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陳師傅,你對我的信心,倒是比我自己還足。」
向苼自嘲地笑了笑,合上冊子抬頭看著精壯漢子,道:「陳師傅可曾想過,若是我無法將你家族傳承發揚光大呢?」
精壯漢子怔了一怔,旋即撓了撓頭尷尬道:「在下沒想那麼多,只是憑直覺看人,覺得姑娘氣質不凡,又擅識劍之法,定非常人。看姑娘衣著,應該是某位內門弟子的隨侍,半隻腳在修真界內,壽命總要比我這種人長久得多。若是姑娘習練不成,可否幫忙尋找適合習練此法的傳人?」
說到這裡,精壯漢子神色更加尷尬了,「在下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我也不求別的,只求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能傳承下去,至於師承什麼的,都不重要。」
向苼聽到這裡,總算熄了繼續試探的心思,點頭回應:「我答應你就是。」
精壯漢子頓時大喜,「多謝姑娘!」
「你無需多謝,此事說來是我占了便宜。」
向苼微微一笑,「你可要什麼補償?靈石?法寶?只要是我能拿的出手的,你儘管說來。」
「姑娘客氣了,不必如此。」
精壯漢子連連擺手,笑容憨厚:「今日這一鬧,店鋪是待不下去了。我多年在外,為的就是給家族絕學找一個歸宿,如今心事已了,正好回家安度餘生。
姑娘若是覺得心裡虧欠,日後不妨去度水城東陳記鐵匠鋪看看,世道艱難,姑娘若能照拂一二,自是更好。」
「度水城麼……」
向苼認真點頭,「我記下了,不過今日之事鬧出了些動靜,還請陳師傅配合演一場戲。」
精壯漢子怔了一下,繼而似乎明白了什麼,連連頷首。
片刻之後——
「哼!簡直豈有此理!」
陳師傅滿臉氣沖沖地回到鋪子,「竟然說我家傳絕學是一本廢書,當真是眼瞎!這熾焰宗坊市人人如此,不呆也罷!」
說完,陳師傅甩了一甩肩上包袱,轉頭就走出了鋪子,眨眼消失在人流中。
「這就走了?」
小廝看得一頭霧水,回頭看到向苼出來,頓時忍不住問道:「這位客人,那陳大師跟你說什麼了?」
「也沒什麼。」
向苼笑了笑,溫聲道:「大抵是覺得女子好騙,就想在走之前撈一筆。」
說著,向苼將一本從散修儲物戒中找出來的冊子扔在櫃檯上,「就這種貨色,也敢開出上萬靈石的高價,簡直……」
向苼說到此處,連連搖頭,邁步離開。
小廝連忙拿起櫃檯上的冊子翻開,發現只是一本爛大街的劍技,頓時一臉嫌棄地丟開。
……
街道上,琴機和十四跟上向苼,十四立刻說道起來。
「什麼陳大師,我還真以為他有幾分本事,原來就是個騙子啊。」
十四神色懊惱,「這廝裝得煞有其事,我還真以為他有什麼寶貝呢。」
「寶貝哪裡有那麼多?」
琴機白了十四一眼,卻還覺得有幾分奇怪,忍不住問道:「苼小姐,那識劍之法又是怎麼回事?」
「信口胡謅罷了。」
向苼搖頭輕笑,「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那是一把長劍的標準尺寸和重量,沒想到這麼隨口一說,還被那陳師傅當成什麼人物了。」
「原來如此。」琴機恍然。
「琴機姐你還說我,你該不會也被騙到了吧?」
十四瞪大眼睛看過來,臉上分明寫著「嘲笑」二字。
琴機臉色頓時拉下來,惱羞成怒,「十!四!」
十四見到琴機這幅表情,立刻腳底抹油,一溜煙跑遠。
「天青閣到了,苼小姐,我去買冊子!」
聲音遠遠傳來,向苼啞然失笑。
「這小子……」
琴機一臉無奈,旋即整了整衣襟,道:「苼小姐,我們也進去吧,公子命我來取信,我得去一趟天青西閣,您就在大廳內坐會兒,我很快回來。」
「好。」
向苼應了一聲,琴機頓時匆匆離開。
天青閣正閣乃是買賣情報之地,廳內頗為擁擠,向苼一跨進門檻,耳邊便充斥著各種吵鬧聲。
她揮退正欲迎上來的小廝,選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下,饒有興致地聽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交談聲。
「聽說百花谷找到呂氏妖女,還將其破格晉為真傳,眼下已被太上長老收為關門弟子了!」
「真的?」
「那還有假。」
「那百花谷這次可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向苼微微抿唇,她何時去的百花谷,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這天青閣內的消息真假混淆,真正能信的,怕是十不存一,也不知是如何運營至今的。
「東洲修真大比在即,呂晉死了,也不知這次熾焰宗還能拿出什麼底牌。」
「嘖嘖,我看當年呂晉暴死,多少有風月門在從中作祟,明面上熾焰宗和風月門還算和諧,可暗地裡怕是早就互為死敵了。」
「聽說上次舒高明雖然沒能保住呂國,可在懸望城廢了萬凌莫後,回宗非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得到褒獎,此中可見一斑。」
向苼聽到此處,目光微閃。
舒高明她不知,但向鴻羽的確受到獎賞,前去主峰洞天福地修煉,到現在還沒回來。
「如今東洲四大天驕,風月門、千星殿、歸沐谷、百花谷各占其一,熾焰宗後繼無人,這次東洲修真大比,能不保住八品的位置,還是兩說啊……」
向苼給自己倒了一杯免費的茶水,默默品了一口,心中對天青閣的印象有所改觀。
這地方消息四通八達,也不是全無用處。
這時,十四滿頭大汗的跑過來坐下,「苼小姐,你怎麼坐在這裡,讓我一陣好找。」
說著,他遞來一本薄冊,「喏,這是你要的東西,我搶了好久才買到。」
「辛苦你了。」
向苼拿出一瓶靈丹放在桌上,十四立馬收起來,厚著臉皮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再來十回我都願意!」
向苼輕笑,沒再搭理他,快速翻動片刻,忽然動作一頓,停在了其中一頁。
「據可靠消息,千星殿第一真傳魏樂生昨日單槍匹馬拔除一處陰魔宗據點,滅殺魔修數十名,包含兩名結丹中期魔修。
當時,有人得見星辰幻滅之景。魏樂生所修《煉星譜》極有可能突破至第七層,《隕典》至大成之境,實力堪比結丹巔峰修士,是以能以一敵二,瞬殺同境界修士。
今日特更正天青閣排名,魏樂生實力超過歸沐谷鍾永長,在四大天驕中排在第二,僅次於風月門姜易。」
向苼在看的同時,十四也湊過來跟著看完了通篇文章,不禁嘖聲道:「苼小姐,原來你喜歡看這些呀。不過這些天之驕子的確風光,這輩子若是也能讓我這麼出名一次,死都無悔了。」
「好端端的,說什麼胡話。」
向苼輕啐一口,接著問道:「原來呂師兄在時,也是天驕麼?」
「那當然!」
十四一臉無語,「苼小姐,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呂師兄當年可厲害了,不僅天驕在列,論實力,便是與風月門的姜易也不相上下!只可惜咱們宗門不爭氣,就算呂師兄頂在前面,當初在東洲五大宗門中,排名也只在倒數第二。」
向苼眉頭微皺:「為何?」
「還是能為何,呂師兄是厲害,可在修真大比上也只能出手一次。」
十四兩手一攤,「咱們熾焰宗除了呂師兄,就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自然比不過其他宗門,也就比百花谷稍微強一點。如今呂師兄死了,整個東洲宗門恐怕都想看我們笑話呢。」
向苼聽到這裡,不禁贊道:「沒想到你知道得還挺多。」
「那是自然。」
十四得意笑道:「我整天在盪塵峰可不是白轉悠的。」
「那你對魔道宗門可有了解?」
向苼指著冊子,「這裡提到魏樂生滅了陰魔宗一處據點,陰魔宗又是幾品宗門?」
十四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尷尬道:「魔修?這……宗門裡也沒幾個人念叨這個啊,你要是想知道,還是去問公子吧。」
「這樣麼……」
向苼收起冊子,露出一分沉思。
雖然知道得還不算多,她此刻心中總算對熾焰宗,以及整個東洲局勢有了一個大概了解。
之前她便覺得整個熾焰宗上下,氛圍說不出的低迷古怪,原以為是呂晉隕落的影響還沒過去,原來還有東洲修真大比這一層關係在內。
思考不多時,琴機總算辦完事找了過來,手裡除了拿著一封信,還有一張薄紙,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衍字,頗為古怪。
「苼小姐,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琴機隨手將薄紙放在桌上,說道。
向苼點點頭,拿起薄紙翻到背面看到內容,目光霎時一凝,「琴機,這是什麼?」
「這個啊,是天衍教的傳教信。」
琴機無奈道:「現在坊市內隨處可見,我被塞了一張,就順手也拿了過來。」
「傳教信?」
向苼眉頭蹙起,「任由如此禍亂人心的東西在宗門內流傳,宗門高層就不怕弟子誤信此教,轉投其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