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真實之人具有不可替代性
出乎眾人預料的是,傑爾曼宣稱從羅列的時間軸中,並沒有得出什麼答案,讓眾人都去做自己的事情。
眾人心有疑慮,但是只好先散了。
他們以篝火為中心,像是行星一樣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轉起來。
傑爾曼繞過了篝火,來到了昏黃與黑暗的、光影交接的一棵大樹下,看到了正蹲坐在那裡的小滴。
小滴雙手抱著膝蓋,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望了傑爾曼一眼。
傑爾曼看得出她情緒不對,問道:「你怎麼了?」
「我……」小滴支支吾吾半天,扶了扶黑框眼鏡,說道,「我們這裡真的有四個「虛假的人」嗎?」
「對,你剛才也聽我們分析過了,我根本沒有帶三個以上的人來到雨林沼澤,這裡卻有八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傑爾曼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小滴一番,問道:「你是有什麼線索嗎?」
小滴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問道:「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就是「虛假的人」中的一個?」
嗯?
傑爾曼聽到這裡,不由地愣了一下。
他實在是沒想到會有人懷疑自身存在的,不過考慮到這個人是小滴,又的確說得過去。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想啊,我不是記性很不好嗎?大家經常笑話我這一點……」
小滴用拳頭輕輕敲了敲她自己的腦袋,說。
「說不定,我就是混進來的「虛假之人」,只是我忘記了這件事……是我的話,的確做得出來這種事,對吧?」
她平時不承認,偶爾卻又挺有自知之明的。
傑爾曼忍不住笑了笑,說:「放心吧,小滴,你不是「虛假之人」。」
小滴瞪大了眼眸,凝視著他,好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伱怎麼能確定呢?為什麼啊?」
她來了一連串的追問。
傑爾曼解釋道:
「剛才羅列出那條時間軸之後,其實我就明白了「雙尾蛇·地獄鈴聲」死後念能力的規則。」
「我不明白。」
小滴搖搖頭。
傑爾曼一步步地解釋起來。
「它其實有更多方便的方法,絕不會在時間軸上露出破綻,比方說,直接取代我們之中的某人,或者取代我們記憶中的某人。」
「但是它沒有這麼做,這就證明它要麼不想這麼做,要麼不能這麼做。」
「前者代表了它們擁有『完全催眠』的餘地,只是故意露出破綻來讓我們廝殺。」
「但是這種手段根本沒有必要,它有這種能力,直接催眠我們互相殘殺即可。」
「所以我傾向於後者,『它不能這麼做』。」
「我注意到,「虛假之人」的數量是緩慢增加的,我意識到情況不對時,還是七人,後面就變成了八人。」
「也就是說,它們就像是一枚枚釘子,扎入你的皮肉,讓你流血不止,讓你流膿,傷口逐漸感染擴大。」
「它們修改認知與現實的方式,就是這樣插入到我們的記憶中,不斷地蠶食現實。」
「直接取代某人,是它們做不到的事情,至少現在不行。」
「這麼一來,想要知道誰是「真實的人」,只要抓住一個點。」
「那就是和我一樣的,在時間軸中絕對不可或缺的角色。沒有了這個角色,時間軸之後的事情根本無法推進。」
小滴聽到一半就已經雙眼放空,也不管有沒有聽明白,就認命般地點頭,承認了傑爾曼說得都是對的。
反正相信傑爾曼就是了。
傑爾曼繼續說:
「你的念能力「凸眼魚」,在黑暗大陸探索中的重要作用僅次於我。」
「這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的能力,能夠取代你,所以你一定是真的。」
「如果你不是真的,那麼就是在動搖我是真實的這一大前提。」
小滴大眼睛轉了轉,舔了舔嘴唇,說:
「反正,我是「真實的人」,就對了,是吧?」
「對。」
這時候,從樹後忽然有人說話,然後轉過來一道身影,嚇了小滴一跳。
小滴轉頭看去,竟然是留了大鬍子的金。
她不由地轉頭看向傑爾曼,眼神里的意思像是他們對話被金聽了去,該不該殺人滅口。
傑爾曼看懂了她的眼神,擺了擺手。
金撇撇嘴,解釋說:
「我和你們一樣,都是「真實的人」,理由也是一樣的——不可替代性。」
「沒有我,你們根本沒有辦法與貪婪之島搭上線,也不可能獲得貪婪之島的後勤資助。」
「它們可以模仿貪婪之島的卡牌,模仿卡牌的部分能力,但是卻沒有完整地編織出與貪婪之島最直接的關係網。」
「畢竟它們只是一群活在黑暗大陸的魔物,藉助我們的記憶來了解人類。」
「它們萬萬沒有想到,遭遇這種情況後,我們會這麼冷靜,沒有一上來就互相懷疑、自相殘殺,所以記憶修改中也就有許多疏漏。」
「除此之外,它們修改記憶的範圍也是有限的。」
「它們在時間軸上與我們的相遇,大部分都發生在1997年年末到現在之間,其餘的部分都異常模糊。」
「如果給它們更多時間,它們應該能做得更好吧?」
金說到這裡,語氣竟然有些遺憾,似乎是想要見識一下那種情況。
「總而言之,傑爾曼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就解散了剛才的聚集,轉而悄悄地找到了我,說明情況之後再來找你。」
「之所以這樣小心翼翼,是因為我們還有一個同伴,在其餘的五個人之中,現在我們還拿不準到底哪一個是我們的同伴。」
「在沒有找到他或她之前,最好對我們知道的這部分守口如瓶。」
聽到「小心翼翼」、「守口如瓶」這些詞,小滴就捂住了嘴巴。
然後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自己的呼吸太大聲,會暴露了這裡的情況一樣。
傑爾曼說:
「你自然一些就好。」
於是小滴鬆開了雙手,眨了眨大眼睛,低聲問道:
「我們的最後一個同伴,要怎麼找出來?」
傑爾曼說:
「其實我們已經有目標了,只是還不確定,理由同樣是不可替代性。」
「我是因為「傳送提燈」而不可替代,小滴你是因為「凸眼魚」而不可替代,金是因為「貪婪之島」而不可替代。」
「還有什麼是不可替代的?那當然是讓小隊持續作戰的能力……」
「最初我在「減壓」與「治癒」間搖擺,但是考慮到我許多次「美德與折磨」的經歷,最後還是確定「減壓」必不可少。」
「在這支隊伍里,雷納德與比司吉都擁有「減壓」的念能力,最後一個同伴,應該就是在他們之中。」
「只是他們兩人都很早就在隊伍里,在記憶中也沒有很明顯的破綻,一時間很難摸得准他們之中哪一個是真人。」
小滴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把他們兩個人叫過來,問一問嗎?」
「也可以。」傑爾曼說,「先把他們兩人叫過來,就算一時間分辨不出真假,也沒有關係。」
小滴這時候反而敏銳地意識到傑爾曼想要做什麼了:
「我知道了,我們要對除他們以外的人下手,對嗎?」
傑爾曼點頭道:
「沒錯……它們的數量在逐漸地增加,不能再等下去了。」
「要不然等到太陽升起,這裡恐怕就一堆人了,到時候情況會更複雜,認知與現實也會被它們修改得更多。」
傑爾曼轉向金,又說:
「等會拜託你盯著雷納德與比司吉,看看能不能揪出「虛假的人」,我和小滴來清理剩下的那些傢伙。」
「好,放心交給我。」
金回答道。
小滴躍躍欲試起來。
三人正要有下一步動作時,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爆響,然後就看到一陣塵土飛揚,一棵大樹轟然倒塌。
一場衝突醞釀已久,現在才猛然爆發。
互相仇視的是「蠻族戰士」哈特與「破盾者」西格曼。
兩個女人用長柄刀與長矛交手一瞬,然後分列左右。
「十字軍」雷納德與「寶石獵人」比司吉連忙攔在中間,好言相勸,讓她們不要內鬥。
「咒縛者」杜比斯克冷冰冰地站在陰影里,一言不發,沒有要幫任何一方的想法。
「她肯定是混進來的狗雜種!」
哈特指著西格曼,情緒激動地破口大罵。
「她的念能力與蛇有關,「雙尾蛇·地獄鈴聲」也是蛇,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西格曼冷漠地盯著哈特,說:
「你之前說我快瘋了,現在看來,瘋了的人,其實是你才對吧?」
兩個女人劍拔弩張,念氣碰撞,手裡的武器都已蓄勢待發地指向對方。
「你們別這樣!」雷納德大喊道,「你們不要再打了!」
他注意到身後傑爾曼、金和小滴的接近,連忙回頭,說道:
「傑爾曼,你也說點什麼,阻止她們吧?「雙尾蛇·地獄鈴聲」一定就是希望我們這樣互相攻擊!我們不能中招了!」
傑爾曼與金、小滴各自對視了一眼,一邊點頭,一邊心裡想的卻是別的。
根據之前的排除方法,哈特與西格曼都肯定是混進來的「虛假的人」。
她們現在在眾人面前鬧這麼一出,表現出互相敵視,是打算唱雙簧,將整個團隊分裂成兩派?
這麼一想後,傑爾曼就不打算向雷納德與比司吉解釋什麼了,他要按自己的步調行事。
於是,他直接拍了拍小滴的手臂,低聲說:
「先牽制一個,我等會幫你。」
小滴點頭答應。
隨後,兩人分開,傑爾曼走向哈特,小滴走向西格曼。
哈特以為傑爾曼是來勸架的,臉上兀自惡狠狠地說:
「傑爾曼,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是絕對不會信任這個女人……」
她話都還沒說完,就聽到咔嚓一聲,她手持長柄刀的雙手在視野中飛了起來。
隨後,她腦袋的視野也天旋地轉!
哈特瞬間就只剩下半截,站在原地,血光沖天!
而傑爾曼只是眼神冰冷地低頭俯視,手裡提著那柄仍在滴血的鋸肉刀。
她至死都沒有預料到傑爾曼會突然暴起,砍了她一刀!
事實上除了金和小滴以外,其餘人都沒有預料到這一點。
雷納德與比司吉都是大吃一驚,喉嚨發癢,說不出一句話來。
隨後,他們一同朝著哈特的屍首所在踏出一步,卻猛然發覺肩膀一沉。
兩人回頭一看,就見金已經在他們之間,伸手按住了他們的肩膀。
「你們不要動,安靜地看著就好,不要做任何可疑的事情。」
「相信我們,這對你們都有好處。」
雷納德與比司吉很快就意識到他們是被威脅了。
兩人有些惱怒,正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卻看到金朝著哈特屍首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們自己看。」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保持站立的半截屍首也終於支撐不住,啪地倒在了地上。
哈特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與驚恐。
傑爾曼拎著血淋淋的鋸肉刀,站在一旁。
這具殘缺的屍首,忽然像是焚燒起來一樣冒出黑煙,很快她的身軀、衣物、武器等都接連消失。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關於對於哈特是自己同伴的認知,以及相關的被修改的現實。
一個恍惚之後,傑爾曼等人就回想並確認了,哈特的的確確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眾人幾乎都產生了同一個念頭:
我們之前為什麼會這麼信任哈特,是我們的一份子呢?明明破綻百出……
看來這就是「雙尾蛇·地獄鈴聲」背後的「冠軍級異魔」以及整片雨林地形造就的影響了。
傑爾曼轉過身,先是觀察了雷納德與比司吉臉上的表情,然後與金對視了一眼。
隨後,他就快步走向另一邊的戰場。
西格曼同樣震驚於傑爾曼的突然出手,以至於她沒有第一時間對小滴的接近做出反應。
當她回過神來時,用斷肢扣住的那面盾牌,就已經被小滴的「凸眼魚」吸了過去,被小滴甩在了地上。
小滴有點得意對她說:
「你是假的,我是真的。」
「哈?小滴,你……」
西格曼驚愕了一下,試圖挽回什麼,卻注意到傑爾曼已經拎著鋸肉刀走向了自己。
「你們不能這樣。我、我是你們的同伴啊,你們都忘記了嗎?那些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回憶,你們覺得那都是虛假的嗎?」
這時候的她,也沒有辦法保持之前沉默寡言的人設了。
傑爾曼不為所動,快步走,猛地轉變成瞬身閃現,以迅雷之勢突破到了西格曼的面前。
「別!」
西格曼的長矛只來得及抬高些許,就被鋸肉刀剁在了脖子上,頃刻間就身首分離!
那張巧克力色的臉蛋上登時滿是怨毒之色。
一條念氣化作的蛇,從她的斷肢中射出,迅猛地咬向傑爾曼。
傑爾曼從容地側身躲過,隨手又是一刀,就將西格曼的斷肢也砍為兩截!
在噴濺的血箭中,西格曼撲倒在地,眨眼的功夫,也是如焚燒塑料般升騰起黑色煙霧。
傑爾曼轉而看向不遠處的杜比斯克。
杜比斯克低聲罵了一句,似乎察覺到解釋已經毫無意義,於是立即全身皮肉鼓脹,化作一個高大狼人,轉身就跑!
狼人四肢著地,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如箭一般射出,在樹杈之間來回奔襲到了數十米之外。
它還有機會,即便不待在傑爾曼等人身邊,還能夠繼續繁衍「虛假之人」,只是時間更久、破綻更多……
但是,至少它還活著,活著就能保住壽命。
不過,下一瞬,後面追命風聲破空而來。
它驚恐萬分地轉頭,迎面就是一根尖銳的突刺,直接將它爆頭!
啪地一聲,無頭狼人從枝椏間翻滾落下,倒在了泥濘之中,過不了多久,身軀也焚燒起來。
傑爾曼收起變形後飛射伸長的螺紋手杖,轉身走回到篝火營地之中。
這時候,眼前就只剩下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五個人了。
哈特整具屍骸已經焚燒殆盡,西格曼還有一半殘餘。
「記憶應該都被修正回來了吧?」
傑爾曼看著眾人,眾人全都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了雷納德與比司吉的面前。
兩人都緊張起來,因為他們意識到,傑爾曼要從他們之中揪出最後一個「虛假的人」。
被抓到,下場肯定與哈特、西格曼、杜比斯克一樣!
傑爾曼身上原本沾滿了哈特、西格曼與杜比斯克的鮮血,可是隨著它們死亡,血液也化作黑氣蒸發。
他先是解釋了一番「不可替代性」的判斷依據,指出了他、小滴和金都是真實的人。
那麼現在還有一個真人,就在雷納德與比司吉之間了。
雷納德與比司吉都臉色難看地互相對視。
從感性上說,他們都有身為同伴的記憶,可是從理智上說,他們之中肯定有一個是假的。
兩人都知道誰才是假的那一個,但是應該怎麼自我分辯呢,讓傑爾曼相信呢?
雷納德連忙第一個陳述道:
「傑爾曼,金,小滴,你們仔細想一下,我之前是怎麼為了保護你們而站在最前沿的,戰鬥結束後還要為你們……」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到身旁傳來一道勁風。
雷納德連忙揮起直劍去擋,卻被整個一股柔勁直接撥開,接著一道強硬的拳風撲面!
「比司吉?!」
雷納德對身旁之人突然對他的襲擊感到大吃一驚!
比司吉卻是不由分說,殺氣凜然地攻向雷納德,這就是她的自證方法!
只有「虛假的人」,才會打算繼續渾水摸魚。
「真實的人」,不僅團隊作用必不可少,而且絕不畏懼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