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妹來訪之後，又過了四五天。

  這一天，早飯的時候，葉小葉發現餐盤邊有一個帶繫繩的小木牌，而小木牌下壓著一張紙。

  「告第九峰弟子，明日於傳法台有前輩講習，有心聽講者可在餐後持木牌前往。」

  用餐後，葉小葉直接出了小院，去了太蒼月和紀飛妍那邊。

  有來有往嘛！

  兩人的小院都在一側，倒是免了讓葉小葉分別地兩邊跑。

  見了二人，也沒有多說什麼，葉小葉就是到她們的院子裡走了走，然後約好了明天一起前往傳法台。

  傳法台的位置三人是知道的，就如同學校的宿舍、食堂、教室一樣，是每個入學的學生第一天都會知道的重要坐標點，或者說根據地。

  第二天，前往傳法台的路上，出了他們三人小院所在的區域後，前前後後的，他們就碰著了其他的人。

  有和他們差不多大，都是十許之齡的，也有二十來歲、三四十歲的，甚至，間或的，他們還碰見了幾個老者。

  也是三人小隊的三個老者走在一起，特別是其中一個手上還正掂拈著小木牌，這讓葉小葉他們三個不自禁地交流了下眼神。

  不會吧？

  這三位「前輩」，不是前輩而是師兄？

  待三位老者走遠後，葉小葉低聲地問紀飛妍，「廣如師妹，你眼光最厲害，能看出他們三個是什麼修為麼？」

  「反正比你高！」

  紀飛妍似乎被葉小葉搞出了應激反應，直接就是白了他一眼，然後才回到正常對話的模式：「月月，我看不大准，你說呢？」

  「妍姐，他們的修為和我們差不多吧？」太蒼月道，「我其實也看不大准，不過大概是左邊那位修為最高的樣子？他的修為可能比我高。」

  只提這一位，那基本上意味著其他兩位修為比她低了。

  「右邊那位，修為可能也比我高。」紀飛妍道。

  「得，照你們這麼說，他們三個的修為可能都比我高了？」葉小葉道，「反正中間那個我看起來氣勢挺強，我可能打不過他！」

  「喲，廣陵師弟，你不是一個能打十個的麼？怎麼現在才一個就打不過了。」

  不用說也知道這肯定是紀飛妍的話。

  葉小葉沒有回擊她的這話，倒是另有抗議，「為什麼你們兩個都姐姐妹妹的，到了我這裡就是廣陵師弟？」

  「你也可以姐姐妹妹啊！」紀飛妍難得淺笑，「說，你是想做姐姐還是想做妹妹？」

  我了個去！

  葉小葉向天翻白眼。

  太蒼月在一邊嘻嘻地笑，也不安慰一下葉小葉。

  就這般說說笑笑，還有吵吵鬧鬧，總體是斜行向上，三人在走了差不多二十來里的路後，就看到了傳法台。

  來到這裡，人已經很多了。

  隨便一眼看去，就見到大幾十個。

  其中絕大多數也都是十來歲左右的少男少女，然後二三十歲的有一些，四五十歲的有一些，而更老的，視野里只有三位，也是之前他們在路上遇到的三位。

  葉小葉三人的小院在山腳，而此處已經是山腰，雖然還是靠向山腳。

  山腰處，辟出了一個能松鬆散散地容納千餘人左右的平台，還是蠻大的。在平台的靠山體那一邊，有一個高台。

  大體就如同是教師的講台了，只是比講台大得多。

  所有來人全都上到了平台上，並不斷地有人加入。

  可能有人來得晚，但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那麼更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的路比較遠。

  這麼看的話，葉小葉他們三個的小院位置還是蠻優先的。

  至少相對於傳法台來說是這樣。

  慢慢地，繼續到來的人越來越少，直至近盞茶的時間裡，再沒有一個人到來。

  而這時，放眼望去，平台上的人在三四百左右。

  或兩兩相對，或三五一堆，或七八十來個聚集成群，但最大的組合大概也就是十來人了，沒有好幾十人扎堆的現象。

  而每個小群之間，很少有交流。

  就像現在，葉小葉他們三個站在一起，他們既沒有去找別人說話，邊上也沒有別人過來找他們。

  彼此之間，就是一些視線上的交流。

  嗯，基本上是微笑和友好還有好奇的。

  也有一些人面無表情。

  場中總體比較靜，只偶爾有一些說話聲，不像那些離了老師就翻了天的教室。

  然後，某個時間點，「比較靜」在短短的兩三息時間裡，變成了「極靜」。

  說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有點誇張，但這裡任何一個人的咳嗽聲，在這種安靜下，多半是能傳遍全場的。

  而台上所有人的身形以及視線也不再散亂，俱都規規矩矩也是恭恭敬敬地朝向了高台的方向。

  高台上，就剛才這片時間，已是多了一位少年。

  雖然看起來是少年的樣子，但場中應該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僅僅只是看起來是少年。

  「拜見前輩！」

  比較靠近高台的前方，有不少人躬身而拜。

  這個舉止極快地擴散到了高台上的所有人，包括葉小葉他們三人在內，全都跟著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拜見前輩！」

  而後，場中再次恢復極靜。

  「好，今天的講法開始。」少年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就開始了講法。

  少年是站著。

  底下的所有人也都是站著。

  「法依道生，道由法演。無道，則不成法，無法，則不見道。」

  「我凌霄宗，以清淨為法，亦以清淨為道。」

  「是故，清淨是法，也是道。」

  「是故，本宗入門篇之《清淨經》，是入門，也是歸旨；是根本，也是枝葉；是關鍵，也是尋常。」

  「所有弟子，齊誦清淨篇，開始！」

  隨著少年這聲吩咐，平台上，三四百個聲音朗朗響起。

  無人統一節奏，但所有人都在微調著自己的節奏，以至於，很快地，場中所有的聲音匯合成了同一個步調。

  明明並不是很宏大的聲音，卻頗有一種響遏行雲之感。

  誦讀結束後，場中又瞬間再次恢復極靜。

  一種莊重、肅穆，就這麼從無到有，憑空生成，進入到了場中所有人的意識之中，並隱隱約約地藉此而把所有人連接成了一片。

  這時，高台之上，少年再次開講：

  「何謂凌霄？」

  「譬如登山，由山腳而上，一步一步登至山頂，俯仰之間，自是大地在下，蒼天在上，而我輩處其間，是謂凌霄。」

  「是故，入我凌霄宗，當有凌霄意。」

  「然，山有高低，行有難易。」

  「百尺固是山，百丈亦是山，乃至千丈萬丈萬萬丈，亦同樣是山。」

  「有形是山，無形也是山。」

  「有形山之路，曰階梯；無形山之路，曰法門。」

  「世本無階梯，是人開出來；世亦本無法門，是人辟出來。」

  「階梯如何開？」

  「依山。」

  「法門如何辟？」

  「緣道。」

  「今日，我便以清淨篇為道，試為爾等開種種法門。」

  少年說到這裡，場中眾人但覺如置身冰面上，而他們的身體仿佛受到微風輕拂不停地在這冰面上變換著位置。

  下一刻，所有人愕然發現，他們俱都被打散了原先的聚合，而各個整整齊齊間隔著同樣的距離，站成了橫成排豎成列中的一位。

  再接著，所有人腳下的地面冉冉升起，然後，凝結成了約有膝蓋高的小圓台。

  所有人都變成了站在這個大約三尺來寬的小圓台上。

  葉小葉低頭看去，在腳下的圓台石面上，他得兩腳之間，還有著一個被小圈子圈在裡面的凹下去的數字。

  「三百八十三」。

  他向左邊看去，「三百八十二」，右邊看去，「三百八十一」。

  前面看去，「三百三十三」。

  後面看去，呃……

  沒有後面了，他們這是最後一排。

  這是場中各自的修為排名情況？

  多半是了。

  從當前結果看，不是很樂觀。

  恍惚間，一幕這樣的場景呈現：

  「今天考試結果出來了，我倒數第一，你呢？」

  「我比你好，倒數第二。」

  ……

  如果這數字真是場中所有人的修為情況，那葉小葉不是倒數第一。

  也不是倒數第二。

  比這都要好！

  他是倒數第……

  七？

  嗯，應該是七。

  還真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