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包廂里一片寂靜, 就連空氣都仿佛凝滯。

  付啟明身邊坐著的女孩纖瘦嬌小，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看著挺樸素, 除了那張還算漂亮的臉蛋，高婷婷實在想不通，這女的到底有什麼本事, 能把付啟明迷得神魂顛倒, 執意要跟她退婚。

  黎楚蔓知道付啟明還有個未婚妻，但從來沒見過。

  付啟明曾向自己坦白了所有的感情史, 包括他之前有未婚妻的事情, 但兩人沒感情, 而且已經解除婚約了。

  此時黎楚蔓坐著, 高婷婷站著, 後者垂眸, 目光冷冷地睨著她，頗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黎楚蔓不卑不亢地抬眸，兩人視線相撞。

  這女孩倒是有點意思, 什麼時候麻雀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高婷婷扯著嘴角, 不加掩飾的輕蔑, 而後淡不可聞地輕嗤了聲。

  看到高婷婷的神情, 付啟明都陡然間變了臉色, 聲音也沒了剛才對黎楚蔓說話時的溫柔。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付啟明早就受夠了付家和高家的壓迫，如今他和高婷婷的婚約已經不作數, 她今天過來, 無非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來砸場子的。

  見付啟明陡然間轉變的臉色，高婷婷拎著手提包, 徑直朝他走過去，毫不避諱地坐在付啟明身邊，笑著反問：「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高婷婷掃了眼面前的超級大蛋糕，神情頓了頓，繼續開口：「原來今天是付公子的喜事，怎麼也不叫上我這個未婚妻過來給你捧捧場？」

  聽著高婷婷的陰陽怪氣，付啟明臉色冷沉，眉心緊擰，根本不想搭理她。

  高婷婷慢條斯理地拿起付啟明面前的那杯紅酒，小酌一口，「你怎麼不說話啊？」

  高婷婷旁若無人地喝了付啟明的那杯酒，這是擺明了要給黎楚蔓難堪。

  周遭的氣氛沉默得有些詭異，祝文軒和一幫兄弟對視一眼，忙打圓場。

  「婷婷來得正好，這蛋糕太大了，正愁沒人解決呢，來來來，給你一塊。」

  「就是就是，今天啟明女朋友的生日，婷姐你來得真是太巧了！」

  聞言，高婷婷挑眉，目光再一次輕飄飄地看向付啟明身邊坐著的女孩。

  她跟付啟明解除婚約的事兒還沒完呢，這女的就成他女朋友了，速度可真夠快的。

  高婷婷的視線越過一旁的付啟明，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伸出手，對黎楚蔓笑著作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付啟明的未婚妻。」

  從女人嘴裡聽到「未婚妻」的字眼，黎楚蔓下意識皺眉，在感情的事上，她會對另一半保持信任。

  她總覺得，付啟明不會騙她。

  黎楚蔓抿唇輕笑，鎮定自若地跟高婷婷握手，「你好，我是付啟明的女朋友。」

  高婷婷臉色一僵，視線緊鎖著面前的女孩，語氣淡淡道：「聽說黎小姐還是個學生，沒想到還挺有本事的。」

  高婷婷咄咄逼人，黎楚蔓心中一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並不想撕破臉，鬧得太難看。

  這些都是付啟明的朋友，她就算再衝動，也該顧及自己男朋友的感受。

  然而還未等黎楚蔓開口，付啟明似乎已經忍耐到極點，他一把抓住高婷婷的手腕，將人從沙發上拽起來：「你鬧夠了沒有？

  ！」

  高婷婷也裝不下去了，她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從付啟明執意要跟她解除婚約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想見見黎楚蔓長什麼樣子。

  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像個狐狸精，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很會勾人。

  高婷婷此時也顧不得周圍還有一大幫朋友在，扯著嘴角冷笑：「付啟明，只要你媽不同意，咱倆的婚約就一直作數！」

  「你把我這個未婚妻晾在那，在外面勾搭小三小四，很光榮嗎？」

  高婷婷已經撕破臉，言語間直指黎楚蔓是小三小四，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都清楚高小姐的脾氣，索性不插手，直接圍觀看戲了。

  孟其琛坐在人群中，修長筆直的雙腿交疊，鎮定自若地翹著二郎腿，輕輕晃蕩著杯中的紅酒，興致極高地看著眼前這齣鬧劇。

  他能感覺到到黎楚蔓倔強克制的情緒，此時好整以暇地等待她如何應對。

  付啟明被高婷婷胡攪蠻纏的話氣得不輕，「高婷婷，你嘴巴放乾淨點，什么小三小四？

  蔓蔓是我追來的！」

  「咱倆的婚約你心裡難道沒數？

  對我死纏爛打有意思嗎？」

  高婷婷不依不饒，付啟明二話不說直接拽著她離開包廂。

  高婷婷和付啟明一走，黎楚蔓一個人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從今天踏入這家咖啡廳開始，她總覺得自己在做夢，答應付啟明的告白後更是虛虛實實，再到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出現，所有的一切宛如一場鬧劇。

  剛接受男方的告白，結果人家未婚妻就來鬧事，在場的一眾朋友都替黎楚蔓尷尬。

  比每晚八點檔的泡沫狗血言情劇還要雷人。

  付啟明拽著高婷婷出去，就一直沒回來，包廂內的朋友也很識趣地接二連三離開。

  到最後，包廂里只剩下黎楚蔓和孟其琛兩個人。

  兩人面對面坐著，黎楚蔓看著手中的蛋糕，還一口都沒吃，她抿唇，自己找來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蛋糕。

  孟其琛歪著腦袋注視著她，這姑娘逗笑，冷不丁開口：「你還有心情吃蛋糕？」

  黎楚蔓咽下麵包，又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沒好氣道：「不能浪費。」

  黎爸爸教過她，再生氣也不能跟食物過不去，更不能浪費。

  孟其琛狹長的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眼底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靜了半晌，他問：「後悔嗎？」

  黎楚蔓抬頭，那雙眼睛乾淨剔透，「後悔什麼？」

  孟其琛很有耐心，語速不急不緩：「後悔跟付啟明交往。」

  這話似乎戳到了女孩的某根神經，只見黎楚蔓抿唇，兩彎清秀的細眉微擰，她總覺得這人說話的語氣很欠扁，還透著絲幸災樂禍。

  黎楚蔓別過頭去，聲音冷冷淡淡：「不後悔。」

  說完像是在告訴孟其琛，她不想跟他說話，於是往嘴裡塞了一大塊奶油蛋糕，嬌軟粉嫩的腮幫子鼓鼓的。

  孟其琛挑眉，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痕，心情莫名很愉悅。

  她應該在生氣，但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愛。

  黎楚蔓在這間包廂等了付啟明多久，孟其琛便在這裡陪她多久。

  直到孟其琛收到一條簡訊，是付啟明發來的。

  大概意思是讓他幫忙送黎楚蔓回學校，高婷婷在跟他鬧自殺，他一時半會沒辦法回來。

  孟其琛收了手機，拿著西服外套直接起身，看向黎楚蔓：「老二讓我送你回學校，走吧。」

  聞言，黎楚蔓明顯愣了一下，不確定地開口：「....他確定不回來了嗎？」

  「嗯。」

  黎楚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她跟付啟明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天黎楚蔓沒有坐孟其琛的車回去，而是坐公交車回了學校。

  同樣想不明白的還是孟其琛。

  這丫頭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視他如洪水猛獸，很刻意的在躲著他。

  被人婉拒，孟其琛倒也沒有強求，而是開著車，一直跟在女孩搭乘的那輛公交車後面。

  看到黎楚蔓在校門口的車站下車，孟其琛才打了方向盤，掉頭回家。

  —

  接下來的生活，孟其琛很自覺地沒有去打擾黎楚蔓，畢竟名義上她仍是付啟明的女朋友。

  而高婷婷和付啟明的事依舊鬧得沸沸揚揚，高婷婷一邊用自殺威脅付啟明，而另一邊付太太又認準了高婷婷一個兒媳婦，付啟明被這兩人折磨得焦頭爛額。

  在眾人看來，付公子跟那個女學生的愛情，似乎剛一開始，就要夭折了。

  那天，孟其琛正在公司開會，會議中途白助理忽然匆匆忙忙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只見孟其琛臉色驟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快步離開會議室。

  被撂在原地的眾多公司高層皆面面相覷。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孟總這副驚慌失措的神情，此時好奇又驚訝。

  —

  聽到白助理的話，孟其琛幾乎第一時間趕去了金豪娛樂會所。

  這段時間他一直讓白助理時刻報備黎楚蔓的行蹤，就是想防著高婷婷在背後玩陰的，但這也是孟其琛能想到的，最壞的可能性。

  事實是，他的提防是對的，高婷婷還是對黎楚蔓下手了。

  趕去會所的路上，白助理幾乎全程都在飈飛車，還無意中闖了兩個紅燈，一路上心驚膽戰，深怕黎楚蔓會有什麼閃失。

  這一次的確是白助理的疏忽，這段時間，黎楚蔓幾乎每天都在學校，日常生活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很少有出校門的時候，所以白助理放鬆了警惕，卻沒想，今天派出去跟著黎楚蔓的人告訴他，高婷婷將人綁了，現在就在一家地下酒吧。

  白助理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暗道不妙，於是急匆匆告訴孟其琛。

  高婷婷帶去的人很多，而且包廂門緊鎖，白助理派過去的人根本進不去。

  要是黎小姐有個什麼閃失，白助理忽然覺得自己不止丟工作這麼簡單。

  此時的金豪娛樂會所包廂內，黎楚蔓身體無力地倚著牆壁，上下牙齒都在打顫，她不知道剛才高婷婷給她灌了什麼，就連鼻腔，喉嚨里都是掙扎似的刺/痛感。

  黎楚蔓只記得今天和朋友去書店，結完帳出來，便被人捂住嘴和眼睛，直接推進了一輛麵包車。

  等她恢復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這個包廂里，看著像酒店包房，但又不太像。

  高婷婷早就在這等候黎楚蔓多時，她微微點頭，手下直接拽掉黎楚蔓臉上的黑布。

  黎楚蔓擰著眉心，慢慢睜開眼睛，便看到面前正朝她微笑的高婷婷。

  「沒想到你醒得還挺快，我還打算潑你一桶水呢。」

  高婷婷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神情有些可惜。

  黎楚蔓盯著她，指手一陣冰涼，「你這是綁架。」

  高婷婷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幹嘛說得這麼嚴肅？

  我只不過是請你過來談談，教你如何做人罷了。」

  「虧你爸還是老師，難道沒有教過你，不能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嗎？」

  黎楚蔓冷冷地看著高婷婷，絲毫沒想到對方居然將她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

  高婷婷溫溫柔柔地輕笑：「你可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是付阿姨找人調查你的。」

  她慢悠悠地解釋：「阿姨就是想看看，勾引她兒子的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面前的女人用最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著最傷人的話。

  黎楚蔓的手腳被人用繩子緊緊捆住，根本動彈不得。

  「你還有什麼想談的，麻煩一口氣說完，我根本沒興趣跟你耗在這。」

  黎楚蔓絲毫不示弱，高婷婷被人回懟，頓時怒火中燒。

  「既然你不想陪我玩，那我找別人陪你玩怎麼樣？」

  話音一落，高婷婷示意旁邊的兩個人動手。

  一個男的上前捏住黎楚蔓的下巴，另一個人則將手裡的不知名液體對準女孩微微張開的嘴唇猛地灌進去。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躥入口腔，黎楚蔓慌了神，拼命掙扎，液體灌進喉嚨，流入鼻腔，也淋濕了她的衣服。

  短暫卻漫長的一分鐘，黎楚蔓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無邊無際，絕望至極的恐慌中。

  直到面前的兩個男人將她鬆開。

  火燒火燎的痛感從胸腔深處滲透上來，像是熊熊燃燒的火，曼延進四肢百骸，快要將她吞噬。

  黎楚蔓心底一陣恐慌，根本不知道高婷婷給她灌了什麼，味道像烈酒，又像一種藥。

  她在地上蹲坐著，根本沒有力氣再起來，腦子也越發不清醒，眩暈作嘔的感覺一陣陣襲來。

  恍惚間，她聽到高婷婷的聲音。

  「丟到人多的地方，記得把監控關了。」

  就在那兩個男人解黎楚蔓腳上手上的繩子時，包廂外傳來很大的動靜，似有人在撞門。

  高婷婷看著顫動的門板，臉色驟變，忙催促兩個手下動作快點。

  就在下一秒，包廂門的被人一腳踹開。

  高婷婷看到孟其琛陰沉鐵青的臉，眼裡幾欲噴出血來，發狂一般衝上來，抬腳直接踹翻黎楚蔓身前的男人。

  兩個手下直接倒地，高婷婷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後脊背冒出冷汗。

  孟其琛看到女孩腳邊的空杯子，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氣味。

  是迷幻劑。

  一陣寒意直竄腦門頂，孟其琛繃緊全部的神經，此時殺人的心都有了。

  沒給高婷婷反應的時間，孟其琛揚起巴掌，對準高婷婷的臉直直揮過去。

  男人的力道大得出奇，高婷婷都沒站穩，踉蹌著後退，要不是有身後的牆壁支撐，她早就摔在地上了。

  金豪會所的總經理和一大群趕來的安保人員自絲毫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此時所有人都被孟其琛打高婷婷的那一巴掌驚呆。

  孟其琛渾然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直接抱起地上的黎楚蔓，離開前他看向嘴角冒血絲的高婷婷，冷颼颼的目光如寒刃。

  「姓高的，我一向不對女人動手。」

  「你是第一個。」

  高婷婷捂著半邊紅腫的臉，大氣都不敢出，她完全沒想到，孟其琛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跟黎楚蔓關係匪淺。

  孟其琛快步抱著黎楚蔓出來，將女孩小心翼翼地抱上后座，又讓白助理把家庭醫生叫過來。

  回去的路上，黎楚蔓一點也不老實，她渾身冒著冷汗，可身體卻像被火燒，眼神空洞，臉頰酡紅，眼眶霧蒙蒙的，眼尾都是濕的。

  孟其琛眉心緊擰，指尖撥弄掉她貼在臉頰上的碎發，懷裡的女孩卻敏/感防備地揮手打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他只好一隻手扣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才不至於她掙扎的時候腦袋磕到車窗上。

  孟其琛全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女孩唇瓣嫣紅，微微張開，輕喘呼吸著，純真嫵媚至極。

  黎楚蔓緊咬著牙關，意識混沌地喃喃低語，小巧精緻的鼻尖冒出細小的汗珠。

  孟其琛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於是低頭靠近她，凝神細聽。

  女孩的聲音含糊不清，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畔，她無意識地攀附著他的胳膊，慢慢往上，直到勾住他的脖子，薄唇似有若無地碰擦著他的耳垂。

  黎楚蔓氣息很弱，對著他低低的囈語：「......你是誰啊？」

  她的聲音很軟，很乖，無形間慢慢撫平他躁動不安的情緒。

  孟其琛的心臟頓時柔軟得不像話，一下緊跟著一下，沉而有力的跳動。

  他喉結微動，聲音也不由得壓低，變輕，就跟哄小孩似的。

  他說：「我是孟其琛。」

  聽到他的名字，懷裡的人忽然間老實了許多，微微蹙著眉心，牙齒咬著唇瓣，一句話也不說了。

  孟其琛怕她咬傷自己，於是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晃了晃。

  他的手指冰涼，黎楚蔓像是感應到什麼，抓著他的手情不自禁湊上去，像只小動物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孟其琛頓了頓，黑眸直勾勾地注視著她，嗓子突然開始發癢，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手臂也收緊了一瞬。

  黎楚蔓睜開迷離空洞的眼，抬眸那一瞬只看到眼前人白皙修長的脖頸，線條流暢的頸線中間，有一處尖尖的凸起。

  她盯著那看了一會，接著鬼使神差般湊上去，微微歪著腦袋，含住了他的喉結。

  這一刻，孟其琛呼吸停住，整個人靜止一般，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

  擊中他胸腔里最柔軟，最致命的的位置。

  孟其琛沒敢動，他甚至能感覺到，女孩的牙齒觸到他頸間的皮膚，帶著屬於她的溫度，舔了一下。

  孟其琛唇線緊繃，低低重重的呼吸。

  許是察覺到這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黎楚蔓嚶嚀一聲，抵著他的肩膀後退，腰上卻多出一股力量，將她再次撈進懷裡。

  孟其琛低頭，慢慢覆上女孩微張的唇瓣，動作很輕地吻上去。

  兩人唇瓣相貼，孟其琛忍耐克制地停了停，整個人卻像著了魔一般，他小心翼翼叫了她一聲「蔓蔓」。

  親昵的小名，讓他兀自笑了笑。

  靜了兩秒，孟其琛又緩聲開口，聲音輕似低喃。

  「他有沒有這樣吻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