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扶搖之巔

  第421章 扶搖之巔

  人面蓮蓬見方獨樹停在附近，它立即收斂妖氣，遊蕩附近的黑水魚影盡數隱蹤。

  它依靠自身妖力無法破解佛印禁錮，就向方獨樹發出求援。

  它講話直來直去：「剛剛的法術，你再對我施展一次，我願意回報你！」

  它所指顯然是太極繩。

  方獨樹卻不著急回應，他隔著黑水與人面蓮蓬對望，傳音問道：「閣下到底是什麼東西，修士魂魄寄生在這株荷花里，還是荷花修出了靈識？」

  人面蓮蓬靈智很高，有條不紊的說：「我是荷中妖，我知道你是人，但我不會因此就食言，只要伱再施法助我一次，我肯定會報答你！」

  方獨樹換上譏聲：「你明明有求於我，剛才為什麼要襲擊我？是不是想挾持我？」

  人面蓮蓬的口吻始終冷冷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不！我是擔心你被嚇跑，你攜帶有鯤鱗神甲，我的水法傷不到你，你不用擔心會被我所擒！」

  方獨樹立即指出:「你現在身中佛印，擒不住我，但如果我施法幫你破印，事成之後你擒我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池底環境暗無天日，在這種地界遇見上古老妖，很容易讓人不寒而慄，但方獨樹卻不怎麼懼怕。

  人面蓮蓬已經被囚禁在仙鯤池底很多年，始終沖不開佛印，也出不了池面，它有限的妖法又被鯤鱗克制，只要方獨樹不幫忙破印，就不必擔心它會對自己不利。

  人面蓮蓬沉吟了片刻，似乎是找不到取信方獨樹的措辭。

  它就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剛才所施展的法術，是不是你自己悟道所出？」

  方獨樹沒有否認：「確實是我參悟的道法。」

  它頓時流露一聲輕嘆：「那實在是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

  「你修為太弱，無論你之法有多強大，威力都存在上限，就算你全力施展，恐怕都無法助我破開這道佛印！」

  「既然我幫不上你，那我也無能為力。」

  「你現在幫不上，不過等你將來進階元嬰後，破印應該是輕而易舉。」

  人面蓮蓬隨即提出一個折中的條件：「不如這樣，你不用現場對我施法，只需要把你的法術傳授給我，我仍舊願意給你回報，法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你完全不必擔心我會傷害你！」

  這個條件打消了方獨樹的後顧之憂，確實可以考慮：「傳法不是不行，但如果我把法術給了你，你卻認定我以假亂真、以次充好，那我豈不是百辭莫辯，有口難言？」

  人面蓮蓬道：「區區一部結繩法術，我怎麼可能賴你？我可以明白告訴你，此法對我極可能沒有作用，我提出來是為了長久與你來往，我是把希望寄托在你結嬰後，只要你誠意傳法，我肯定給你豐厚報答！」

  方獨樹反問：「你要是早前沒有做出傷害我的舉動，我也不會質疑你！你照面就想施法困我，讓我怎麼安心與你長久來往？」

  「也是！」

  人面蓮蓬對他的質疑表示理解：「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先把回報奉上，這樣總可以了吧。」

  它說到做到，立即抖動荷軀，霎時脫落了九枚荷葉與一朵荷花，順水漂浮到方獨樹面前。

  方獨樹暗自數了數，這些天他待在池邊垂釣，總共釣出十一條重荷魚與一條花冕魚王，其中有兩條重荷魚脫離了仙鯤池，沒有被人面蓮蓬召喚回來。

  人面蓮蓬此刻贈送的魚群，正好是方獨樹釣出的魚量：「你確定要把這些靈珍先送給我？」

  人面蓮蓬淡淡一語：「這些東西都是從我本體上自然掉落的殘葉殘花，雖然被我本體妖力修復，但礙於佛印禁錮，已經無法重長於本體，對我沒有什麼大用，你們人修每隔四甲子都要來這裡一趟，為了爭搶葉花大打出手，既然你們如此珍視，當作回報想必是正適合的！」

  方獨樹聽罷，不由朝它本體上張望了一眼。

  這一株荷軀身上的殘花殘葉著實不少，除了方獨樹釣出的一批魚群，還有很多原本在池水裡邊游嬉，剛才人面蓮蓬為了蓄積妖力破印，全部召喚了回來。

  僅僅是荷花所演化的花冕魚王，就有五條之多，正盛開在人面蓮蓬身邊，既然無法重長於本體，想必都是可以脫落的。

  人面蓮蓬似乎猜到了方獨樹的心思，它又道：「我剛才講過，打算與你長期來往，但我不能一次性把所有葉花都送你，不然你得了寶物，以後都不再來，那我豈不是要永困於池底？」

  它留著重荷魚與花冕魚王在手，方獨樹才會不斷找它交易。

  方獨樹手指面前的魚群，笑道：「前輩願意送出這些葉花，我已經很知足，不會再索要更多！你稍等一會兒，我這就替你撰寫法術！」

  他先把魚群收下，爾後取出一張空白捲軸，默寫了一批真文，施法送到了人面蓮蓬面前。

  他所贈並非《太極道》，這是他平生參悟第一部道法，早就打定主意不外傳。

  但他也沒有隨便抄寫一部假法濫竽充數，他是把《兩儀道》的推演心法送給了人面蓮蓬。

  《兩儀道》的噬法神通他曾經向鎮文派同門傳授過，不擔心向外傳播，當然他也留了一手，他給人面蓮蓬的心法，連兩儀道的一成精髓都沒有。

  早前人面蓮蓬口口聲聲，它討要法術是為了長久打交道，它留著大批重荷魚與花冕王不給方獨樹，那方獨樹肯定也要留著精髓不給它。

  它本體是淨元荷，荷花與荷葉可以提升修士的悟道資質，它本身的悟道天賦必然不會低。

  它見方獨樹送來捲軸，立即展開觀摩，看完後，它冷起語氣：「你之法雖然別具匠心，卻遠遠達不到至法程度，你所提供的真文弱化太多，恐怕連至法的十分之一威力都沒有！」

  它早前曾言，金丹期結繩法術對佛印沒有什麼效果，這並不假，但這不代表它對方獨樹的結繩法術沒有興趣。

  它向方獨樹索要繩法，目的不是為了破解佛印，而是為了推演模仿，好參悟一部屬於它的上乘至法，如果能夠模仿出來，它就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沖開佛印，到時就不必再苦等方獨樹結嬰了。

  結果方獨樹對它滿懷戒心，根本不推心置腹。

  方獨樹也直截了當：「如果前輩願意再贈送一批重荷魚，那我也願意回贈新法！前輩可以慢慢考慮，假如這次捨不得葉花，等四甲子後扶搖塔重開，咱們再交易也行！」

  人面蓮蓬不再吭聲，估計是暗惱方獨樹的難纏。

  方獨樹見它晃動頭顱，在身邊的葉花上來回打量，應該是打算妥協，挑選一批新魚群贈給方獨樹。

  方獨樹心情隨之大好，認為自己占據了上風，今次可以換回更多的花冕魚王與重荷魚。

  誰知不等人面蓮蓬挑選完畢，方獨樹忽然攥緊手掌，一股狂暴妖風從掌心處瀰漫出來，讓他神色霎時變的凝重萬分。

  人面蓮蓬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即把目光轉向他的手掌，始終平淡無波的臉上漸漸有了震驚之色。

  只見一頭通體墨綠的青鳥從方獨樹掌心飛躥出來，青鳥額前閃爍一枚佛印，印上釋放一團光暈，如同一頂金盔，纏罩在鳥頭上。

  這金盔在佛印的驅使下不斷收縮，每一次縮緊，都會造成鳥頭的扭曲變形，仿佛被巨力鉗住了頭骨，反覆揉搓擠壓，疼的青鳥發瘋般嘶鳴。

  此刻的青鳥已經喪失自主意識，它煽動雙翅，在方獨樹周圍混亂打滾，滾動了十餘次後，它身形猛的一晃，遁出鯤鱗所釋放的黑色光圈，鳥軀就此扎進了黑水裡。

  失去鯤鱗保護，仙鯤池水的無邊重力立即附身，山倒似的壓在青鳥身上，瞬間把它擊落池底，它癱趴在池底污泥里，再也動彈不得。

  雖然它無法再移動，額前的佛印卻沒有消退，仍在釋放印力，頭顱的折磨越來越強，它痛苦到極致，淚珠忍不住湧出眼眶，它帶著哀色望向方獨樹，發出悲聲長鳴，乞求方獨樹的援救。

  方獨樹知道這是佛印在發作，立即伸手一指，祭出了太極繩，化作一枚圓環頭圈，套在了青鵬額前。

  隨著太極繩力的釋放，佛印的印力受到壓制，籠罩青鵬頭顱的金盔停止收縮，卻沒有被繩力擊碎，仍舊牢牢纏著鵬頭。

  好在青鵬的痛苦減少了一些，它叫聲不再急促，開始轉為虛弱。

  「這是佛門的鎮骨大悲咒，咒語初起時，只在頭顱發作，下次會蔓延到肩膀，然後是胸膛手臂，最後是全身，疼痛會越來越狠，地上半仙也扛不住！」人面蓮蓬突然發出嘆聲：

  「想不到世間還有與我同病相憐的道友，真是可悲，也可氣呀！」

  「前輩的佛印也是鎮骨大悲咒？」方獨樹問。

  「這種佛咒是為了把妖族鎮壓成奴僕，特點是進行生不如死的折磨，等妖奴承受不住時，就會主動前往佛門皈依！」人面蓮蓬道：

  「我卻不同！我是水生靈根，必須棲息在池水裡才能長出荷花荷葉，佛門不需要度化我，自然用不著折磨我，所以我的佛咒是圈養，只需限制我的自由就足以！」

  兩種佛咒種類不同，但威力層次卻相差無幾。

  方獨樹的太極繩無法解咒，只能進行短暫壓制，他必須把修為提升到元嬰期，再把太極繩提升到道蓮品質，他才有希望給青鵬徹底解除佛印。

  他向人面蓮蓬請教：「這鳥兒被黑水重力壓住，無法釋放妖風飛遁，假如我把它帶到池外，它會不會……」

  人面蓮蓬一口打斷：「它會離開你！我剛剛講過，鎮骨大悲咒會從頭頂一直蔓延到全身，你的繩法只能壓制一時，等佛咒遍布它的鵬軀，繩法也減緩不了它的痛苦時，它就會投奔佛門懷抱！」

  這個判斷與傅玉卿所講如出一轍。

  如果太極繩不能有效遏制大悲咒的發作，那方獨樹攜帶青鵬離開仙鯤池後，青鵬肯定要飛赴南天佛國。

  當然把青鵬壓在仙鯤池底，它哪裡也去不了，但方獨樹不會這麼做，因為長久折磨會導致青鵬產生怨恨，繼而反目成仇。

  反正方獨樹在結嬰之前，假如找不到破解佛咒的辦法，說不得就要陪同青鵬一起遠行了。

  他又問：「前輩是否有辦法緩解這鳥兒的痛苦？」

  人面蓮蓬朝他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必須去找給它種下佛咒的修士才行！」

  方獨樹自顧說了一句：「它並不是被某個佛修暗算！前不久我在此塔八層探險，進入昔年魔鵬大帝的遺府，無意間找到一顆鵬目，它是被鵬目內遺留的佛印擊中，這是我疏忽大意所導致，系鈴者到底是誰，根本無從查訪啊！」

  人面蓮蓬聽聞魔鵬大帝，立即問：「你確定是魔鵬大帝的遺目，能否取出來，讓我觀一觀？」

  方獨樹沒有拒絕，他托起鵬目讓人面蓮蓬查看。

  「竟然真是它的遺目！」

  人面蓮蓬低吟片刻，說道：「如果你的鳥兒是中了這顆遺目內的佛印，那我這裡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止住大悲咒的鎮骨疼痛！」

  「還請前輩賜教！」方獨樹抱起雙拳。

  「這一座扶搖塔，除了塔內九重天外，其實在還有一處秘界，那是位於塔外的扶搖之巔。」人面蓮蓬透露：「那裡不止是魔鵬大帝的昔年道場，也是歷代鵬帝的陵寢，同時還是長青界的中樞洞天，當年魔鵬大帝隕落後，青河神洲的大羲朝、長青界的大冥朝，包括南天佛國都在尋找這個地方，但他們全都進不去！」

  「進出有什麼限制嗎？」

  「那是聖鵬遺地，必須活鵬之軀手持鯤鱗才能通行！」

  「我早前在前輩你的荷花上看過一幅幻象，南無上佛也持有鯤鱗，他的南天佛國也飼養有活鵬啊！」

  「南無老佛活著的時候，聖鵬上庭只有魔鵬大帝一頭真鵬，那老佛後來得了魔鵬遺軀，他的佛子佛孫依靠這些鵬骸，才誆騙了一批活鵬，但那時老佛早已經圓寂多年！」

  方獨樹正好擁有活鵬與鯤鱗在手，滿足了進入聖鵬遺地的條件：「那裡邊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止住大悲咒？」

  人面蓮蓬道：「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我也只是聽聞，真鵬裡邊有一種金鵬大翅，能夠煉化佛咒，但秘界內是否存在金鵬之羽，我沒有進去過，不得而知！」

  「那秘界入口在哪裡？」

  「就在仙鯤池底，但你現在進不去，你必須等到青河之水重新灌入扶搖塔，才能啟程前往聖鵬遺地！」

  「這又是為何？」

  「因為扶搖塔不沉落青河裡，扶搖之巔的通道就不會敞開！」

  方獨樹聽的雲山霧罩，心想那扶搖之巔難道不在天上，而是在水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