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因果循環

  原本的人皇寶座上，這鯤鵬縮小身形，頭為鵬首，軀體為人形。

  他腳下倒著一具無頭軀體，這是一位隱藏多年的人族底蘊，原本以為他死了，卻不想還活著，甚至潛入人皇宮暗殺他。

  這鯤鵬之子在喃喃自語，在感嘆，也是在抱怨。

  「人族……真是太多了。」

  隨後五十年，他掀起大屠殺。

  多年前的歷史重演，萬族生靈肆意屠戮，人族死去七成。

  余者再是不忿，想要反抗，也只能忍耐。

  這鯤鵬之子認為，控制人族數量，令他們不要過的太好，才是正道。

  否則就要墮落，為禍世間。

  殊不知在神靈眼中，這也算是因果。

  人族強盛太久，對萬族確實造成了欺壓，這才惹來彌天的業力！

  雖為天地主角，仍不能妄為！

  天界人族每天都在優心，那人皇更是感應到人族氣運大衰，意識到了變化。

  然而天人之隔仍在，他們不能下界！

  也就在此時，一處從未有智慧生靈踏足的深山湖底，那巨大如琥珀般的巨石裂開一條縫。

  外界氣息湧入，其中生靈被驚醒，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瞬間，地府神靈皆有感應。

  人間天機變了！

  不止是人間，三界天機都發生了變化！

  天界初立時便存在那條路開始運行。

  昔日人皇之子華霆重臨世間，立刻便引動天機變化。

  除了地府神靈，只有那些最擅觀演天機的存在能察覺到一絲。

  然而，細細推算，又根本得不到什麼信息。

  像是偶然出現的錯誤，一切重回正軌。

  三界水神，曾經的老龍王如今，也是天人兩界中香火最旺盛的神靈之一。

  大大小小的河川湖海，皆有真龍族戰死英魂被封神，這老龍王更是得了三界天道司水之力，有了強大神權和神妙威能。

  天下水源，都是他的耳目。

  早在受封三界水神後的百年，老龍王便已尋到華霆所在。

  以他的心性，自然明白了許多事。

  不禁感慨，那位帝尊真是深不可測。

  他覺得，自身得此神位，恐怕也是那帝尊有些算計。

  他能夠避免一些意外發生，庇護外孫，以免出現差錯。

  事實上這處山林大湖之所以從未有人踏足，也是因為天地意識和老龍王都做了布置。

  山林之外就是一片天然迷陣，除非帝境強者降臨。

  更何況觀望此處天地，也只會發覺很普通，沒有半點靈秀。

  甚至，這裡都不存在什麼靈氣，和那被凡人占據居住的大山差不多。

  什麼大帝會來這種地方？

  而大帝之下，根本看不出什麼。

  這麼多年來，一些凡人也曾入內，但都被迷陣送出，看不穿這裡真面貌。

  老龍王登臨神位之後，更是施展神權，令這片天地時常落下朦朧細雨，雲霧籠罩，招引湍急河流攔路。

  華霆甦醒時，記憶還在三萬年前。

  他心中疑惑，自己僅僅只是出來遊歷而已，但為何如今星象皆變？

  甚至於，天地靈氣的濃度都上升了不少。

  此地來時，更不曾籠罩雲雨……周邊也是沒有大河湖泊，緣何如此？

  忽然，雨停了！

  華霆皺眉，而後出了大湖，循著記憶找到來路。

  那大河此時，悄無聲息，波瀾不驚。

  有肥美游魚身強力健，不知道在這裡活了多久，吸收多少靈氣。

  此時忽然魚尾一甩，兩人長的身軀忽然躍出水面，一頭栽在河岸旁，在努力掙扎。

  華霆一愣，隨後便認出這是種世間罕見的靈魚，不生神智，沒有智慧，但肉質鮮嫩，隨便拿口鍋水煮，不加任何調料都很鮮美。

  他小時候曾在龍宮吃過一次，很是喜歡，但……那不是海魚嗎？

  他搖頭，沒多想，腹中此刻已在咕咕叫。

  但華霆卻沒真的將這魚煮湯，反而是將它抱起來丟回河中。

  然而，這魚剛一入水又蹦出水面，重新落到他面前。

  華霆哭笑不得，只覺得這魚也太笨了。

  他神念展開，一道法力將它送到水的最深處，而後找到附近一株果樹，隨意摘了些富含靈氣的野果。

  他在探索這片山林，最終發現，山林還是那片山林，山脈痕跡沒有變，一些地形也大體保持著他初來此地時的情景。

  然而實際上似乎過去了很久，植被豐密，靈氣濃的嚇人，比一些人族的仙山福地都要強，很難想像這等地域還未被修行者發現。

  華霆太聰穎，一下子就明白，恐怕自己這一睡，過去了極為久遠的歲月。

  「父皇，母后，姨母，外公，還有我那些弟弟妹妹，不知是否還存在於世間？」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為什麼沒來尋我？」

  少年懵懂，心中泛起波瀾。

  他遊歷之時，華景還未遁去，還是人間人皇。

  「我父皇無敵，定然早就知曉我的所在，應該是出於一些原因沒將我喚醒……更何況醒來時，我身邊有些金色晶體……」

  華霆默默思索，一下子便猜到緣由。

  他並不知道，那曾為深潭的金色晶塊，乃是一種天然神精。

  哪怕虛空萬界的大世界中都很難得，是非常罕見的修行至寶。

  此寶號稱天之血，乃是一方天地能夠孕育出最神妙，對修行者最為滋養的寶物。

  往往只存在於古老世界之中，生來具備大氣運的人才能得到。

  甚至，珍稀程度還要在混沌氣演化而成的先天寶物之上。

  ……

  華霆很快出了這片山林。

  一覺睡去，已過去太多年，滄海桑田，許多事都變了，他要儘快找到家人。

  但他不知道，一路上凡是經過水域，皆有一雙眼睛盯著他，隨時護佑。

  十日之後，華霆終於出了這片鴻蒙之地，見到了人煙。

  前方是個小村落，有十幾戶人家。

  炊煙淼淼，在百里之外。

  少年立足山峰，有些興奮。

  他直接跳下去，未使用駕雲馭空之術，而是憑肉身踏空而行。

  每一次發力，都激起空爆，比聲音還要快。

  然而，到了那村落十里之外，他便落地，老老實實步步走過去。

  這華霆心性極善，被父母教的很好。

  雖為人間第一的二代子嗣，生來就立於生靈之巔，但從未倨傲，也並不以此威壓任何生靈。

  反倒是十分憐惜愛護凡人。

  甚至，對待其它種族也很平等。

  他有一顆天心，視萬物等同，自身亦然。

  初次遊歷時，途徑凡人村落，沒有遮掩自身修行者身份，被那個人族村落招待。

  拿出積累了數年的美酒，又奉上最漂亮的未出嫁少女，全體村民誠惶誠恐，恭恭敬敬，像是對待神靈一般。

  華霆當時便後悔，覺得很不自在，難以承受這份好意。

  短短十里，哪怕是一步步去走，對他而言也是很短。

  一刻鐘左右就到了。

  此時正值晌午，正是飯時。

  烈日當頭，無人外出勞作，家家戶戶升起炊煙。

  村外，農田大片，金燦帶青的麥子隨風彎倒。

  田間小路上，走出一位少年。

  他手中提了只野兔，肉質很細嫩，個頭也大，灰色毛皮油亮。

  以華霆的了解，這等野味在村中比較難得，不算貴重，但足以作為見面禮。

  他打算詢問些信息，了解最近的大城在何方，然後了解如今世道，再以此尋找家人。

  一步步走近，華霆已經聞到飯香，勾起許多回憶。

  他曾遊歷世間，吃百家飯，發自內心喜歡父皇創造的盛世。

  進了村落，隨意敲開處房門，卻發現門沒鎖。

  他愣住，大門敞開，一具屍體正倒在地上。

  背後衣物已被撕爛，枯乾了，一滴血都沒了。

  立刻，腦門充血，強大氣勢爆發，將這個村落半數房屋都壓塌。

  華霆一下子心涼了，他已感知到整個村中沒有活人！

  血氣都被吞噬了，看起來也就在半個時辰之前。

  神念展開，發覺蛛絲馬跡，是一隻吸血蝠成精！

  這一族在萬族生靈中也不入流，排名很靠後。

  「怎敢如此？！」

  華霆又驚又怒，一下子火冒三丈。

  他脾氣很好，極少如此，卻並不愚蠢。

  他一下子想到太多可能，身形沖天化作一道遁光，直接追出五百里。

  那吸血蝠正化作血光，朝另一處村落襲去！

  華霆不語，身形極速，到了這時他反倒冷靜下來。

  他沒有因憤怒直接殺死這害人的孽障，而是將之擒下。

  這吸血蝠有地仙境界，對於它們這一族來說很難得了，算是強者。

  然而，在華霆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如同一隻蟲子。

  儘管，這人皇長子還未渡劫，仍未成仙。

  他神色冰冷，但語氣柔和，給這吸血蝠一種詭異難明的感覺。

  氣到極處，卻還在壓抑怒火，知道輕重。

  對他的年紀而言，這心性很難得。

  他詢問了太多，最終一指點出，殺了這吸血蝠，神魂俱滅，只有一點金光被送去輪迴。

  「三萬多年……真是太久了！」

  「天界，人間，三界，建木！」

  「地府秩序擴充百萬倍，天地之外還有如此多世界！」

  「父皇居然已經……母后，姨母，弟弟妹妹們，都飛升天界了。」

  「外公居然也隕落了。」

  「三界水神……若是我呼喚他老人家，會不會現身？」

  「還有，這鯤鵬居然有子嗣留下，且為禍千年，顛覆了父皇創下的秩序！」

  「說什麼要為萬族創造朗朗乾坤！我人族何辜？又要淪為血食！」

  華霆心中紛亂，有一股情緒上涌。

  理智告訴他，那鯤鵬之子證道，為人間唯一大帝。

  飛升天界的人族不知為何，沒有強者下界。

  如果所料不差，這又是地府那位帝尊引導下的變局，從天地大勢來看，也許是人族自造了因果。

  然而，他不服，也不甘。

  父皇創造的盛世，人族雖為天地主角，但萬族卻也沒有遭受人族弱小時的待遇。

  沒有被隨意殺戮，或者當做畜生和劣等種族看待，而是以貿易交流為主，擁有平等競爭的權利。

  無論如何，擁有智慧的生靈不該被肆意屠殺，被當做血食。

  時光荏苒，過去的事情在重新發生。

  猶如一個環，生靈脫離不了本性，永遠陷在裡面，失去先賢，一個族群過的太好，就會墮落，然後被其它族群取代。

  「因果報應，地府規則並沒有錯，錯的是生靈自身，太容易迷茫了，太容易犯錯。」

  華霆沉默了，靜思三天。

  以他道境修為，隨時可以飛升去往天界尋找家人。

  然而，意識到這一切之後，他並沒有這麼做。

  輪迴六道，因果之理，乃是大道與神靈憐惜，給了生靈無數次機會。

  「種種苦厄，前生因緣，死時往往不可追，一切成空，因此有胎中之迷。」

  「然而，生靈易迷，失去本心，再來一次仍舊會犯下大錯。」

  「循環往復，難以脫離。」

  華霆思索三日，找到了癥結所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