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蓮似乎也有些躍躍欲試,兩人雙眼期待的望著采采。
本就想出一趟宮的采采倒是沒反對,點點頭同未晞出殿門,先和崔鳶匯合。
或許也存了心叫她們一道玩耍,蘇婉姝並未阻攔,只是叮囑了一番後,便命人護送她們出宮。
四人乘了兩輛馬車,言笑晏晏的往曲江河畔趕去。
春花宴就開在京城西北角的曲江邊上,原是前朝便一直留到如今的莊園,後來經過修整,便成了一處極好的遊園。
因著身份尊貴,她們並未從前門走,而是坐著馬車直接入園。
進入園後,眾人在一處修葺起來的院子中落腳。
等到宴會開始,賓客陸陸續續入園,她們再蒙上面巾,隱在其中,以免造成騷動。
或許是春花宴的口碑極好,等到采采入園時,已經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閨秀。
更有幾位,早早定下親事,只等婚期到來的閨秀,也悄悄蒙了面巾跑來湊趣。
春花宴最熱鬧的地方,當屬河邊開闢出來的一處高高的露台。
四周圍起來的綢布上,已經掛上了不少畫作詩詞供賓客鑑賞。
甚至,不少名家之作赫然在列,更多的便是署好名字的才子佳人們,親筆之作。
三三兩兩的男賓駐足品評,一堆一堆的女賓巧笑嫣然,穿梭其中。
采采逛著逛著,也來了興致,一時沒了束縛,被未晞拉著穿梭其中,賞花賞畫,好不快活。
不多時,露台上有人行走,搬來了古琴琵琶笙簫等樂器,助興的教坊司女子,衣帶飄飄上台,暖起了場子。
等到她們下台,躍躍欲試的才子佳人們,便紅著臉相互鼓勵著陸續上台。
一開始倒也還只是些采采不認識的閨秀才子們,過了沒多久,便也有名揚京城的錦繡人物。
未晞拉著采采湊到了最前排,興奮的在她耳邊催促道。
「姐姐,不如你也上去試試?」
「反正我瞧著閨秀們個個都蒙著面紗,也認不出是誰來。」
采采搖搖頭不肯,她不過是來湊趣而已。
未晞卻不肯放棄,又哄了半天。
此時台上換了人,一個劍眉星目,面容俊朗,氣宇軒昂的男子,似乎也是被同伴推了一把,便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走到了台中央。
未晞一瞧,似是有些眼熟,耳邊便傳來了幾個閨秀的驚呼聲。
「哎呀,是周公子!」
「他竟也來了麼?」
「太好了,能見他一面,不虛此行!」
......
更有膽大的閨秀,已經嬌嬌的公然高喊他的名字。
「周公子!」
「周公子!」
......
未晞納悶,拉住旁邊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閨女問道。
「他是誰,怎麼這麼受歡迎?」
那閨秀先是不悅,但見未晞衣料不凡,立即軟了語氣解釋。
「京中四大才子之首的周迎周公子,你竟不知?」
未晞眼神一閃,笑嘻嘻道。
「小女剛來京中不久,孤陋寡聞,還請姑娘賜教。」
見她說話客氣,又一副嬌憨模樣,那閨秀便又道。
「周公子可了不得,是正兒八經的望族之後,雖然如今周家在朝中式微,但先後出過好幾位桃李天下的大儒,所以周氏在文人中地位極高。」
「而周公子更是被周氏所看中,自幼便由名儒教導,雖未入仕途,卻已經才名遠播。」
「他的人你不知道,但他那一首《蝶戀花-初晴望月》總該聽過吧?」
提到這首詩,未晞恍然,她還真的聽過,還曾在父皇的御書房見過。
「原來是他寫的!」
采采也聽了一耳朵,未免對台上翩翩如玉的周迎生出幾分好感來。
那閨秀見兩人一臉恍然,立即來了興致。
「周公子非但詩才艷艷,且字畫也是一絕!」
「還有還有,他還會好些樂器,不少京中名妓都以求他一首曲譜為榮。」
「奈何他潔身自好,鮮少出入聲色之地,多是與世家公子和名儒談古論道,所以能在著春花宴見到周公子,可真真是太意外了!」
見這閨秀將周迎捧得天上有地上無,未晞眼珠子一轉,卻是有些不服。
而台上的周迎,已經從侍者送上來的托盤裡,拿起了一支碧綠的玉笛。
「在下獻醜了!」
他姿態大方的向周圍圍在台前的賓客拱手,隨後抬起玉笛放在唇邊。
隨著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似一陣習習涼風吹開了河面,吹進了一片竹林,引起陣陣枝葉颯颯。
此音入耳,采采便知周公子的確了得,笛悠揚高遠,清冽如水,與他的人一般,好似朗朗青竹。
她正聽得入神,不想一道琵琶聲響起,卻是打破笛聲的清幽,顯得十分浮躁刺耳。
抬眸去看,卻見一個閨秀坐在了周迎身邊,懷裡還抱著一把六弦琵琶,明顯是想與那周迎合奏。
方才誇讚周迎的閨秀氣惱咬牙道。
「又是她!」
「周公子豈是她能肖想的!」
未晞和采采齊齊看去,便見那閨秀並未蒙面紗,紅著臉雙目懷春的望著周迎。
「她是誰?」
未晞忍不住問道。
「還能是誰,梁家的嫡次女梁冰兒!」
「梁國公寵妾滅妻,正妻病逝便抬了得寵的妾室上位,庶女搖身一變成了嫡女,還口口聲聲宣揚她的美名,甚至不惜將她的琵琶與平陽公主比肩,簡直貽笑大方!」
聽到這話,未晞瞪大了眼睛看向采采。
「這可不能忍!」
手臂卻忽的被拽了一下,等她回神,腳下趔趄,人已經被未晞生生的拉著上了露台。
她心下一驚,不知未晞要做什麼,卻見未晞將她拉到了另一邊,抱起樂器架上的琵琶塞到了采采手中。
將采采按在了座位上,未晞惱道。
「什麼阿貓阿狗也配與你比肩!」
「咱們這就比劃比劃,好叫她知曉什麼叫不知廉恥!」
采采無奈至極。
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她瞥了一眼周迎,見他也看了過來,目光如水,並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意思,反而玉笛中的音符也歡快幾分。
采采沖他歉意一笑,如今趕鴨子上架,也只得靜下心來。
輕輕撥弄絲線,如滴滴水珠落入河面,配以周迎的颯颯笛聲,竟意外的和諧。
而梁冰兒那不知所謂的琵琶聲,就越發顯得格外突兀。
采采喜好音律,自然合得上周迎的笛聲。
然而難得的是,周迎吹奏的曲調也跟著緩緩變化,兩道樂聲似穿梭在林間原野,帶著台下眾賓客的耳朵,一起隨風追雲。
不一會兒,喧鬧的春花宴安靜下來,大家都豎起耳朵細細聆聽。
那梁冰兒也被迫停下了手中撥弄的動作,臉色蒼白的坐在那兒不知所措。
露台上,公子如玉,佳人如斯,又有笛聲與琵琶聲的相互輝映,美得好似一幅繾綣的畫卷。
然而,有一道目光,卻沒那麼友善。
賀青依靠在不遠處的樹冠上,盯著露台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