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到了除夕,各家各戶今年糧倉里都有糧食,廚房的屋樑上全都掛著臘肉,屋檐下的竹筐里也都放了很多入冬之後存下來的羊肉豬肉。
大家終於不再缺吃的,自然是要好好過個肥年。
蘇婉姝提前好幾日,就找村里會做炮竹的村民,做了滿滿一馬車的炮竹,每家每戶都有一掛。
等到了除夕這天,夜幕剛開始落下,就有人家開始放炮竹。
蘇婉姝和蕭慕言也把家裡的炮竹早早掛到竹竿上,等晚上各式各樣的菜品端上桌,兩人就把院子裡的兩掛鞭炮點燃了。
在震天響的鞭炮聲中,蕭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慕言,那明天早晨我們要去給范將軍拜年嗎?」
蘇婉姝今天一早隱約聽蕭慕言說,今天范海青天沒亮來村里了,也不知道他是來接盧惜雲回長泰縣過年,還是準備在南豐村過。
「范夫人是媳婦姐姐,自然是我們去的。」
「也是,還是我和惜雲姐的情誼重。」 ✫
屋子裡好幾個孩子玩鬧,倒也是極為熱鬧。
楊桂花拿出家裡最好的茶,最好的點心放在炕桌上。
火塘里的火也燒的旺旺的,大家一起坐在炕桌前喝茶,吃點心聊天,一點都不會冷。
「媳婦,你看外面下雪了。」
眾人正說著話,坐在靠窗位置的蕭慕言,隱約聽到雪花被吹落在窗戶紙上的聲音。
「是嗎?我出去看看。」
蘇婉姝還是非常喜歡下雪的,她披上披風很是高興的跑去院子裡。
院子裡點了六個巨大的紅燈籠,在橘色的燭光下,只見鵝毛般的大雪洋洋灑灑的落下來。
蘇婉姝微微仰頭,伸出手去接潔白的雪花。
雪花入手微涼,很是好玩。
蘇婉姝玩了好一會,手指都凍的有些紅了,她搓了搓手心。
「今年冬天好似沒往年那麼冷。」
「還不冷啊,你手都凍紅了。」
說著蕭慕言握住蘇婉姝有點涼小手。
「媳婦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屋吧。」
「嗯,也不知道今年這大雪會下成什麼樣子。」
蘇婉姝是真怕了,天氣太冷不僅影響人的生活,還直接會影響到莊稼的收成。
南豐村的百姓好不容易日子剛剛好過了一些,可經受不起再一次惡劣氣候的摧殘。
兩人正準備回屋,窩在屋裡睡覺的招財旺財,突然看向後院房門處。
兩隻狼崽子,遲疑片刻朝著後院房門就衝過去。
與此同時急促的敲門聲從後門傳來。
蘇婉姝和蕭慕言互看了一眼兩人心中都很是疑惑,這大過年的是誰來敲門。
「我去開門。」
蕭慕言呵斥兩隻狼崽子兩句,親自去看後院的大門。
大門打開,只見門外站著4個身穿黑色斗篷,帶著兜帽的陌生人。
蕭慕言心中一驚,剛想詢問這群人的來歷,只聽不遠處傳來高秋生的聲音。
「你們慢點走,我,我都要跟不上了。」
「你就是慕言吧。」
站在最前面的人,快速扯掉頭上的兜帽。
眼前的婦人看起來40多歲的模樣,她身形纖瘦看起來略有些憔悴,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你是?」
「我是婉姝的親娘,特意從京城趕來的。」
穆寶雲見蕭慕言遲遲不讓她進門,她略有些焦急。
就在這個時候,蘇婉姝聽到聲音走了過來。
漫天飛雪,從夜幕中傾瀉而下,蘇婉姝和穆寶雲站在雪地里,四目相對。
兩人靜靜的看著對方,沒說一句話。
蘇婉姝心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按理說她一個穿越來的,不應該對穆寶雲有任何感情。
可在看到穆寶雲的那一秒開始,她就知道眼前濕了眼眶的婦人,會成為她打心眼裡喜愛的娘。
這種情感很微妙,以前作為孤兒的蘇婉姝從來沒感受過。
「里正,這位蘇夫人說是你娘親,還拿了青古城那邊的路引,我就把人放進來了。」
高秋生一路狂奔過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好一會才把話說清楚。
「高管事麻煩你大過年跑一趟,這位確實是我親娘,這大過年的我就不留你了,明天中午,我爹在家裡宴客,到時候你可要來吃酒。」
「好,好。」
高秋生早就聽說過關於蘇婉姝身世的事,現在她親娘找來,他也是為蘇婉姝高興。
緩過神來的蘇婉姝,招呼穆寶雲一行人進屋。
蕭家人也是萬萬沒想到,穆寶雲竟在除夕夜裡出現在他們家裡。
進了屋,穆寶雲把斗篷脫了下來,她一雙眼睛一直落在蘇婉姝身上,哪怕是一秒鐘,都不捨得移開。
蕭奶奶仔細打量穆寶雲,她和蘇婉姝最少有七分相似,再加上穆寶雲手裡有青古城,穆家老夫人的親筆信,她對穆寶雲的身份是一點都沒懷疑。
「小姝,你先帶著你娘去你屋說話,其他人都留在堂屋。」
蕭家人多,還有好幾個孩子,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說話,實在是太吵了,倒不如單獨讓她們去里蘇婉姝屋裡說話來得清靜。
蘇婉姝很是機械的應了一聲,帶著穆寶雲去了她屋裡。
她多少有些拘束,一會給穆寶雲倒茶,一會又往炭盆里添加木炭,但就是沒怎麼跟穆寶雲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才好,心裡不是一般的慌。
「婉姝,我聽你外祖母說,你還留著當年我給你縫製的五寶被。」
穆寶雲怎麼會沒看出蘇婉姝的緊張來,她這個當娘的也差不多。
這麼多年,她一直認為蘇婉姝生下來就死了,卻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能再見到活生生蘇婉姝。
「留著呢。」
蘇婉姝從箱籠里把五寶被拿出來,攤放在火炕上。
紅艷艷的被面看起來略有些陳舊,穆寶雲輕輕撫摸著熟悉的被面。
一直壓抑在胸口的苦和委屈,一下湧上心頭。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在手背上。
「娘當年為了繡這床五寶被,走了好幾個寺廟,繡了好幾個月,才把五寶被做好。」
「娘對你滿心期盼,卻沒想到你被歹人所害,硬生生從我身邊搶走十幾年。」
「婉姝,我的兒。」
穆寶雲抱著蘇婉姝哭的整個身子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十幾年的思念全都化作淚水,落在蘇婉姝的脖頸上。
蘇婉姝只感覺鼻子一酸,也跟著低聲哭起來。
「娘,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蘇婉姝想要安慰穆寶雲,話到了嘴邊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