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昔日冥師

  第484章 昔日冥師

  熊罡提議獨自跳入深坑，絕非為了搶占鐵茸芝，而是要替方獨樹承擔採摘靈芝的風險。

  方獨樹自然也不會放任熊罡遭遇不測。

  只見熊罡躍下深坑之時，一道雷音忽然在周圍響動，他抬頭一瞧，發現春雷劍悄然懸浮在身側，結成一道雷圈，把他保護在內。

  他知道這是方獨樹在保護自己，扭頭朝方獨樹抱了抱拳，這才開始在坑底行走，快步去了頭骨內部。

  他進來以後，先行數了數，這裡總共生長了九株鐵茸芝。

  獅子頭顱有三具，每具裡邊各有三株。

  熊罡小心翼翼進行採摘，又取出靈盒謹慎存放。

  等他採到第五株時，察覺到骨石內部傳來輕微響動，他下意識扭頭查看，發現距離他數丈外的骨面處，忽然『啪！』的一聲，裂開一道小孔，從中鑽出一頭拇指大小的甲蟲。

  這條甲蟲的軀體與普通甲蟲沒有什麼區別，唯獨蟲頭已經具備人頭輪廓，看去極其邪異，它朝熊罡仰頭獰叫一聲，飛身作勢猛撲，結果靠近熊罡丈許範圍時，春雷劍的劍力突然啟動，一擊把蟲軀劈成粉碎。

  熊罡瞧著滿地蟲灰，嘴角露出一抹嘲笑，但他笑容很快又斂住。

  這座深坑的頭骨之中，藏匿的甲蟲並非一條。

  幾乎眨眨眼的功夫，蟲群就仿佛脫殼似的，從頭骨的骨面里蜂擁而出，密密麻麻如同蟻群，潮水一樣湧向熊罡。

  熊罡見此情形，只覺頭皮發麻。

  雖然，春雷劍的劍威犀利，在熊罡身側結成一道牢固的雷圈，阻擋任何試圖近身的甲蟲，但蟲群數量實在太多，熊罡擔心春雷劍疲於應對，就打算再施一層防禦。

  他剛剛想到這裡，忽見一道青光飛來，落於頭頂，演化一道蓮印，把他肉身罩在其中。

  爾後聽見黎丹徽朝他喊話：「這是陰冥之地慣常出沒的鬼頭蟲，數量雖然多，卻沒有蟲王領頭，威脅並不大，熊道友放心去採摘鐵茸芝，我與方師弟會替你化解蟲群危害！」

  熊罡並無廢話，當即加快了採集速度。

  周圍蟲群被他身外的兩層防禦所阻，遲遲無法近身，忽然舍他而走，調頭湧向坑外，把攻擊目標瞄向了方獨樹與黎丹徽。

  但兩人已有準備，方獨樹的夏炎劍早就定懸在了深坑邊緣，等蟲群衝上來時，劍力沿著坑邊劃出一道火環，蟲群根本跨越不了坑邊半步。

  那些試圖騰空跳出火環的鬼頭蟲，又被黎丹徽使用碧玉蓮台，釋放毒霧盡數毒殺。

  等熊罡把九株鐵茸芝全部採摘完畢，返回坑邊時，滿坑蟲群已經斃命了七七八八，即使還有倖存，也都火速逃回了頭骨的蟲窟之中。

  黎丹徽見蟲潮退去，開始檢查熊罡遞來的鐵茸芝，看罷輕輕嘆息：「這些靈芝的年限太短，都只有幾百年的火候，只適合練氣期與築基期的真靈服用，金丹期真靈吃了以後，修為的提升效果並不明顯。」

  元嬰期真靈就更不用說，效果屬於微乎其微。

  不過這並不代表年限低的鐵茸芝就沒有什麼用處。

  熊罡採摘時非常小心，直接連根拔出，不曾傷到根莖，完全可以移植到洞府內慢慢培育。

  另外鐵茸芝作為金鐵類的天地靈根，可以作為藥引，輔助煉製很多靈丹，即使是幾百年火候的靈芝，藥效也相當廣泛，如果拿到大磐城的集市上，也會引來修士競逐。

  黎丹徽把九株鐵茸芝進行了均分，每人各得三株。

  方獨樹收了靈芝後，扭頭望向附近的冥坑，說道：「既然這處冥域內存在生長鐵茸芝的環境，肯定還有年限更高的靈芝，咱們是不是繼續找一找？」

  黎丹徽附和：「我也是這麼考慮的！這處冥域深藏在礦洞的最下方，當年並沒有被屠鹿礦工發現，常年荒無人跡，應該可以催生千年甚至萬年以上的古藥，我贊同繼續找下去！」

  熊罡以兩人馬首是瞻，並沒有表示任何異議，當下移步到附近的深坑，開始驅散冥霧，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可惜他們連續找了數座冥坑，內部除了一堆破碎骨石外，全都顯得空空無物。

  但他們並無氣餒，雖然暫時沒有收穫，但他們相信高年限的鐵茸芝一定存在。

  早前的狂獅神將撤離後，應該是逃回了這處冥域，幕後控制狂獅神將的異修，想必就盤踞在冥域的某一處角落，就算冥坑內找不到鐵茸芝，這位異修身上也肯定大有收藏。

  這麼想著，三人結伴抵達一座直徑里許的巨大冥坑處。

  坑內冥霧之中，凸露出一座高台，這情形與早前發現的三首獅頭骨異常相似，三人頓時來了精神，立即施法驅散冥霧。

  結果等他們清空冥坑後，並沒有發現任何骸骨，僅僅瞧見一根數丈粗的祭柱，筆直插在冥坑中心位置。

  早前他們望見的高台，其實是祭柱的柱頂。

  他們凝神打量祭柱，不禁目露奇光。

  「柱身上面雕刻有圖案！」

  整根祭柱有幾十丈的高度，柱面所刻圖案栩栩如生，仿佛真人真物一樣，看起來巧奪天工。

  雖然祭柱是圓狀，但還是可以輕鬆分辨出來，柱面圖案所展示的內容是一場激烈鬥法。

  戰場設置在一片幽暗的荒野上，天空與地面盤踞著一種飛禽妖類，密密麻麻數量眾多，幾乎遮蔽了整個戰場。

  在這些飛禽中間，顯露有兩位修士，他們夾雜在漫山遍野的禽群里，手持兵刃、乘坐坐騎，展開捉對廝殺。

  再看這兩位修士，左邊那位身穿銀色鎧甲，手裡緊握一根銀槍，騎著一頭三首銀獅子，整個人仿佛純銀顯化，看上去俊朗不凡，極有氣派。

  另外一位修士的儀表，稍微遜色於銀鎧騎士，卻也顯得威風凜凜，他穿著一身玄鐵戰鎧，雙手猛地看去，像是沒有任何兵刃，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手掌里握著兩顆鐵球，相當怪異的寶器。

  這位玄鐵修士同樣有坐騎，他騎著一頭雄壯鐵牛，此牛渾身仿佛鐵鑄，眼珠卻散射金光，釋放出來的光束，宛如兩柄金搶。

  黎丹徽閱歷豐厚，她只朝兩位修士身上觀摩一眼，立即認出了他們身份。

  「狂獅屠夫！鐵膽力士！」

  她嘴裡喊出了兩個似是而非的人名。

  熊罡在旁虛心請教：「丹徽郡主，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想必都有大來歷吧？」

  黎丹徽道：「那個乘坐三首銀獅的就是狂獅屠夫，剛才我不是提到昆皇座下的八大上神嗎，其中一位是狂獅上神，但這些上神殺人如麻，嗜血成性，就被當時的神洲修士以『屠夫』稱之，他們八個上神，其實是八個屠夫！」

  熊罡不禁回眸，朝三首獅頭的冥坑望了望，爾後又轉過頭來，自顧說了一句：「既然這裡出現狂獅上師的圖騰，那剛才的三首獅骸骨必定是狂獅上神的坐騎無疑了！」

  他手指柱面的玄鐵修士與金睛鐵牛，又問：「獅騎是狂獅屠夫，牛騎想必是鐵膽力士！郡主，鐵膽力士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我久居神洲，竟然沒有聽過這一號人物的傳說？我只能勉強認出那頭鐵牛的身份，它本體像是大力金睛牛！」

  黎丹徽朝他點點頭：「你沒有認錯，此牛正是大力金睛牛！至於鐵膽力士，他是昔年霸皇文獨霸麾下的戰將之一，這些戰將早就遠離神洲，沒有道統傳下，現今修士就漸漸把他們遺忘了！」

  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都是同一時代的人物，但狂獅屠夫老巢就在昆天修仙界，衣缽被屠鹿人一代代繼承，又常年與神洲修士作戰，以致於狂獅屠夫已經隕亡上萬年，但他赫赫威名在神洲境內，仍舊是廣為人知。

  鐵膽力士沒有傳承留下，又無同族後裔在神洲行走，除了一些典籍古卷，誰能記得他呢？

  熊罡見圖案之上，不管狂獅屠夫還是鐵膽力士，全都顯得雄姿英發，形象透著氣吞山河的豪邁，讓他忍不住心潮澎湃，恨不能飛抵上古，親眼面見那時雄傑。

  「根據這幅圖騰顯示，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明顯是在生死決鬥！」熊罡又問：「剛郡主曾經講過，狂獅屠夫昔年招惹了霸皇文獨霸，遭到滿天下的追殺，以霸皇之尊，想必不屑於親自追殺狂獅屠夫，鐵膽力士有無可能是受了霸皇御令，這才與狂獅屠夫交上手的？」

  「極有可能！」黎丹徽也是這麼判斷。

  她在大羲皇室藏經閣里所觀讀的典籍，僅僅記載了寥寥幾筆，狂獅屠夫因故得罪霸皇，慘遭霸皇報復，爾後就下落不明，至於霸皇到底如何展開的報復行為，典籍里並沒有詳細描述。

  不過從祭柱圖案上進行推測，霸皇應該是把麾下最得力的戰將鐵膽力士派了出來，專門追殺狂獅屠夫。

  黎丹徽想到這裡，忽然環望整座冥域，低語一聲：「這座地底秘界，料想就是昔年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的搏殺戰場，他們兩個，應該全部葬身在了這裡！」

  她心裡越發傾向，這座秘界冥域，就是他們兩位上古修士的墳墓。

  熊罡卻是疑惑起來：「如果兩位古修都已經隕落，這根祭柱上的圖案是誰所留？」

  「肯定是上古時代的鬼鳩鳥所留！」

  黎丹徽指向祭柱圖案上的飛禽群：「鬼鳩鳥天然誕生於地底的幽陰地坑，這一座秘界冥域，自古以來應該都是鬼鳩鳥的領地！昔年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在此鬥法時，想必是被已經開了靈智的鬼鳩鳥目睹，這些鬼鳩大妖，偏愛築建祭壇，雕刻所見所聞！」

  她說到這裡，發現方獨樹久不出聲，一直在盯著祭柱圖案打量，又問：「方師弟，你到底在看些什麼？」

  方獨樹緩過神，說道：「我在看這些鬼鳩圖畫，早年在雪原上，我曾經見過一頭冥妖，本體形態與這些圖畫一模一樣。」

  圖案上顯示的飛禽形象，全是黝黑之色，軀幹與蝙蝠相類，翅膀與烏鴉相仿，頭顱與鳩鳥雷同，爪子又像極了老鷹，儼然就是四不象。

  當年方獨樹跟隨鐵霜鳳師前往雪原清剿禽巢，回程時曾經遭遇一頭冥妖攔截，此妖道號『天鳩冥師』，所顯化的黑禽本體就是鬼鳩。

  方獨樹至今對天鳩冥師仍有印象，因為這是一頭擅長避險的機敏老妖。

  當時雪原那一戰，天鳩冥師與雪姬鬼師一起接受花骨夫人與屍魃老叟的邀請，前去攔截狙擊方獨樹的隊伍，結果花骨夫人與屍魃老叟為了搶奪青鵬遺物，主動撤離戰場，擺了天鳩冥師與雪姬鬼師一道。

  雪姬鬼師氣不過，前去追蹤花骨夫人與屍魃老叟，結果全部斃命在通幽河血石峽的河神祠廟裡。

  唯獨天鳩鬼師咽下屈辱，早早撤回洞府，因此躲過一劫。

  後來方獨樹又前往通幽河的啼幽谷參加星岩聚義，二次與天鳩冥師遇上，當時參加聚義的妖修還有施留公、牛魔星幾妖，結伴前往星耀皇宮尋找失蹤的妖王。

  事後從皇宮出來，天鳩冥師預感到風頭不對，又一次獨自撤走，成功避開屠鹿人南下雪原的危機，不過從那以後，天鳩冥師也音信全無，方獨樹再未見過此妖。

  此刻瞧見祭柱上的鬼鳩圖案，方獨樹瞬間就想起了天鳩冥師。

  等他把有關天鳩冥師的情況回想一遍，忽然意識到，這一座秘界冥域會不會是天鳩冥師的誕生巢穴？

  當年星岩聚義時，施留公給方獨樹介紹過天鳩冥師的出身，說天鳩冥師是在陰冥極域裡，天然孕化出來的鬼鳩真軀，屬於天生地養的靈冥靈禽，施留公還斷定，天鳩冥師將來必有大福緣臨身。

  如果天鳩冥師真的出生在這裡，那此妖極可能已經繼承了狂獅屠夫與鐵膽力士的遺物衣缽。

  「方師弟見過鬼鳩鳥？」黎丹徽奇道：「這些冥鳥在結丹之前，慣於躲在地底冥窟內，絕對不會外出的，伱見到的鬼鳩應該已經化形了吧？」

  方獨樹正欲回話，只見祭柱上的飛禽圖案，『砰！砰！』的碎裂開來，所有飛禽鬼鳩都好似活了一樣，從柱面展翅飛出，發著烏鴉般的嘎嘎叫聲，一窩蜂湧向方獨樹三人。

  頃刻之間，他們三人已經身陷在鳥群包圍之中。

  鬼鳩源源不斷從祭柱里衝出來，結成螺旋狀的隊伍，圍著他們展翅環飛。

  遠遠望去，他們也像是處在一團黑色風暴內，這團風暴綿延十餘里，把他們視線盡數遮蔽了起來。

  他們試圖施法驅散鳥群，但神通打在鬼鳩身上，鳩軀立即潰為一團冥霧，爾後又重新凝結成鳩軀。

  他們愕然發現，這些鬼鳩並不是血肉之軀，完全是冥法演化出來的靈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