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浩然十句

  「姑娘，有事嗎？」

  藏書樓中，田昊將手中看完的一卷竹簡放回原位擺正，這才看向身邊已經審視自己很久的小姐姐。

  「你的字太醜了，從今天開始做我的學生，明日清晨記得來文采閣。」

  雙臂環抱的荀採收回審視的眼神，道了句後轉身離去。

  「……」

  田昊很是懵逼的看著那位小姐姐扭著腰肢離開，一腦門的問號。

  那娘們誰啊？

  還有，我的字丑？

  還是太醜的那種？

  是來找茬的嗎？

  「你得罪文采師姐了？」

  不遠處正在看書的韓非走過來低聲問道，很疑惑那位文采師姐怎麼會盯上浩然師弟的。

  「第一次見面！」

  田昊依舊很是茫然，他們有見過嗎？

  「她誰啊？莊裡面的先生？」

  「她是老師的幼女，名采，字文采，文采閣就是為她而建的，也是伏念師兄的未婚妻，愛好書法，愛到極致的那種，也算是莊裡面的先生，屬於書法那一塊的。

  文采師姐平時還好，可唯獨在書法上很執著，很多學生都被她打哭了，聽說連伏念師兄都被……」

  韓非左右看了看，見邊上沒人方才進一步壓低聲音的說道，只是還沒說完便被一道從外面傳進來的清冷話音給驚到了。

  「小非子，你明天清晨也過來練習書法！」

  韓非整個身子都給僵住了，甚至連心跳都停了一拍，然後是無比的沮喪驚懼。

  「伱也被收拾過？」

  田昊好奇，看樣子韓非很懼怕那位荀文采。

  「手都被抽腫了好幾次。」

  哭喪著一張臉，韓非很不想回憶起當初被支配的恐懼。

  自從被老師收入門下後，他就被那位文采師姐強行教授書法，練不好就用戒尺抽掌心，鑽心的疼。

  本以為已經能逃脫那個女瘋子的魔掌，誰想又栽進來了。

  「那是師兄你練習書法時偷懶所致，可怪不得文采師姐。」

  不遠處同樣在看書的李斯反駁了句，他也曾經跟隨文采師姐練習書法，感覺挺好的，現今寫得一手好字。

  「我們可是師兄弟啊！」

  韓非一臉的幽怨，你這麼拆師兄我的台真的好嗎？

  李斯則無視了韓非的幽怨，分析道：「文采師姐應該是從伏念師兄那裡知道了浩然兄的事情，這才想要親自教授書法。」

  既然文采師姐與浩然兄之前沒見過面，現今卻突然過來說要教授書法，那肯定是從伏念那裡知曉的。

  「伏念師兄麼？」

  田昊聯想到了當初送到伏念那裡的那本手書論語，看來自己的字真的被嫌棄了。

  隨後想著該怎麼將那娘們甩開，免得耽擱自己讀聖賢書。

  他的時間很緊，必須儘快掌握儒學的精髓，哪有時間放在書法練習上。

  那玩意在他看來寫出來工整就成，沒必要過於追求，除非是書法愛好者。

  書法是很難練的，字形好練，但內中神韻可不好寫出來，需要大量的練習，還得有足夠的天賦。

  「你們聽說過大秦字典嗎？」

  很快想到點子的田昊問了句，必須得給那娘們找點事情做，讓其忙的沒時間來管自己，最好忙得髮際線上移，不好意思出門。

  「聽說過，但沒見過。」

  李斯很是嚮往，他早就聽說過大秦那邊出現了一種字典，收錄了整個天下所有的文字，還有一種配套著發音的體系。

  只可惜那種大秦字典只在秦國內部流傳，大部分在隴西那邊，六國這邊很少有流傳的。

  即便小聖賢莊這裡也沒有收錄，不過他感覺這可能涉及到了一些別的問題，才故意沒有去收錄大秦字典，否則以儒家的能力怎麼可能收錄不到一本並未被保密的書籍。

  「我見過，是一本很好的書，內中不僅收錄了各國文字，還做了細緻的解釋，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名為拼音的東西可以用於學習文字的發音。」

  韓非說了句，對大秦的那種字典感慨不已，是一部劃時代的巨著。

  論起價值來一點也不比儒家的論語差，甚至某些方面更有超越。

  「我們出去說。」

  看了眼藏書樓中看書的其他人，田昊低聲道了句後向外走去。

  畢竟人家都在看書，他們在這裡談論不好。

  韓非和李斯跟在後面，三人來到一處涼亭中坐下。

  「大秦字典我有幸見過，非常的全面，但有一點不好，那便是沒有一個能統領所有文字的文字。」

  坐下後，田昊道出自己對大秦字典的一個看法，也是當初故意留下來的一個缺陷。

  簡體字有優點，也有缺點，但更適合傳播，只是想要推行開來很難，至少得等到嬴政掌權，徹底掌控了整個秦國才行。

  反正繁體字往簡體字轉變不難，只要出一個對照表就成，而且日常的常用字也不算多，他本打算那時候再搗鼓出簡體字來。

  但現今看來要提前了。

  「統領所有文字，能有這種文字存在嗎？」

  李斯皺眉，雖然剛剛韓非只是簡單說了下那大秦字典，但他已經猜到了內中形式，現今唯有對那種輔助學習字音的拼音不明白。

  而浩然兄所言著實離譜，要知道現今天下的文字極多，單單七國本身就各自有一套文字，以前被滅亡的那些諸侯國有部分也演化出了自身特色的文字。

  這些文字都是從周文中演化出來的，有些相近，有些卻差的很遠，甚至有些文字有數十種寫法。

  想要統領如此多的文字是絕不可能的。

  「浩然兄是說將那些文字的特點聚合起來，形成一種全面的全新文字嗎？那也太複雜了。」

  韓非有些猜測，如果匯聚所有文字的特點，的確可以搗鼓出一套能統領所有文字的全新文字，只是會很複雜，用著更加不方便。

  「恰恰相反，我並不是想要變得複雜，而是簡化。」

  笑了笑，田昊拿起隨身攜帶的碳筆和筆記本飛快的書寫了一行字。

  「你們看，這是馬字，但在大秦字典中收錄的馬之一字卻有十八種寫法，好在都大同小異。

  我如果將它簡化一番，變成這種樣子，你們認為是否可行？「

  一邊說著，田昊一邊寫出一個簡體的馬字。

  李斯和韓非兩人湊過來觀看，看看那個簡化出來的全新馬字，然後再看看那十八個馬字，對比起來看著似乎並不違和，也更好書寫了。

  同時這種簡化的文字方方正正的看著反而有種舒心的感覺，顯然這個馬字是可行的。

  「可行！」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點點頭表示可行，有搞頭。

  隨即腦子更加靈活的韓非反應過來，神情古怪的打量一番某人。

  「浩然兄該不會是想用這個點子避過被文采師姐教授書法吧？」

  這麼好的一個點子，卻是為了應付一個女人而想出來的。

  有才學的人都這麼任性的嗎？

  不過這個點子是真的好，那位文采師姐本就對書法極其執著，而書法作為君子六藝之一，可不單單是書寫。

  要知道書法又被稱為六書，有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六者。

  其中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四者說的就是造字，那位文采師姐對此也深有研究，可惜一直沒有什麼成果。

  現今得到這種點子，還不得沒日沒夜的去研究，如此一來就沒時間指導他們練習書法了。

  這是好事，大好事啊！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田昊果斷否認，他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不管誰來問都是這麼個否決的回應，尤其是那位荀文采。

  女人可是很記仇的，要被其知道自己在算計，肯定得記恨上，未來在小聖賢莊中就難以安寧了。

  「我又失言了，該罰！該罰！」

  韓非也反應過來，抬手拍了拍嘴巴，眼珠子還左右轉動的張望，確定周圍沒人方才鬆了口氣，旋即看向李斯。

  「明日你得陪我們一起過去跟文采師姐說和說和。」

  他們三人中就李斯的書法最好，甚至還被那位文采師姐讚譽過，有李斯在邊上說和能進一步提升成功的機率。

  「此事我也想參與一二。」

  李斯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隨即好似明白了什麼，恍然大悟。

  「原來大秦弄出那套字典是為了統一天下做的準備，先行統一文字，然後再藉助文字統一思想。」

  「而我們現在正好給那字典補上關鍵的一環，如此一來那大秦字典就不再是秦國一家的字典，而是整個天下的。」

  韓非表示認同，當初在韓王宮那裡看到大秦字典的時候，他就猜到了秦國的用意，同時不得不感慨秦國的大氣和深謀遠慮。

  還沒統一天下，就在為統一後著手布局了。

  他們韓國在秦國手上接連吃虧，不冤！

  不過現今多了這種簡體字的理念，那大秦字典就不再是秦國一家的字典了，而是整個天下七國的。

  「這等足以名留青史的功績，浩然兄真要分享出來？」

  李斯凝重的問道，這可是一套全新的文字，並且是能夠統領所有文字的理念，絕對能名留青史的。

  韓非子也看向了田昊，同樣明白這種思路的潛力和價值。

  「些許虛名罷了，與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田昊很是裝幣的回了句，表示他田浩然不在意這點虛名。

  他是一個務實之人，名聲之類的要了也沒多大作用，而且他這幾年出的名太多了，不差這麼一點。

  「浩然兄大德，斯不如也！」

  李斯自嘆弗如，如果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他肯定第一時間想著獨占，甚至現今擺在面前他都沒辦法拒絕，在這一點上是真的不如人。

  「浩然兄所追求的是什麼？」

  韓非很好奇這個人的追求，能夠無視如此機緣，其所修必然無比的宏大。

  「可以誇大其詞嗎？」

  田昊問了句，決定好好裝上一波。

  「誇大其詞？」

  李斯不解，這方面還能誇大其詞的嗎？

  「別誇得太狠就成。」

  韓非則理解了，明白這位師弟又要裝逼了，同時心中也很是期待。

  這位師弟又會道出怎樣驚人的言語呢？

  田昊站起身來，目視著遠方的景色，讓自己的身形顯得更加偉岸，這才慷慨激昂的道：「吾之所求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物立意，為百姓立德，為萬民開智，為家國立法，為往聖繼絕學，為今人拓新意，為後人創萬道，為萬世開太平！」

  沒錯，他以前世的橫渠四句為根基擴展了下，形成現今的浩然十句。

  雖說在裝幣，但他確實想嘗試著做到這些，反正與自己的目標不衝突，甚至還能輔助自己完成目標。

  比如說那個為往聖繼絕學，就得前往那些先賢墓穴開挖考古。

  畢竟先賢的很多學說典籍都因為各種原因遺失損毀，他只能去問道先輩。

  這才是真正的為往聖繼絕學，甚至他都在琢磨著有機會了就搗鼓出一個專業的考古隊伍，將摸金校尉發丘天官御嶺力士搬山道人都弄出來，專門去考古問道。

  「不應該來點掌聲嗎？」

  見身後許久不見動靜，田昊不滿的轉過身來。

  這兩位小師兄都太不上道了，一點默契都沒有。

  而愣神驚愕的兩人方才稍稍回過一點神來，然後木然的抬手鼓掌。

  「浩然兄的志向斯遠遠不如也，但願以之為志向奮鬥終生。」

  好久方才回過神來的李斯興奮的臉頰泛紅，眼中都有了血絲，內心更滿滿的火熱。

  這番言語聽得他熱血沸騰，實在是太帶感了。

  單單這套理念志向就足以將當今所有諸子百家按在地上摩擦了，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你誇得也太大了。」

  韓非苦笑著搖頭，他現在也不清楚這是那位師弟在純粹的裝幣，還是真的如此，旋即又好奇起來。

  「誇大其詞的說了，那真實的呢？」

  這個誇大其詞的版本很是讓他震撼，那麼其真實的版本又是怎樣的呢？

  「讓所有人活得好，並且活得越來越好。」

  道出通俗版本的理念，這是那套浩然十句的一大本質，說的簡單點就是帶著所有信他的人奔小康。

  「你這個誇得更大。」

  又愣神了好一會兒，韓非方才吐槽了句，這個聽著簡單，但仔細一想就能明白更難實現。

  李斯也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的確更難實現。

  「憑我一人自然難以做成，所以我來了小聖賢莊，想看看能否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志，雖然很是失望，但還好發現了一個同志。」

  說著田昊看向李斯，表示我中意的人就是你李斯了。

  這番話語和眼神讓李斯旋即挺了挺胸，倍感榮耀。

  「怎麼只有一個？」

  韓非幽怨了，我韓某人不夠格嗎？

  「等你什麼時候能從韓國那個圈子跳出來再說吧。」

  聳聳肩，田昊表示不是沒給你機會，而是你不想抓住啊。

  這話擠兌的韓非更是幽怨了，但卻沒辦法去反駁。

  被韓國縛束著的自己的確扛不起這套理念，甚至有可能會作出違背這套理念的事情來。

  「師兄之才十倍於斯，若能從韓國跳出來放眼整個天下，再以這套志向為準，成就聖賢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師兄莫要讓我們失望才是。」

  李斯也跟著勸說了句，自從上次的交流後，他對這位師兄的嫉妒已經弱了很多，現今又聽聞如此曠世的理念志向，雖然很想將之實現，但卻也明白內中的難度。

  想要將之實現就得匯聚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志，尤其是有著大才情的人，這位師兄便是最佳選擇。

  「你們這說的讓我感覺很有壓力。」

  無奈的吐槽，韓非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那沒有任何意義的。

  李斯看出韓非還是無法跳出來，便不再勸說，轉而向田昊請求道：「斯想修煉武學，強身健體，還請浩然兄能指點一二，最好是能速成的。」

  「怎麼突然想起學武了？」

  田昊好奇，不明白李斯學武的動機。

  「那等道路必然伴隨著無盡的兇險，斯想要跟隨浩然兄看到最後的風景。」

  李斯雙眼依舊火熱，那等大志向豈能少了他李斯。

  學武是必須的，不說打得過敵人，至少被敵人盯上能跑得了，保住性命才能去完成那等大志向，免得出師未半身先死。

  而且練武能強身健體，讓人的精力更加充沛，這樣就能做更多的事情，在有限的人生中展現出更多的光彩來。

  「速成之法倒是有，就是得吃點苦頭。」

  認真打量一番瘦弱的李斯，田昊心中很快琢磨出了一套速成之法。

  修為到了他這種境界，早就可以開創功法了，按照自己所需要的開創出來，為李斯量身打造出一套來不難。

  「斯不怕吃苦！」

  李斯的態度依舊很堅決，這武他是練定了。

  這份堅決讓田昊很是滿意，一巴掌拍在李斯肩頭。

  「很好，我定會全力助你速成武道。」

  「韓非你要不也跟著李斯一起修煉，練武對你好處更大。」

  扭頭看向韓非，田昊也想為其制訂一套能夠速成強者的地獄式修煉計劃。

  正好早先就有過一個思路，現今正好試驗下。

  「不了，我們王室有一套功法，得慢慢練，不能急。」

  韓非趕忙擺手，他這人最不喜歡麻煩事了，而且武學練一點增強下體質就成，沒必要整得太狠。

  「那好吧！」

  田昊也沒法強求，同時有些遺憾。

  他還想著將韓非練成一個筋肉虬結的版本，然後看看到了天行九歌時期，韓非對上姬無夜會擦出怎樣的火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