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觀察者索菲婭

  隨著俊美白魔突然出現,暗裔一方剩餘人員全部退後,將落地的克莉絲汀隱隱圍起來,談判破裂他們會立即出手。

  克莉絲汀震動空間消耗巨大,正好趁機喘息,腳下自然是紋絲不動。

  外圍擊殺血魔的希芙不緊不慢走到羅蘭身邊,為他增加談判籌碼。

  她沒有說話,將談判主導權交給羅蘭。

  「遠遠不夠,誰能保證你說話算數?」羅蘭緩緩搖頭,雙手負後將無盡信箋交給希芙,然後用手比畫著手語,簡單介紹這張信紙的作用。

  看到這張造型別致的信紙,希芙臉色微變。

  羅蘭去弗拉基米爾帝國後的第一封家書就是用同款信紙書寫。

  收到家書時,她當場判斷出這封信箋材質不俗,但並不知道還有如此逆天的功能。

  希芙猛地想到一件事,她和羅蘭的書信來往,索菲婭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面頰一片緋紅,心中暗罵索菲婭。

  無恥的老處女,這麼喜歡窺探隱私?

  憤怒之餘,希芙猛地感到背後傳來絲絲涼意,她寫信時哪知道索菲婭能看到內容,說話自然是肆無忌憚。

  老處女之類的侮辱性稱呼層出不窮,而且對索菲婭的治國理政方針進行過無情吐槽。

  老傢伙不會真的生氣吧?

  希芙有些心虛,隨後又理直氣壯起來。

  她有什麼好心虛的,又不是她的錯。她說的都是實話,索菲婭偷窺人品有問題,憑什麼讓她負責。

  雖然不停的給自己灌輸「沒事」的思維鋼印,但希芙還是有些心虛的站在羅蘭身後不吱聲。

  羅蘭沒有注意希芙的表情,正事要緊,他抽不出時間詢問希芙收拾血魔是否費勁,只能給她一個請安心的眼神。

  精靈有克制血魔的手段,不用太擔心。

  倒是他本人為保護上戰場就暴走的克莉絲汀而受傷,這就是聖騎士的職業特性,犧牲自己也要保全隊友。

  面對羅蘭的質疑,俊美白魔並不意外。

  質疑談判對象的身份,一是為了確保談判有實際意義,二是為了在談判中從氣勢上壓倒對手。

  不管怎麼解釋,氣勢上都會輸一籌。

  俊美白魔發出一陣肆意而爽朗的笑聲,張揚的聲音在音樂廳廢墟上空迴蕩著:

  「暗黑之主的子嗣,暗面第三執政官需要證明自己有談判資格,這才是天大的笑話,如果你覺得我沒資格,那就不談了。」

  俊美白魔的反擊也很符合談判的原則。

  不要陷入自證陷阱。

  別人說你沒資格就解釋,起手就弱了。

  俊美白魔的反擊至少在僅存的暗裔眼中太對味了。身為暗裔之王的直系血脈,他就是有資格說這種話。

  面對俊美白魔的反擊,羅蘭微微一笑,只用一句話就終結了比賽。

  「這不是暗面,這裡是羅迪尼亞。」

  俊美白魔的表情依然淡定,但眼中的一絲惱怒被羅蘭準確的捕捉到。

  羅蘭能理解他的惱火。

  平心而論,羅蘭的談判話術多少帶點野蠻。

  他懶得講道理,直接指出核心優勢。

  雖然在音樂廳廢墟這個局部小戰場是暗裔及其走狗暫時占上風,但在整個位面的爭奪中,人類擁有無可撼動的優勢。

  有句話羅蘭沒明說,但他知道對方明白,如果暗裔真的有能力剛正面,就不用偷偷摸摸來了。

  除非俊美白魔能將羅蘭等人全部留下,否則他只能在談判中處於下風。

  如果他有優勢,身上綁著【鏈】以自爆相要挾的就該是羅蘭了。

  難言的沉默後,俊美白魔雙手一攤,瀟灑的聳了聳肩,自嘲的笑著:

  「果然嚇不住你,你贏了。」

  雖然處於下風,但俊美白魔依然不肯放棄。

  羅蘭有優勢,那就想辦法淡化。

  他的說法差不多可以解釋為「哎呀,開玩笑呢你怎麼當真」、「你該不會開不起玩笑吧」之類的論調。

  面對俊美白魔的油腔滑調,羅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仿佛在看小丑。

  劣勢就要有劣勢的樣子,想矇混過關門都沒有。

  為了避免廢話,羅蘭將目光投向已經恢復不少體力的克莉絲汀。

  談判就是如此,總要有人分別唱紅臉和黑臉。

  有些壓力,羅蘭不能自己給,否則談判當場破裂。

  此時需要一個負責施壓的人。

  沒有人比代表光明的克莉絲汀更合適。

  她清冷的聲音像在進行死刑宣判。

  「光明降臨,黑暗退散,無人能改變。縱使代價是自己的生命,我也會毀掉空間裂縫,等待你們的將是無盡的空間亂流。」

  俊美白魔本就白皙的面孔沒有半點血色。

  有些人說威脅的話甚至會讓敵人興奮,但克莉絲汀不同,她真敢。

  犧牲生命也要破壞對立信仰的人,的確是狂信徒能幹出來的事。

  氣氛再次沉默。

  俊美白魔沒有繼續挑釁克莉絲汀,也沒有質疑對方體力耗損嚴重後是否還有破壞能力。

  哪怕克莉絲汀有百分之一機會,他也不敢賭。

  這是偉大魔皇(暗裔內部對暗裔之王的敬稱)歸鄉的唯一通道。

  光是用魔皇回歸路是否暢通這件事去賭博這件事本身,就是對魔皇陛下的大不敬,是要自裁謝罪的。

  令人窒息的的沉默後,俊美白魔豎起了白旗。

  「你贏了,說出條件吧。回歸不可改變,其他都可以談。」

  「正式談判開始前,請允許我進行自我介紹。米羅內斯,第三執政官,主要負責外交和藝術。」

  羅蘭微笑著點點頭,淡定的說道:「雖然你肯定知道,但還是做個簡單的介紹吧。」

  「你的談判對象是

  蘇賽克斯帝國凱撒,蘇益格公爵;金鳶共和國首相,波爾多公爵;弗拉基米爾帝國樞機大臣,喀山公爵;以及塔利亞王國首席顧問,蒂羅爾王國准新任首相,羅蘭。中間名和姓氏有點長,我就不念了。」

  介紹完畢,羅蘭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繃。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有了這麼多頭銜和身份。每多一處領地,他都會在名字中間加上一個詞綴。

  再這麼膨脹下去,他的名字長度遲早會長到死亡筆記寫不下的程度。

  這還只是主要頭銜,次要領地和頭銜他甚至都沒加。

  聽完羅蘭的介紹,克莉絲汀有些不滿的糾正道:「羅蘭,光明騎士。」

  「我當然不會忘記光明騎士身份,但我不想在談判時讓米羅內斯先生感到太拘束。」

  「光明永存我心中。」

  他神情虔誠,米羅內斯看著卻有些想吐。

  如果不了解羅蘭為人,他沒準真信了,但他對羅蘭的事跡非常清楚。

  他還是忍不住嘲弄道:「暗面歷史上曾經有過一位超卓天才,但他的行事風格被所有人唾棄,他換過三次姓氏,所以被人稱為三姓.就算他見到你也得甘拜下風。」

  正常人聽到這種嘲弄肯定會羞愧難當,至少也得勃然大怒,然而羅蘭卻笑的很歡暢。

  「我和他不一樣,他換過三次姓氏,想必每次都不太愉快吧。而我只是增加姓名詞綴。獲得新身份,我也不會背叛此前的身份。」

  「不信你可以問我服務過的國家和組織,他們是否滿意?」

  羅蘭向克莉絲汀投去詢問的目光。

  克莉絲汀緩緩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完全認可羅蘭的觀點。

  雖然羅蘭的信仰依然不夠堅定,但嚮往光明的態度很好。

  她可以給羅蘭九十九分。

  扣一分是羅蘭本可以做的更好,本可以將光明當做唯一。

  瑕不掩瑜,她對羅蘭非常滿意。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米羅內斯莫名的有些煩躁。

  他本想用暗面臭名昭著的人物來污名化羅蘭,卻沒想到羅蘭正面反擊,使用「老子的客戶很滿意,你個觀眾嗶嗶什麼」的王牌話術。

  他被噎的說不出話。

  雖然這話術有狡辯嫌疑,羅蘭同時服務五個國家也有些驚世駭俗,但各國元首都滿意,確實輪不到他來廢話。

  正在羅蘭身後通過無盡信箋向索菲婭通報進展的希芙等不到回復,本來就有些焦急,餘光看見羅蘭和克莉絲汀充滿默契的對視,心情更差了。

  她飛快的在無盡信箋上寫下新的催更簡訊。

  「老處女,要不要接受趕緊給句話!」

  想要辱罵索菲婭並不容易,污言穢語毫無意義,攻擊她的人品更會讓她忍不住發笑。

  最常見的攻擊手段,直接問候父母在她這裡也沒用。

  她的父母已經死了,各種意義的死亡。

  他們生理上早已死亡,因為將索菲婭當做政治籌碼加速神聖同盟成立,僅有的親情也煙消雲散。

  所謂父母,在索菲婭眼中與路人無異。

  她是從諸神紀元存在至今的強者,她真正的父母在第二紀元去世,早已輪迴無數次,再無緣分。

  就算懷念,她也只會懷念彼時的父母。

  罵她無恥、冷血、殘忍更是笑話。

  只有攻擊她失敗的婚姻和被前夫冷暴力的不堪往事,才有機會破防。

  而這種攻擊必須來自有分量的人,比如希芙。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殺傷力夠大,或許是辱罵索菲婭觸發喚醒條件,回復來的很快。

  「你的攻擊我記下了。讓他們滾出羅迪尼亞,去南大陸。那裡是他們的故鄉,既然要歸鄉,就讓貫徹到底吧。其他條件讓羅蘭自己看著辦。」

  希芙鬆了口氣,但很快就無法呼吸。

  等等,條件讓羅蘭自己看著辦?

  如果索菲婭知道寫信的人是羅蘭,回復應該是「條件自己提」。

  本以為能完美模仿羅蘭的筆跡,結果卻被拆穿,讓希芙有些沮喪,她對索菲婭和無盡信箋的認知也在重新評估。

  即便看不見,也能通過特殊方式確定她代寫,果然夠強。

  希芙真切的認識到她和索菲婭的差距。

  這次她的回信口氣軟化了許多。

  「明白,謝謝。」

  寫下這句近乎道歉的軟語,希芙鬆了口氣,有些失落。

  她渴望能夠正面和索菲婭一對一較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唯唯諾諾。

  好在她並非沒有希望。

  她在無意中從夢境進入花海世界,本以為只是一場夢,卻在之後再次進入空無一人的花海。

  花海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而她更可以在夢境花海中自由行動。

  不像夢境,倒像是通過夢境連接的真實世界。

  她喜歡這座能夠勾起往昔回憶的花海,畢竟她在這座花海撿到被斬斷失落的雙足,擁有無暇之軀,也有了和索菲婭叫板的底氣。

  雖然有底牌,但希芙還是對索菲婭心存忌憚。

  她真的想不通,索菲婭是通過什麼手段洞悉一切。

  她非常確定索菲婭沒有洞察能力。

  她的洞察不是魔法,也不是技能,而是具有唯一性的專屬特質,是與生俱來的強大能力。

  只要她活著,這個世界就不存在第二人有類似能力。

  希芙有三分好奇,更有七分苦惱。

  在弄清楚索菲婭的觀察方式前,她必須稍稍低調。

  談判有了基本框架,接下來就是細節修正,羅蘭和米羅內斯到一旁無人處進行激烈的交鋒。

  他們為每項補償條款進行著斤斤計較的討價還價。

  外交的本質就是利益交換和妥協,在商言商,羅蘭和米羅內斯自然不會和對方客氣。

  就在希芙惴惴不安,克莉絲汀面無表情,羅蘭與米羅內斯激烈討論時,沒有人注意到廣場對面一座咖啡廳內坐著一位面容清冷的女士,正默默的注視著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咖啡廳老闆在廣場之戰開始後就積極疏散顧客,別人都跑了,唯獨勸不動她,老闆又不想驅趕客人,只好扔下咖啡廳跑了。

  你不走,我走!

  老闆的思路非常清晰,在沒有驅趕顧客的前提下實現了反向驅趕。

  索菲婭對咖啡廳老闆的評價很高,她悄然在盛放點心的盤子裡放下兩枚金幣做小費,滿意的放下已經喝完的空杯子,起身離去。

  解題方式有很多,真實世界不是數學題,答案可以不唯一。

  希芙的緊張她看的很清楚,她大概能猜到希芙在擔心什麼。

  高端的觀察員往往只需要最樸實無華的技巧。

  離太遠看不清,那就近一點。

  在這個距離喝咖啡看好戲,的確是不錯的消遣。

  索菲婭懶洋洋的拉起衣領,像普通市民般走向另一條小巷,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