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曾停滯的人生

  碩大的枝條當頭砸下，所有風雪全部被其撕開，鄭崢盡力驅趕孩子們往村外跑，而自己全力抵擋雪華妖的攻勢。

  寒冰的力量對雪華妖沒有用。

  雪華妖本身擁有著更低的溫度，且完全不受凍結影響，它的象徵更在基礎的寒冰奇蹟之上！一般的寒冰奇蹟根本不具備對抗的資本。

  鄭崢意識到這點後，立刻切換思路，放棄凍結，轉而使用冰塑，用寒冰延伸出最根本的物理打擊去應對，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攻勢。

  一朵朵雪白的花朵在那些枝條上盛開，每一朵花都是雪華妖的眼睛。

  鄭崢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心生絕望，

  同時，卻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為什麼……他好像曾經經歷過這個場景，就像是做夢夢到過一般的朦朧，甚至他還隱約記得，在那個夢裡，自己的實力遠比此時能施展的要更加弱小。

  更為絕望。

  忽然，雪華妖枝條上的花朵開始顫抖，花瓣輕輕閉合。

  一瞬間，風雪好似停滯。

  滋——

  冰藍的射線從每一朵花的花蕊處向外放射而出。

  射線四處貫穿，掃過村內，穿透山頭，擊破雲霧。

  詭異的是，被這些射線命中之處，全部在爆炸的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陷入靜止。

  雪華妖的枝條揮過，將被凝固的雪山直接擊碎。

  雪山擺脫了凝固狀態，化作了大雪落下。

  雪崩了。

  蒼白冰冷的洪流從遠處的山上奔騰而下，並向著雪封村逼近。

  饒是鄭崢面對此景，也是面色蒼白。

  這個畫面，遠比他那模糊不清的記憶還要可怕。

  ……

  孩子們慌裡慌張地往外跑，楊雪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成為了孩子的領頭，沒有讓隊伍散掉。

  當他們靠近村口的時候，看見了跑過來準備接應的章寧。

  「你們終於來了，但還不要停，繼續往外往山上跑，那邊雪崩了！對了，鄭老師還有安提呢？」章寧語速極快地說完，卻是發現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又是問道。

  「神父老師，鄭老師都在後面，攔住那些壞人和怪物去了！」楊雪大聲說道。

  「什麼？！」章寧失聲。

  雪華妖已經出來了，雪封村即將毀於一旦，但他們居然還在村子裡！

  「我們剛和，鄭老師分開……」楊雪正說著，章寧忽然把孩子們擠開，雪地中數根花枝伸出向著孩子們抓去。

  章寧用寒冰奇蹟阻擋，卻發現自己的奇蹟只能稍微拖延一點這些東西的步伐！

  當那些東西向著他穿刺來的時候，章寧只能來得及偏轉身體逼開要害。

  隨後劇痛隨著肉體被穿刺而爆發，讓他忍不住慘叫出聲。

  但是疼痛很快就會消去，枝條中擴散的嚴寒直接將傷口處凍結，低溫甚至向著他身體內部蔓延。

  穿越過來的枝條似乎並不多，章寧咬牙伸出手將大部分枝條抓住，給孩子們爭取離開的時間。

  當孩子們離開了枝條的捕捉範圍後，枝條將章寧摔在了地上，被冰凍的血塊灑落在地，章寧在雪地中狼狽地打滾。

  身體僵直，章寧感受到了強烈的無力。

  該死啊。

  這些東西不受冰雪凍結影響，但如果他能施展冰塑的話，那還是能從物理層面與它們對抗的。

  雖然這些東西是雪華妖的枝條，但或許是夢境的關係，沒有想像中的游神那麼強大。可這更是讓章寧無比悔恨。

  如果他早點去掌握，熟練冰塑，那他至少還有掙扎的餘地，但此時，他一直所仰仗的凍結類寒冰奇蹟毫無用武之地，成為了巨大的軟肋。

  能看到一點希望，卻發現自己因為一直以來的執拗，此刻無法去抓住那個希望。

  章寧被凍得已經沒有知覺的手顫抖著握緊冰雪，僵硬的皮膚被尖銳的冰渣刺破，微微流出一抹殷紅，在白雪中顯得很是扎眼。

  忽然，一抹死灰色划過，將逼近章寧的枝條全部消滅殆盡。

  章寧驚訝且掙扎得爬起身看去。

  鄭崢的身影挺立在風雪中。

  一瞬間，章寧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二十年後的鄭教授。

  但……現在的鄭老師不是還不會死亡類的寒冰奇蹟嗎？

  「章寧……」忽然，鄭崢身形一晃，直接跪倒在地。

  章寧手腳並用，艱難得移動到鄭崢身邊，自己都站不穩了，卻依舊要扶住老師。

  「老師……你！」章寧看去，卻不禁瞪大雙眼。

  鄭崢此時手腳冰冷，全身上下滿是窟窿，但是卻並沒有見到鮮血流出。

  怎麼回事？鄭老師到底怎麼了？

  章寧腦海中一團亂麻。

  「孩子們呢？」鄭崢虛弱地問道。

  「我讓他們……往村外跑去了……」

  「這樣啊，你幫我保護住了他們，謝了。」鄭崢露出微弱的笑。

  章寧幾乎沒怎麼沒看過鄭崢笑，但是此時卻是無心他顧。他無法理解鄭崢此時遭受的傷勢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鄭崢的生命力在飛速地減退！

  老師要死了！

  不可能！夢境是按照二十年前的歷史存在的話，老師應該才是雪封村最後的倖存者！

  對啊！說到底，這就是個夢，只是個夢而已！

  所以……就算老師死了……老師也不會死……

  滴答——

  鄭崢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微動，看向章寧。

  章寧呆滯的臉上，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在臉頰上被凍結，堆積。

  「抱歉，很痛吧，不要害怕……我還有一點力氣，你穩住自己的傷口……我再送你出去……」鄭崢的身體再度動了起來，身上升騰起死灰色的霧氣。

  冰冷的霧氣，極致的嚴寒，通向死亡。

  在被雪華妖的靜寂之力擊中後，死中求活的鄭崢，他的理解，他的才情支持他在靜止中尋覓到了死亡。

  這就是，章寧一直所追求的「死亡」。

  章寧距離他想要的力量，最近的一次。

  只是，眼前這個灰霧繚繞的人影，那冰冷的手和方才的話語，卻好似在章寧的心口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他不配。

  章寧根本不配鄭崢，鄭老師這樣的人用命相救。

  如果他早些聽勸，那他根本不會在面對雪華妖枝條的時候無力反擊，落下如此傷勢。如果自己認真學習基礎的象徵，穩步深造，或許此時早已銘神，甚至能真切地幫到老師和安提，和他們並肩作戰。

  仗著自己年輕，仗著自己大學生涯中受盡的保護，認為自己有充足的時間和底氣衝刺那飄渺的「死亡」。

  而意外之所以是意外，自然是因為它不講道理。

  「老師……對不起……我就該早點聽你的話……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章寧哭訴出聲。

  本就並不成熟的心璧崩塌，章寧幾近崩潰。

  鄭崢出神地看著痛哭的章寧，聽著他的懺悔與訴說，心中的熟悉感愈加上涌。

  他的思緒，他的記憶一時間好像超越了時間。

  他看到了「真正的自己」，以及真正的記憶。

  ……兩年的妥協什麼都沒能換到，一夜醒來，雪封村的所有人，包括他最想保護的孩子們全部被葬送給那游神。

  雪華妖誕生，他狼狽地逃竄。

  被靜止的力量命中，生命陷入停滯。

  即使靠著體悟死亡而最初掙脫了靜止，卻也像是如今一樣瀕臨極限，即將崩潰。

  最後救了他的……

  是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控制雪華妖的枝條，在最後沒有傷害他，把他送了出去，隨後他聯繫到的援助才趕到，清剿雪華妖，

  從那後，他的身體和記憶都被停滯在了這片風雪之中，幾次重回故地看著那片空蕩的蒼茫雪原，下定決心去往研究寒冰奇蹟的第一線，希望能補償些什麼。成果頻出，拿了許多獎項，直至成為教授，但那些得到的成果卻從未令自己再有過一絲笑意。

  因為，那些孩子已經回不來了。

  自己許諾給他們的未來沒有實現，而那些孩子反而將未來給予了他。

  「章寧。」鄭崢看著章寧，緩緩開口。

  章寧也看著鄭崢，恍惚感覺此時鄭崢的語氣，似乎變得更加熟悉了一些，只是此時心亂如麻的他根本來不及去細想。

  「這只是場夢。」

  「老師？！」

  鄭崢雙手搭住了章寧的肩膀，身上的霧氣向著章寧身上蔓延。

  「所以這是個機會。」

  「老師你……醒了？」章寧這才意識到，此時的鄭崢似乎是以夢境之主的身份甦醒了，雖然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鄭崢會是這場夢的主人。

  「這是我當初遺留在這裡的人生，我的過去。」鄭崢聲音顫抖但依舊冷靜地說道，「受雪華妖影響，停留在二十年的自我。」

  章寧張嘴要說話，鄭崢卻繼續沒有給機會：「不要多說，仔細感受，這就是你想要的『死亡』。我在這裡，以我的過去作為範本，給予伱教導。而你，答應我，幫我保護好那些孩子，哪怕這只是一場夢。」

  鄭崢身上的灰霧盡數散去，隨後用力把章寧推開。

  「等你回來，我希望能親手交給你畢業證書。」

  說著，鄭崢嘴角微微揚起。

  嘭！

  粗壯的枝條落下，將鄭崢碾成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