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對於女兒有男朋友這事, 黎爸爸一直不知道，就連黎俊得知姐姐跟那個姓孟的在談戀愛, 也是嚇得不輕。

  他之前還擔心黎楚蔓吃虧, 畢竟孟其琛比他姐姐年長几歲，一看就很精明，小白兔遇到大灰狼, 還不得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黎俊萬萬沒想到, 他眼中的大灰狼，居然搖身一變, 成他姐夫了。

  那天因為有黎爸爸在, 孟其琛才如願進了病房。

  儘管期間身旁的小姑娘遞給他無數眼刀, 孟其琛都能自動屏蔽。

  幾個人心思各異, 黎俊更是不斷給姐姐遞眼神, 問她：這到底什麼情況？

  孟其琛倒是臉皮厚, 對黎爸爸有問必答，相處得還算融洽。

  得知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被兒子「碰瓷」的車主，黎爸爸詫異之餘, 其實心裡還有些感激。

  畢竟那次事故, 闖禍的人是黎俊, 而事後的賠償金額也大大減少。

  只是沒想到, 這年輕人兜兜轉轉居然變成了女兒的男朋友。

  黎爸爸雖然不大讚成黎楚蔓現在談戀愛, 但他也不是老古板，畢竟女兒已經成年了, 感情這事誰也攔不住, 索性沒有多說什麼。

  孟其琛離開時, 黎爸爸示意女兒出去送送人家，黎楚蔓心裡不樂意, 但為了不讓黎爸爸誤會，倒也沒將「不待見」三個字寫在臉上。

  送他到樓梯口，黎楚蔓臉上的笑意褪去，連敷衍都懶得做了。

  「以後你不要再來了，我跟我弟弟不歡迎你。」

  她直截了當，一點面子都沒留。

  孟其琛不氣不惱，點頭道：「沒問題，這周開始你住我那。」

  「明天我讓白助理過去，幫你收拾東西。」

  聞言，黎楚蔓的神情僵了僵，眼底是竭力克制的憤怒和不甘。

  沉默許久，她以沉默代替妥協，似乎沒有精力再跟他繼續斗下去，低聲說了句：「你走吧。」

  看著男人進入電梯，再到電梯門合上，黎楚蔓才鬆了口氣。

  她倚著冰冷的牆壁，努力平復著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沒什麼異樣，才一步步往病房走。

  與孟其琛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覺得無比壓抑，心裡像是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

  兩人從一開始就氣場不和，他強勢霸道，步步緊逼，利用權勢將她攥在股掌之中，毀滅她只需要輕輕動一下手指就可以。

  一想到日後就要與這樣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黎楚蔓看到的只有絕望。

  ......

  黎楚蔓還有兩年才能畢業，簽下那份合同後，黎楚蔓便從宿舍搬出來，住進了孟其琛的公寓。

  這事並沒有讓黎爸爸和黎俊知道。

  兩人雖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卻相敬如賓，黎楚蔓一開始還會擔心孟其琛會對她做什麼，但奇怪的是，孟其琛對她做的事，最多也只是抱著她入睡而已。

  跟孟其琛住在一塊，但黎楚蔓的生活還和以前一樣。

  白天上完課以後，她跟同學一塊出去做兼職，等兼職結束，才回去，孟其琛每天下班比她遲一些，但卻對她的日常活動了如指掌。

  黎俊的手術明明很成功，但黎楚蔓卻還在努力賺錢。

  孟其琛也曾將自己的副卡給她，告訴她裡面的錢隨便花，亦或是需要錢的地方，都可以用，不會有所限制。

  但黎楚蔓拿到卡時，看著他的眼神卻很古怪，像是被人踩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經，二話不說直接將卡丟進他懷裡。

  次數一多，孟其琛也清楚這姑娘的脾氣，她不願意收，他自然也沒強求。

  但之後的每一次，孟其琛都會出現在黎楚蔓兼職的地方。

  有時候是在大街上發傳單，有時候是在奶茶店的櫃檯收銀。

  孟其琛清楚這姑娘的倔脾氣，所以不會打擾。

  黎楚蔓發傳單的時候，他會遠遠的看著，然後將買好的水交給負責的人，還不忘自掏腰包，給那幾個兼職的女孩子加「獎金」。

  黎楚蔓在奶茶店收銀的時候，孟其琛幾乎每天一下班，都會開車過去一趟，他不喜歡甜食，從來沒喝過奶茶這種東西，所以去黎楚蔓的店裡，大對數時候只點一杯白開水。

  付錢的時候，黎楚蔓看著他遞來的百元大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孟其琛幾乎每天下午四點半都會過來，次數一多，跟黎楚蔓一塊兼職的女孩子，全都記住了這個大帥哥，自然也在猜測他跟黎楚蔓的關係。

  「小黎，今天那個帥哥又來了誒，你們到底是不是情侶啊？」

  「對啊對啊，哪有人每天過來只點一杯白開水的，而且看你的眼神就很不一樣。」

  「小黎，昨天我看到你們一起離開，這人該不會真是你男朋友吧？」

  身旁的幾個女孩嘰嘰喳喳地猜測，黎楚蔓無奈，只好點頭默認。

  她現在算是感覺到孟其琛的超高人氣了，最近這段時間，他只要坐在那，店裡的客人都比平時多。

  那天兩人一塊回家，回去的路上，黎楚蔓跟他提了奶茶店兼職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學期末，黎楚蔓除了上課，還要忙著考試，所以辭掉了奶茶店的工作。

  「以後你不用再去我兼職的地方了。」

  女孩沒有看他，聲音低低的開口。

  黎楚蔓知道自己管不了孟其琛，索性趁這個機會辭掉了兼職。

  孟其琛側目看她一眼，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這樣的相處，他已經很滿足了，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依。

  —

  黎楚蔓考試周的那段時間，孟其琛下班回家，經常會看到在客廳看書，複習功課的女孩。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微微一笑，脫掉外套走過去，順便從沙發上拿一個抱枕，放到女孩身後，讓她靠著舒服一些。

  「為什麼不去書房？」

  男人自然而然在她身邊坐下，視線掃過她手上的書，親昵地靠近她。

  黎楚蔓盤腿坐在奢侈的羊毛地毯上，因為他的靠近，整個人瞬間緊繃，她微微低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課本，低低道：「我喜歡坐在這。」

  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書房，裡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書，和他待一塊，時間一長，那裡更像個牢籠。

  黎楚蔓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天發生的事。

  一開始兩人在書房各忙各的，孟其琛對著電腦辦公，她在旁邊寫論文，後來等黎楚蔓抬頭的時候，才發現一旁的男人正安靜地注視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他眼裡有笑意，似乎這樣與她對視也很有趣。

  黎楚蔓被他盯得心裡不舒服，皺著眉頭瞪他一眼，強迫自己專注寫論文，別被某人分神。

  小姑娘格外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似乎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孟其琛就是想看看她，目光所及之處是她，就能得到巨大的滿足感。

  無論黎楚蔓如何暗示自己，可就是忽略不了某人灼熱又直白的目光，靜了幾秒，她不受控制地紅了臉，語氣有些氣急敗壞，對他開口：「你能不能不要盯著我看。」

  這樣真的，很討厭。

  黎楚蔓自認為將暴躁和不耐煩表達得淋漓盡致，但孟其琛卻能選擇性無視。

  後來的情況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她不知何時被某人抱坐在腿上，接著便是無休止，讓她惶恐不安的深吻。

  無論黎楚蔓怎麼掙扎，孟其琛的身體就跟銅牆鐵壁似的，讓她無處可逃。

  掙扎無果，黎楚蔓索性破罐子破摔，無聲地承受他的親吻和擁抱。

  那個吻結束，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嘴唇，脖頸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灼的氣息。

  她整個人軟在他懷裡，像個沒有生機的布娃娃，卻感覺到孟其琛輕輕吻在她耳畔，嗓子微壓，尾音溫柔繾綣地對她說：「蔓蔓，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

  殊不知這樣的喜歡，每一次情到濃時的告白，都讓她膽戰心驚。

  一旦她心底的那道防線被攻破，她就真的背叛了上一段感情。

  儘管她跟付啟明已經分手，可她跟孟其琛的關係依舊見不得光。

  那次在書房接吻之後，黎楚蔓潛意識裡不太想同孟其琛一塊辦公，於是將學習地點轉移到了客廳，兩人都有自己各自的空間，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聽她說，喜歡在客廳待著，孟其琛挑眉，倒也沒強迫，而後慢慢道：「地上涼，下次坐沙發。」

  說著，他伸手想將她抱起來，黎楚蔓身體後傾，溫聲拒絕：「不涼，地上有毯子。」

  對於女孩的疏離，孟其琛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一想到以後時間還長，小姑娘很好哄的，索性縱容她的一切。

  孟其琛淡定自若地起身：「那你想吃什麼，我去做晚飯。」

  聞言，黎楚蔓終於抬眸看向他，臉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飾的詫異和狐疑：「你會做飯？」

  孟其琛「嗯」了一聲，順便拎著女孩粉色的衛衣帽子，將人揪起來，「過來幫我打下手。」

  黎楚蔓本來是拒絕的，但孟其琛這人太霸道，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將她拎到了廚房。

  面前的男人捲起白色襯衫的袖子，順便從冰箱裡拿出兩個番茄還有西藍花，丟給她：「幫我把這些菜洗了。」

  黎楚蔓看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走到水池邊，慢吞吞地洗菜。

  這傢伙倒是挺自來熟，對她一點也不客氣。

  黎楚蔓一邊洗菜，一邊思緒放空。

  她一直以為像孟其琛這樣的人，肯定十指不沾陽春水，更別說親自下廚了。

  看他這架勢，好像還挺熟練？

  「洗好了嗎？

  繡花呢？」

  孟其琛垂眸睨她一眼，嫌棄她動作慢，而後將她手裡洗乾淨的番茄拿過來，放在案板上。

  黎楚蔓兩手空空，一時間不知道是在這繼續站著，還是回客廳去，於是傻愣愣地跟在孟其琛身後，圍觀他如何做晚飯。

  只見孟其琛拿著菜刀，將番茄一切為二，然後毫不猶豫地丟進了鍋里，接著又將碗裡提前打好的雞蛋倒進去，開了火以後，才拿著鍋鏟，像模像樣地翻炒。

  某人的動作十分生疏，更像在做某種黑暗料理。

  看著他一系列無解的操作，黎楚蔓腦子裡閃現無數個問號。

  孟其琛氣定神閒地看她一眼：「站我後面，小心被油濺到。」

  黎楚蔓依然遠離他幾步遠，而後神情古怪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瞄了眼鍋里難以描述的雞蛋和番茄，忍不住問：「你在做什麼？」

  孟其琛眉心微蹙：「番茄炒蛋。」

  黎楚蔓：「......」

  也不知道這人哪來的自信，能把這鍋糊成一團的東西叫做番茄炒蛋。

  這其實是孟其琛第一次下廚，回家之前他還特意在網上看了一下食譜，但親自動起手來，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孟其琛看著鍋里不斷冒黑煙的雞蛋，還有黏糊糊的番茄，忽然有種挫敗感。

  黎楚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實在想不通這人想幹嘛，平時兩人要麼去外面吃，要麼有王阿姨做，今天居然心血來潮自己動手。

  做出來的成品跟網上的成品實在相差太多，孟其琛索性關了火，解開身上的圍裙丟在水池邊，面不改色道：「走，我帶你出去吃。」

  看來這傢伙就是虛有其表，她還以為他什麼都會呢。

  黎楚蔓看了眼案板上切好的一大堆菜，不吃肯定浪費。

  她拿過那條圍裙，套在身上，語氣冷冷淡淡：「要吃你自己去，這些食材我來做。」

  聞言，孟其琛不動了，她不去，那他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

  黎楚蔓毫不客氣地將某人的黑暗料理直接倒進了垃圾桶，她重新點火，倒油，動作十分熟練。

  這是孟其琛第一次見這姑娘下廚，看著還挺新奇，心底有一種無法名狀的情緒。

  如果以後他們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在一起，也很好。

  孟其琛注視她半晌，看到女孩圍裙腰間的帶子鬆了，於是走過去，想幫她重新系好。

  他無聲無息的靠近，嚇了黎楚蔓一跳，還以為這人又腦子抽風，想親她。

  黎楚蔓舉起鍋鏟，一臉戒備地盯著他：「你想幹什麼？」

  看到她條件反射的舉動，孟其琛的心臟像是扎了一根刺，輕輕一撞，還有點疼。

  他眼睫微斂，聲音低沉平緩：「幫你系圍裙。」

  聞言，黎楚蔓才覺得自己反應過激，而後「嗯」了聲，轉過身，繼續炒菜。

  其實孟其琛也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系圍裙的時候，他偷偷用手量了量，這姑娘的腰圍尺寸。

  很細，很軟，盈盈一握。

  許是他系圍裙的時間有些長，干擾到她，黎楚蔓不耐煩地將他推開：「你別妨礙我。」

  孟其琛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唇角始終噙著抹淡淡的笑意，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直到黎楚蔓關了火，對他說：「我只做了一人份，孟先生還是去外面吃吧。」

  孟其琛挑眉，看了眼她盤子裡的菜，這哪是一人份，明明就是不想讓他吃。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就不。」

  說完，孟其琛從廚房裡搜羅出一袋泡麵，自己拿去煮了。

  黎楚蔓沒功夫搭理他，一個人去餐廳吃飯，過了會，孟其琛捧著一碗泡麵，坐在她對面。

  黎楚蔓無視他，繼續吃自己做的晚飯，孟其琛像是故意要和她較勁，捧著那碗泡麵轉移陣地，直接挨著她坐下來。

  期間孟其琛沒拿自己當外人，時不時往黎楚蔓那伸筷子夾菜，一開始會趁她不注意，後來變成明目張胆。

  黎楚蔓目光冷冷淡淡地看著他：「不准吃。」

  她說不準吃，孟其琛卻像故意跟她作對似的，不僅沒聽，還壓根沒停下筷子，吃一口菜，還十分挑釁地看她一眼。

  黎楚蔓冷著臉，恨恨地往嘴裡扒拉米飯，心裡直罵這人太無恥。

  —

  和孟其琛住在一塊，時間一長，黎楚蔓雖然還是不待見他，但有時候也會覺得這人還有點用處。

  大三下學期的期末考試，黎楚蔓在家複習高數，看著密密麻麻，連題目都很難懂的函數，黎楚蔓一邊看老師發在班級群的課件，一邊自己翻書找解題過程，一下午的時間全都浪費在一道大題上。

  孟其琛下班回來以後，便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女孩盤腿坐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毛茸茸的腦袋枕著手臂，軟白乾淨的臉頰貼著手背，閉著眼睛，睡得正酣。

  還有兩本高數書就壓在她身/下，旁邊還有一張寫滿演算過程的A4紙。

  孟其琛鬆了松領帶，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半蹲下來。

  這姑娘睡著的時候模樣特別乖，睫毛又長又密，泛著柔軟漆黑的顏色，臉頰有一點點緋紅，看著很可愛。

  大多數時候，她對他沒什麼好臉色，只有睡著的時候，孟其琛才敢靠她這麼近。

  孟其琛本來打算就這樣把她悄悄抱回房間裡去，卻沒想，這姑娘很敏/感，他剛把人抱起來，黎楚蔓就醒了。

  睜開眼的一瞬，她立馬從他懷裡掙紮起來，沒再讓他繼續抱著。

  黎楚蔓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更不知道孟其琛什麼時候進來的，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孟其琛扯掉領帶丟在一邊，挨著她坐下來，「剛回來。」

  黎楚蔓「哦」了聲，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應該是剛才埋著頭，悶的。

  面前的女孩清醒後又繼續看書做題，再次將他無視。

  孟其琛倒挺想跟她說說話，於是垂眸掃了眼她剛才做題的那張A4紙，上面寫了題目，還有滿滿當當的運算過程。

  還差最後一步就寫完了，黎楚蔓拿來草稿紙繼續計算，身旁的男人忽然湊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她運算過程的第三步。

  「從這一步開始，就不對。」

  他輕飄飄地撂下這句話，黎楚蔓歪著腦袋看他一眼，沒理，繼續寫。

  被人無視，孟其琛也不惱，氣定神閒地靠著沙發，眼底似笑非笑。

  這姑娘還挺倔的。

  黎楚蔓算完最後一步，第一時間就是翻到最後對答案。

  她信心滿滿，然而算出來的結果卻跟答案大相逕庭。

  女孩懊惱地皺著眉頭，唇角耷拉著，孟其琛眼底的笑意愈深，忽然很想揉揉這姑娘的小腦袋。

  「這下該信我了吧？」

  黎楚蔓抿唇，雖然心有不甘，但明天就要考試了，斟酌片刻，她默默將那道題遞給孟其琛，語氣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你還會做這個？」

  孟其琛唇角噙著笑，神色溫柔，不急不緩道：「好歹我以前也是A大的高材生。」

  孟其琛這點自信還是有的，畢竟從小到大，他門門功課排第一，就是，鄰居口中說的：「別人家的孩子」

  黎楚蔓對他不了解，也從沒想過主動了解他，但看他思維嚴謹，有條不紊地教她解題步驟，忽然覺得這人也並非一無是處。

  夜裡，兩人還是像往常一樣睡在同一張床上。

  每一次入睡前，黎楚蔓都是被他抱在懷裡，等第二天一早，孟其琛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見這姑娘睡在Kingsize大床的邊邊上，孟其琛無言，深怕她掉下去，每一次都會把她抱過來，置於懷中。

  黎楚蔓睡覺的時候非常乖，總是保持一個睡姿，小小的蜷縮成一團，兩隻手虛握成拳抵在胸前，是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嚴重缺乏安全感。

  這也是孟其琛最無奈的時候。

  從她住進這的第一天開始，她對他無時無刻不充滿戒備，就連睡覺也是。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也快一年，每一次深吻到最後，孟其琛強大的理智和自制力都會讓他停下來。

  當他從冰冷的浴室出來，身上只裹了條浴巾，女孩總會躲在被窩裡，偷偷打量他。

  像只警惕而緊張的小動物，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幹出突破那層底線的事情。

  這一晚，孟其琛還像之前那樣，將人撈進懷裡，抱著她一塊睡，他的手臂最喜歡放在她的腰上，有時候會輕輕地捏一捏，揉一揉，但經常會被黎楚蔓紅著臉，一巴掌拍回去。

  「你能不能不要抱著我。」

  黎楚蔓面紅耳赤地埋進被窩裡，身體動來動去，避開他靠過來的灼熱體溫。

  孟其琛暗吸一口氣，刻意放緩了聲音，可還是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

  「那你別亂動，要不然我真保證不了。」

  他惡作劇似的威脅，知道她怕他，忽然就想逗逗她。

  果然他話音一落，懷裡的人瞬間一動不動，閉上眼睛假寐。

  明明膽小得像兔子，卻還要跟他裝老虎。

  孟其琛忍不住輕笑，卻私心地喜歡她的每一面。

  靜了好半晌，久到他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孟其琛才慢慢收緊臂膀，溫熱的胸膛抵著她的後背，悄悄湊過去，薄唇貼近她耳畔，輕輕吻了一下。

  他低聲說了句「晚安」。

  黎楚蔓抿唇，還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

  期末考試結束後，接下來就是寒假，每到這個時候，黎楚蔓的心情才會好一點。

  從考場出來，黎楚蔓腳下生風，只想快點趕回去收拾行李，然後立刻回家，還沒走出校門，她就接到孟其琛的電話。

  「考完試了嗎？」

  這人時間掐的還挺准。

  黎楚蔓「嗯」了聲，打算待會坐公交車回去。

  孟其琛：「我在你們學校門口，待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黎楚蔓剛想說自己沒時間去，電話那頭的人卻已經掛了電話，盯著黑掉的屏幕，她嘆了口氣。

  校門口，孟其琛的那輛黑色超跑非常招搖，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看一眼。

  黎楚蔓曾在這人的車庫裡看到20幾輛，她叫不出名字的車，聽白助理說，每一輛車都價值不菲。

  黎楚蔓深知自己是個平民，至於孟其琛有錢到什麼程度，她暫時想像不出來。

  看到那輛熟悉的車，黎楚蔓低著頭快速跑過去，拉開車門上了車。

  「不是說好不要來我們學校找我嗎？」

  還開這麼招搖張揚的車，萬一被同學看到，還不知道怎麼說。

  看她一路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腦門上一層細汗，孟其琛的心驀地一軟，「下次別跑這麼急，我會一直等。」

  誰要他等啊，黎楚蔓粉唇囁嚅著，沒接話。

  孟其琛一邊開車，一邊將一瓶水遞給她，「我們現在去江城，今晚住那。」

  黎楚蔓接過水的動作一頓，「你帶我去那做什麼？」

  江城離京都不算太遠，開車兩三個小時。

  孟其琛：「我去那出差，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黎楚蔓眉心微蹙，這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去外地出差，她收拾行李直接回家，多簡單的事兒。

  「我考完試就可以回家了，你不用帶上我。」

  孟其琛側目看她一眼，笑了笑：「出差不重要，主要想帶你出來散散心。」

  最近考試周，黎楚蔓在家複習考試，每天都睡得很晚，孟其琛看了心疼，又不知道怎麼幫她，索性等她考完試，帶她出去轉轉，聽說江城風景不錯，就當旅遊了。

  知道他是好意，黎楚蔓抿唇，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礦泉水，一時無言。

  兩小時後，兩人到了預定好的酒店。

  到了套房，黎楚蔓只想癱在床上哪也不想去，孟其琛本來還想帶她一塊出門，見她只想睡覺，倒也沒強求，臨走前說：「等我晚上回來，我們一起出去吃飯。」

  黎楚蔓將腦袋埋進被子裡，語氣悶悶地「嗯」了聲。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孟其琛無奈搖了搖頭，靜了半晌才離開。

  黎楚蔓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來時，都分不清現在幾點了，套房內厚重的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拉上，她走過去拉開，傍晚的餘輝頃刻間落進來，光芒點點。

  黎楚蔓慢吞吞地爬回到床上，一時半會沒什麼事干，於是打開了電視，跳出來的畫面剛好是江城的當地新聞。

  下一秒，鏡頭中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男人身姿筆挺，西裝革履，眉眼斯文俊逸，在一群中年大叔中尤為突出，氣質清出塵。

  孟其琛什麼時候上電視了？

  黎楚蔓狐疑地看了眼下方的新聞標題，是本市的一家房地產公司的樓盤開售儀式，孟其琛是其中之一的投資方。

  畫面中的人談吐不俗，一舉一動儒雅俊逸，不得不說，這人的外表極具欺騙性，看著人畜無害，實則不然。

  黎楚蔓沒找到遙控器，索性直接關了電視。

  半小時後，黎楚蔓接到孟其琛打來的電話，他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十分鐘後帶她出去吃晚飯。

  掛了電話，黎楚蔓慢吞吞地換衣服，簡單地將頭髮紮起一束馬尾辮。

  孟其琛總說她扎馬尾的時候看著年紀小，兩人站一塊，不大像情侶，更像兄妹，所以只要兩人一塊出門，孟其琛總喜歡她披著頭髮。

  黎楚蔓在酒店一樓等他，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起了手機。

  沒過多久，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黎楚蔓愣了愣，循聲抬頭，當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人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和付啟明分手後，已經快一年沒見面了。

  這一年裡，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打聽他的情況，兩人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擁有一個短暫的焦點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如今再見面，付啟明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他剪了短髮，五官愈發深刻俊朗，一身黑色筆挺的西服，氣場也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原來每個人都是會成長的。

  黎楚蔓站在原地靜了片刻，不知該不該跟他打聲招呼，但又不知以何種身份，即使是前女友也十分尷尬。

  付啟明約了幾個投資方在這裡談生意，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黎楚蔓。

  兩人視線相撞，付啟明長腿邁開徑直朝她走過去。

  黎楚蔓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緊張，不安，更擔心會被孟其琛看到。

  付啟明定定地望著她，眼底情緒難辨，靜了好半晌，他打破沉默，輕聲開口：「蔓蔓，好久不見。」

  黎楚蔓微怔，努力彎了彎唇角，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壓抑，「好久不見。」

  昔日的戀人如今重逢，能說的好像只有這一句：好久不見。

  付啟明目光流連於她眉眼，忽然有些貪戀這一刻，希望時間可以慢一些。

  他問：「你怎麼也在這？」

  話音一落，付啟明像是想到了某個人，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帶你來的嗎？」

  因為黎楚蔓的事，付啟明跟孟其琛談過一次。

  那天在酒吧，付啟明喝得醉醺醺，直接拎了個酒瓶就去找孟其琛，當時圍觀的人挺多，兩人大打出手，一拳接著一拳，出手一個比一個狠。

  詭異的是雙方都一句話也沒說。

  孟其琛恨他沒能力保護好黎楚蔓，才會讓高婷婷有機可乘，被人綁去下藥，付啟明恨他用卑劣的手段搶走了自己的女朋友，最後兩人誰也沒落得好，渾身掛彩。

  這事之後，付啟明也死了心，知道自己跟黎楚蔓沒結果，因為他跟高婷婷的婚事，一定會如期進行。

  那天離開時，付啟明最後一次叫了孟其琛一聲大哥，求他照顧好黎楚蔓，那是個好女孩，不能被辜負。

  從今往後，他沒有了心愛的女孩，也沒了敬重的哥哥。

  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

  而這一秒，付啟明再次見到黎楚蔓，心裡還是酸酸脹脹的痛，他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卻不想，有些傷口只會隨著時間慢慢潰爛。

  黎楚蔓點點頭，「你怎麼也在這？」

  付啟明眉眼溫和，「我跟幾個投資方約在這談生意。」

  付啟明似乎還想說什麼，抬眸一瞬，看到不遠處朝他們走來的人時，他神情微頓，欲言又止。

  孟其琛進入酒店時，一眼便看到大廳站著的那幾個人，其中一男一女格外引人注目。

  孟其琛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黎楚蔓正要同付啟明告別，話還沒說出口，忽然身後有隻手攬過她的肩膀，二話不說將她擁進懷裡。

  緊跟著後背碰到一賭堅毅微涼的胸膛，帶來夜晚冷風的氣息。

  黎楚蔓側目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滑過他微微緊繃的下顎，線條利落冷然。

  他不高興的時候便是如此。

  黎楚蔓抿唇，沒說話。

  兩個大男人在這遇上，視線相撞，劍拔弩張，火/藥/味四起。

  孟其琛眉骨輕抬，冷冷沉沉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去，慢條斯理地開口：「挺巧，在這都能遇上。」

  付啟明眼底已無半分笑意，扯了扯唇角，「的確很巧。」

  黎楚蔓做夢都沒想過，會有今天這樣尷尬的重逢場景。

  她羞愧，自責，心虛，無地自容。

  當初在付啟明和黎俊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的弟弟。

  仔細一算，是她欠了付啟明，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三個人的氣氛怪異又詭異，付啟明身後忽然走來一個中年大叔，看到孟其琛也在這，還有些意外。

  中年大叔笑意溫和又驚喜：「其琛，你怎麼在這？」

  孟其琛笑了笑，自然而然地牽起黎楚蔓的手，笑了笑：「帶我媳婦來這玩兩天。」

  說完，不顧付啟明陡然變化的臉色，孟其琛輕輕捏了捏黎楚蔓的手，溫聲提醒她：「這是張叔叔，別忘了叫人。」

  黎楚蔓面紅耳熱，聽到他剛才那聲「媳婦」，又羞又惱，還沒緩過勁來，又讓她叫人。

  面前的長輩笑得和藹可親，黎楚蔓紅著臉，小聲開口：「張叔叔好。」

  張叔：「這丫頭真懂事，到時候結婚可別忘了邀請我喝喜酒啊。」

  孟其琛笑意清淺：「一定。」

  早在孟其琛說出那聲「媳婦」時，付啟明就無法心平氣和，如今看著他跟長輩談笑風生，不經意地說起婚事 ，付啟明的喉嚨像是扎了根刺，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吞咽都困難。

  付啟明和張叔叔一塊離開，黎楚蔓冷著臉，用力抽回手，黑白分明的眸子緊鎖著面前的男人。

  「你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孟其琛的手心一下落了空，就連心口也空蕩蕩的，帶著寒意的冷風，在胸腔內肆虐。

  他垂眸，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聲音冷冷淡淡，不復往日的溫柔。

  「哪些話？」

  這傢伙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黎楚蔓抿唇，腮幫子鼓鼓的，看著很生氣，「你跟那個長輩說、說我是你媳婦。」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這種話說出去，別人肯定會誤會的！

  看著她因為一個稱呼，氣炸毛，孟其琛覺得好笑之餘，心口還有些賭。

  他挑眉，不急不緩的尾音微揚：「難道我說錯了嗎？」

  黎楚蔓這下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說給付啟明，還有那個長輩聽。

  黎楚蔓暗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我們說好的，三年時間一到，你就會放我走。」

  聞言，孟其琛唇角收緊，沉黑如墨的眼眸緊緊地鎖著她，一言不發。

  黎楚蔓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心平氣和。

  「你這麼說，別人會誤會。」

  兩個沒有結果的人，又何談未來。

  聽到這句話，孟其琛臉上的情緒極淡，眼底的溫度也慢慢冷下去，心臟像是遭受一記重拳。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三年之約。

  想著時間一到就離開他。

  面前的男人一言不發，那雙沉黑如墨的眼眸，宛如深不可測的深淵，薄唇緊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他平時其實很溫和，但不說話的時候，周身寂靜，眼神沉默又危險。

  黎楚蔓安靜地看著他，忽然有些害怕這樣的孟其琛。

  靜默許久，孟其琛忽而勾唇笑了笑，黝黑的眼底喜怒難辨。

  「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的善解人意？」

  他的語氣很輕，低沉微啞的聲音淡不可聞。

  黎楚蔓看著他，一時間心裡有些沒譜，不知道這人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慢吞吞地點點頭，而後皺著眉頭，小聲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女孩的語氣小心翼翼，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像只慌亂不安的小動物。

  孟其琛抿唇，心底明明堵著一團氣，可看到她這樣，態度就是強硬不起來。

  他努力深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暴躁。

  「走，先帶你去吃晚飯。」

  生氣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讓她挨餓。

  這人真是奇怪，明明看起來很生氣，卻還要裝作雲淡風輕。

  黎楚蔓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囁嚅，此時被他牽著走，這一次無論她如何掙扎，孟其琛再也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