，那這又是什麼情況？」

  感知告訴石九陽，這確實是開竅。

  但理性認知又告訴石九陽，這不可能是開竅，一個修行已經走向退轉之路的末路修者，憑什麼開竅？拿什麼來開竅？

  而且還是這種無聲無息的！

  在百藥堂的範圍內，居然有人開了竅而他不知道？

  開玩笑！

  「雲祥，來，坐下來，好好說說，怎麼回事？」

  石九陽百思不得其解，那就乾脆不思，問就是了。

  雲祥當然有一說一。

  不是他不為許醫師隱瞞，而是這事既隱瞞不了，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最重要的，是許醫師既然能為他出手，那就根本不存在保密的心思！

  「好，我知道了！」

  雲祥四人離開後，石九陽靜靜沉思了半晌，然後天明時分，著人叫了許廣陵過來吃早餐。

  早餐不算豐盛，但有靈肉靈蔬靈茶，都是百藥堂後山自己培育的佳品。

  並不是為許廣陵特意準備，這是石九陽的正常飲食。不過如果不是招了許廣陵過來，石九陽這個早晨並不會吃早餐，正常也就是晨修之後來上一杯靈茶而已。

  桌上只有他們二人。

  「小許，你來百藥堂也有一段時間了，還習慣麼？」

  這個世界用的也不是筷子，而是刀叉勺體系，石九陽叉了一塊烤肉入口，隨後慢慢問道。

  許廣陵直接上手，用類似於生菜的一塊嫩菜葉包了烤肉，整個地塞進嘴裡。

  「如果每天都能有這樣的東西吃，晚輩在哪裡都可以習慣。」滿足地吃完嘴裡的食物，許廣陵輕笑說道。

  「你說的是這些靈食？」

  石九陽微笑著指了指桌上，然後道：「這些食材本身倒不甚珍貴，堂里自產的，只是若供應百藥堂上上下下所有人，那就遠遠不夠了。所以堂內會定期不定期地舉行一些靈食會，以這些靈食，分享給大家。」

  「然後，堂內少數一些人，比如老夫，則所用不受限。」

  許廣陵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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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理所當然。

  如果一個機構的龍頭老大在這個方面都不能得到滿足，那這個百藥堂還不如關閉算了。

  「小許，你說你是出身青林宗？」石九陽放下手中的叉子，再次問道。

  這就是好好說話的意思了。

  許廣陵也放下兩手，神態從輕鬆轉為端正。

  「石老，是的，晚輩出身青林宗。」許廣陵應道，「不過，青林宗之外，晚輩還別有傳承，只是出門時長輩有所交待，所以不能透露具體，還請前輩見諒。」

  石九陽點點頭，「這就能說得通了。」

  「石老，你是指晚輩昨天的一番所為？」

  許廣陵沒有裝傻，主動說道。

  真一境的前輩，百藥堂的老大，閒著沒事找他這個小輩吃頓飯倒是可能的，關心後輩嘛，但專門談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許廣陵不可能裝傻。

  石九陽點點頭，然後目光微凝，注視著許廣陵，等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石老，晚輩所施展的手段，看似神奇，其實非常普通，晚輩一說，前輩你就能明白了。」

  許廣陵道，「這個方法，叫做『養生一竅法』，乃是以秘法引導修者氣血，強行打通體內一個隱秘之竅，此等竅與修行關係不大，所以打通之後對修為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只是畢竟也算是開竅，此竅通後，修者體內的氣血，其升降聚散，內外流轉，便可以圍繞此竅而進行，算是……」

  說到這裡，許廣陵似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算是有了根本。」石九陽補充道。

  以他的修為境界，確實，許廣陵一說，他就立刻了解了其中原理。

  而至於對「竅」在氣血流轉方面的作用，已經跨過了開竅境的真一境修士，那是了解得再清楚不過了。

  竅，說白了，就像是湖裡的水中有了一個漩渦。

  這漩渦會帶動其周邊甚至是整個湖裡的水形成流動，從而讓修者體內的氣血不分晝夜，流轉不息。

  而如果沒有這漩渦，那湖裡的水就是死水，想要其流動的話，必須要依靠外力，比如有另外的溪流注入等等。

  在修行上，那就是諸如吐納、引導之類的修煉。

  用地球上的解釋，通過修煉來使氣血流轉聚散，那是「有為法」，受限很大，不僅受限於修煉手段，更受限於修煉時間以及睡眠時間，而竅的存在所帶動的氣血自行流轉，是「無為法」，無為而無不為的那種。

  也所以，開竅之後，修者的修行相比未開竅時，算得上是突飛猛進一日千里的，兩者根本不能相比。

  此外，道藏中也有先天和後天之論。

  開竅之後，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從後天入先天。

  反正，不管怎麼說，它都是很關鍵的一個臨界點。

  「對，對，就是有了根本！」

  許廣陵大點其頭，然後又道：「此等竅，無關陰陽，不主盈虛，亦未判清濁，是典型的三無之竅，所以又謂之『閒竅』。只是修行界對閒竅的認識並不是很普遍，所以也可以稱之為『隱竅』。」

  聽得這話，石九陽都想苦笑了。

  「修行界對閒竅的認識並不是很普遍。」

  可不正是如此麼？

  以他的出身，以及此時的層次，此前居然都聞所未聞這等事！

  不過隨即，他又心中一凜。

  石九陽畢竟不是無知之輩，不止不無知，他還了解很多東西，也所以，聽許廣陵這一點，他立馬就明白了這個秘法的分量！

  無關陰陽。

  不主盈虛。

  未判清濁。

  若果如此的話，這種竅在修行中，作用似乎確實不太大！

  但是……

  是的，但是。

  但是用在道途已經斷絕的退轉修士身上，那無疑是道途再續，有了另一次修行的機會！

  又或者，用在剛剛涉入修行的修者身上……

  石九陽的思緒轉到這裡，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如果是剛修行的小孩，以此等秘法開了一竅，那其修行速度，該有多快？較正常而言，會快多少？

  一步快，則步步快！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修行速度快多少的問題，是會讓修行的整個格局，發生天翻地覆般大改變的問題！

  修行的起步本就難艱，可以說，世間無數修者，都在修行初期吃盡了苦頭，用最專的心思、最多的時間、最勤的修煉，換取最微不足道的收穫。

  應該說，只要不是上上根器上上傳承的修者，在整個凝元境階段，其實都是硬生生磨出來的。

  那不是事倍功半，那是事十甚至事百，然後才功一。

  如果……

  如果修行剛起步就有此等秘法作為輔助……

  想到這裡，石九陽心中頓時複雜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養生一竅法」！

  這根本就是大宗門絕絕對對秘不外傳的上上傳承，也是驚世駭俗的修行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