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衝擊波及到與光頭四戰鬥的冰系異能者,光頭四趁此機會後退，他全身冷若冰霜，臉色被凍得烏青,身體劇烈顫抖。

  冰系異能者臉色異常難看,與四級喪屍交手的A級全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身體抽搐,很快地面囚染大片暗紅的血跡，他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爆炸產生的碎片,有一枚鑽進他的太陽穴。

  與此同時,其他人從後面追了上來,恐怖的壓力如狂風席捲這片區域，足以讓普通人呼吸不過來。

  「哥哥,要不把這一個往後面扔嗎？」邊邊小聲道。

  山羊領主搖頭，身後來的都是異能者,為首的全是A級，對方有了防備，手.雷扔過去的作用不大。

  剛才那一枚之所以成功,巧在對方和四級喪屍交手，心神壓根沒放在兩小隻身上,而山羊領主扔的又那麼及時，多半秒少半秒都不行。

  砰！

  和爺爺交手的A級倒飛出去,砸碎一堵牆,碎石倒下來淹沒了他。

  爺爺靠近邊邊,警惕身後出現的敵人。四級喪屍也跟了過來,沖那些人怒吼。

  冰系異能者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光頭四,待要說什麼，臉色猛地一變,旋即彎下腰：「教授。」

  邊邊身後那群人朝兩邊分開，一陣輪滑，伴隨著低低的咳嗽聲，膝蓋上覆著厚毯的謝君山被人推著出現。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像是隨時都能斷氣，白日去廢棄工廠，他受了涼，回來就病發，一直睡到現在才被驚動。

  ――實驗B區發生這麼大的事，想不驚動也難。

  然而他的神情卻淡然無謂，看不出絲毫生氣，甚至目光穿過兩隻喪屍，落在他們身後的邊邊時，他還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對不起教授，是我失職，驚動了您。」冰系異能者越過邊邊等人，來到謝君山面前，自責地說。

  謝君山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無妨。」

  冰系異能者便退到一邊，和其他人站在謝君山身後，如果眼神能化成刀刃的話，邊邊等人只怕已經化成無數碎片。

  「最壞的大壞蛋。」邊邊拿著剩下的那枚手.□□，和山羊領主咬耳朵，「哥哥，我討厭他，我們等會兒找機會用炸彈炸他。」

  山羊領主眉頭緊鎖，不動聲色觀察分析對方的實力，嘴裡應道：「好。」

  情況不容樂觀，敵人太多，正如光頭四之前所說，驚動其他異能者，他們插翅難飛。現在，除了昏迷的光頭二，所有A級都在這裡了。

  這是整個反人類組織最精銳的力量，還不算對方的武力裝備。

  這些人之所以沒有急著動手，且先前沒對兩隻喪屍用重武器，皆因謝君山要對兩隻喪屍進行研究，有所顧忌。

  謝君山惋惜地嘆了口氣：「周楊，你這樣做，讓我十分難過。」

  光頭四臉上掠過複雜的神色，幾乎不敢直視謝君山的視線，微垂著眸，聲音低啞：「對不起教授。」

  謝君山似乎不能理解：「白日裡才說過，如果你喜歡那個小女孩，把她接過來就好，而今她既然主動找到我們這裡，留下她即可……可是你這樣，讓我如何和其他兄弟們交待。」

  光頭四艱澀道：「教授，她不適合待在這裡。」

  他越過兩隻喪屍，用懇求的語氣：「請您放了他們，我任您處置。」

  「教授！」有人大聲道，「周楊背叛您，夥同入侵者打開實驗B區，造成許多實驗體死亡，還殺了那麼多兄弟，必須用他的血來祭奠兄弟們！」

  謝君山聽完，看向光頭四，遺憾道：「你看，不是我不想答應你，你也聽到了，就算我答應了，兄弟們也不會同意，我得為死去的同伴負責。」

  「好了，我現在心情不太好，不要惹我生氣，你退開些，讓我和那個小女孩說說話。」謝君山輕揚聲音，和煦道，「是叫邊邊，對嗎？」

  兩隻喪屍擋在邊邊面前，齊齊低吼。

  邊邊拉了拉他們的衣擺，兩隻喪屍只好移開身體，讓邊邊站在他們中間。

  「大壞蛋。」邊邊毫不客氣道，「你最好讓我們離開，不然等我爸爸來了，你會哭著跪在地上求饒的。」

  此話一出，對面所有聲音盡皆消失，連呼吸聲似乎都沒了。

  看著前方小小的身影，山羊領主眼中笑意一閃而過，實在沒想到邊邊會說出這麼一句威脅的話。

  反人類組織的幼崽實驗體除了外形和普通小孩沒什麼區別外，實際早已被組織洗腦，面對教授只有恭敬和聽從，絕不會說出任何對教授不好的話。

  謝君山大概是許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童言稚語，非旦沒有惱，反而還笑了起來：「是嗎？那你爸爸在哪裡呢？」

  邊邊：「我不告訴你。」

  「好吧，你告訴我，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謝君山點點頭，繼續用哄孩子一樣的溫柔語氣道，「如果你乖乖回答我，我就考慮讓你們離開，怎麼樣？」

  連邊歪著小腦袋：「真的？」

  「大人是不會對小孩子撒謊的哦，尤其是你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孩。」謝君山長相不差，假如他的面色紅潤一些，不這麼蒼白虛弱，還是和俊朗搭邊的。只是虛弱的身體耗費他的精氣神，讓他看起來好似病入膏肓，足以忽略五官上的優點。

  邊邊覺得大壞蛋長得很醜，非常非常丑的那種。

  壞蛋都丑！

  「那我就……」邊邊鼓起紅潤的嘴唇做了個鬼臉，「還是不告訴你！」

  謝君山眼睛眯了一瞬。

  「爸爸說了，遇到壞蛋的話，不能相信壞蛋的話，因為壞蛋說的話都是騙人的。」邊邊抬起小手指指著謝君山，嫌棄，「而你是一個超級大壞蛋，更加不能信你的話啦。」

  「教授，這小鬼太不實識務，讓我把她收拾了吧。」有人對邊邊怒目而視，伶牙俐齒，看著就討厭。

  謝君山抬手，那人不敢再說話，只是陰沉沉地看著邊邊，眼神不乾淨。

  謝君山依舊沒有生氣，自然而然換了話題，含笑問：「邊邊，你多大了？」

  邊邊不回答他，權當沒聽到。

  「不回答別人的問話，是很不禮貌的哦，這些禮儀你爸爸沒教你嗎？」謝君山不贊同道。

  「沒關係，」邊邊大大方方地說，「爸爸說過對壞蛋不用禮貌。」

  謝君山眼中似有若無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樣吧邊邊，我給你一個選擇，」他實在好奇，對面小女孩有恃無恐的模樣是根據什麼來的，「我可以放你們其中一個人離開，只能放一個哦，這個離開的人由你來選擇。留下來的要聽話，乖乖配合我做一些小實驗，這是我唯一能做的退步了。」

  「不然……」他的視線籠罩住邊邊，整張臉包裹在一種詭異的笑容下，「我就當著你的面，把你兩隻喪屍家人的晶石掏出來。」

  「你不是不相信壞蛋說的話嗎，這次要不要信一信？」

  其他人不明白教授為什麼要給小女孩這樣的優待，在他們看來，對面這幾個人就該立刻抓起來，不需要浪費口舌。

  但他們得到謝君山無聲的指令，除了幾個A級沒動之外，剩下的異能者迅速移動，將邊邊等人團團圍住。

  邊邊握緊小拳頭，她其實知道敵我實力懸殊，才會在謝君山要跟她說話時主動站出來。

  阿雲哥哥不知道在哪裡，說不定正在往這裡趕過來，她得和壞蛋多說會兒話，拖延時間。

  大家注意力都在邊邊身上，誰都沒有發現，那個被忽略的捲毛小男孩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然後，光頭四的眼神變了。

  下一秒，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動手，與此同時，一直鎖定他的其他A級也動了。

  以一敵六，光頭四小山似的身體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隨之而來的是這片區域的空間發生波動，緊接著阿雲突然出現在邊邊面前――

  原來他先前就在附近，待要瞬移過來和邊邊匯合，發現眾多高級異能者散發出來的異能場將這片空間堵得嚴嚴實實，導致無法使用瞬移。

  光頭四發動攻擊，引得一直盯著他的A級攻擊，異能場紊亂，出現漏洞，給阿雲提供機會瞬移過來。

  「阿雲哥哥。」邊邊眼睛亮了起來。

  阿雲直接把他們裝進空間，邊邊不忘喊道：「還有光頭叔叔。」

  同時也不管能不能炸到大壞蛋，順手將那顆手.雷砸向謝君山。

  「攔住他們！」謝君山猛拍扶手。

  所有攻擊轉向阿雲的方向，卻全部落了空，原地站著的幾個人就這麼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那個空間系A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繼而篤定道：「沒有人穿過我布置的空間屏障，他們還在這裡！」

  此人布置的空間屏障籠罩整個村莊，防止有人瞬移離開，弊端則是在空間屏障的內部小範圍瞬移，他察覺不到。

  「他們使用的是小範圍瞬移，不會超過十米，就躲在這裡！」

  謝君山轉動椅子，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這個空間系：「不超過十米？光是這個大廳的直徑就有十米，有他們的影子嗎？」

  空間系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可難道人能憑空消失不成？

  「不過我相信你的判斷，」謝君山微扯嘴角，望著他，語氣淡漠寒涼，「你既然說他們還在這裡，那就負責把他們找出來。」

  他手裡拿著被水系異能者截滅的手.雷，看了片刻，說：「把魯二帶過來。」

  空間裡

  因為遺憾，小姑娘白嫩嫩的臉蛋皺成一團：「炸彈沒有炸到那個大壞蛋。」

  驟然換了地方，兩隻喪屍警惕打量。

  「爺爺，祝淵叔叔，這是阿雲哥哥的空間，我們在這裡面會很安全的哦。」

  兩隻喪屍齊齊轉動灰白的眼睛去看阿雲，阿雲瞬間緊張，下意識挺直起脊背。

  「阿雲哥哥，光頭叔叔呢？」邊邊環顧周圍，沒有發現光頭四的身影。

  「邊邊。」山羊領主忽然出聲，話到嘴邊，又消失了。「怎麼了哥哥。」邊邊疑惑。

  阿雲和山羊領主目光對視，阿雲道：「光頭在外面。」

  邊邊噠噠噠跑到門邊，看到光頭四坐在前方的田埂上，背對著她。

  「光頭叔叔？」小姑娘要跑過去。

  「別過來。」光頭四嘶啞的聲音響起。

  邊邊頓住腳步。

  她好像意識到什麼，因為這一幕再熟悉不過。

  小姑娘下意識回頭去看兩隻喪屍。

  她對光頭四的感情很複雜，在光頭四幫她之前，她討厭他。是他和別的壞蛋一起抓走爺爺的祝淵叔叔。

  然而也是他，幫她救了爺爺和祝淵叔叔。

  她顯然還不太能深刻理解人性的複雜，讓阿雲哥哥把光頭四一起帶進來全屬本能反應。

  光頭四靜靜望著明淨美好的空間世界，這裡儼然是世外桃源的存在，很久沒有看到這麼美的畫面了。

  隨著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識也在漸漸消退，另一種戰慄的冰冷鑽進四肢百骸，他竟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像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光頭叔叔。」軟軟的聲音拂過，光頭四恍惚了下，繼而猛地轉頭，發現邊邊不知什麼時候站到自己身邊。

  「回去。」狼狽地撇開視線，他的臉已經發生變化。

  邊邊沒動。

  小姑娘很難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過了會兒，意識到邊邊不會離開的光頭四又把視線轉了過來，安靜地看著她。

  隨後僵硬地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平和的、柔軟的笑：「平安長大。」

  大手落在邊邊頭頂，極輕柔地撫了撫

  「謝謝周楊叔叔。」邊邊認真地說。

  光頭四微愣。

  空間裡是沒有風的，但此刻，他卻覺得有股暖風迎面拂來，它們調皮地鑽進胸腔，溫柔地縈繞著跳動的心臟。

  「應該我謝謝你。」比起代號似的光頭叔叔，周楊叔叔似乎給予了他某種肯定。

  光頭四咽下喉嚨的癢意：「有創口貼嗎？」

  「有的。」邊邊立刻翻包包，翻出幾張圖案不一樣的創口貼，光頭四視線落在卡通圖案的那張，拿了過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爺爺過來拉走邊邊，走到門邊，她默默回頭，光頭四的頭悄悄垂了下去。

  一粒帶血的石頭穿透他的胸膛，滾落進泥土，消失不見。

  光頭四，周楊，孤兒，三歲成為某恐怖組織特訓的童子兵，經過無數殘酷訓練，五歲時手中沾了第一滴血。

  這一生他都在不停殺人，末世前殺，末世後也在殺。他的信念中，幾乎全線摒棄了「善」。

  到頭來，終於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