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馬車先去了李家，陸芷雲特意問候了一下楊鄉君，確定她的手術很成功，沒有大礙了。

  「公主，且慢。」李夫人叫住陸芷雲，「公主啊，你之前沒有說做這個什麼手術要剃光頭啊！現在楊鄉君的頭髮都沒了，而且腦袋還被剖開過，現在看起來是沒事了，但是一日沒有醒來，誰也不能保證她真的沒事。」

  「我不是安排了兩個藥童留在這裡照顧她嗎？那幾個藥童跟了我多年，了解我的所有醫治方式。」明子顏說道，「你是想讓我親自留下來，還是想讓我們的皇后娘娘親自留下來。皇后娘娘可以留，那個姓楊的丫頭受得住這麼大的福分嗎？」

  「不是，至少要等她醒過來。」李夫人說道，「再者，能不能請你們出面說明楊鄉君剃頭髮之事是為了治她的傷？」

  「剛才我們進宮了，皇上親自為我們做主，證明這件事情與我妹妹無關，我妹妹沒有錯。既然我們陸家沒有錯，憑什麼還要收拾這個爛攤子。另外，她的頭髮被剃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嗎？她的命保住了，那已經是她命不該絕。不過是損失了一點頭髮，有什麼要緊？」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個女子被剃了頭髮，她這輩子還能抬得起頭見人嗎？哪怕她以後嫁了人，這也會成為別人嘲笑她一輩子的理由。」

  「李夫人對楊鄉君很上心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的女兒呢！」陸芷清說道，「你說的這些與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願意提供這麼好的治療，那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要是沒有別的事情，不要擋路，我姐累了一晚上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姐夫怕是要找過來了。」

  「公主，陸二小姐……」李夫人喚著兩人。「楊家我們得罪不起啊……」

  聽著身後的聲音，陸芷清冷哼：「楊家得罪不起，我們陸家就得罪得起了？經過這件事情，李嫣然想要躲在旁邊看戲，別做夢了。」

  李夫人見兩人走了，反手就扇了李嫣然一巴掌。

  李嫣然捂著被打的臉，眼淚直流。

  「我早就給你說過不要得罪陸家的人，你為什麼總是和陸芷清過不去？她是擋你的路了，還是找你的麻煩了。每次都是你庸人自擾。」

  「娘，現在怎麼辦？楊家肯定會很生氣，我們這次得罪楊家了。」

  「你也知道害怕了？」

  「楊鄉君要是醒後，怕是……」

  「你不要胡來。」李夫人心裡一擰，「你一個小姑娘，哪來這麼狠的心？那是一條人命。」

  「娘，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沒說什麼呀！」

  「你真以為那幾個藥童只是藥童？」李夫人說道，「我們要是敢動手腳，你信不信整個李家都得完蛋？」

  楊鄉君是第二天醒的。

  她醒後，止疼的藥效剛過，傷口處疼得她癲狂。

  「我的頭……我的頭怎麼了？」楊鄉君想摸腦袋，但是被旁邊的藥童制止了。

  「藥效過了，這樣不行，她會亂抓的。要不把她綁起來吧！」圓臉藥童說道。

  「行。」尖臉藥童銳利地看著楊鄉君，「瞧她那嬌氣的樣子，如果我們不綁著她，她自己怕是扛不下去。」

  不要問為什麼不找明子顏拿藥繼續給她止疼，當然是因為……

  止疼的藥太珍貴了，應該用在需要它的人身上，而不是這種惡毒的女人身上。

  憑她做過的那些事情，只是讓她疼上一疼，那已經算輕的。要是不讓她疼一次，她這輩子都不懂得什麼是報應。

  「我的頭好疼……」楊鄉君大叫，「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綁我？來人啊，來人啊，這裡是什麼地方？來人啊！」

  李嫣然小跑著進去：「鄉君。」

  「嫣然，你來得正好，快把這幾個賤奴抓起來。他們居然敢綁著我。」

  李嫣然說道：「誰允許你們綁住鄉君的？」

  「她現在很疼，不把她綁起來，要是亂動把傷口弄裂了，死在了這裡，你負責？」圓臉藥童說道，「她的腦袋可是縫合的，要是亂動的話，裡面的腦花啊腦水啊怕是會濺出來，你們想看見這樣嗎？」

  「我的頭怎麼了？」楊鄉君傻掉了。

  什麼叫縫合的？

  她的頭這麼疼，是因為有人把她的頭切開了嗎？

  李嫣然臉色蒼白：「鄉君，你先別激動。」

  「我的頭怎麼涼嗖嗖的？」楊鄉君再道，「我要鏡子，把鏡子拿給我。」

  李家這邊雞飛狗跳，陸家那邊則是風雨過後又見彩虹。

  邢佳詩聽明子顏說楊鄉君的頭永遠也長不出頭髮了，嘴裡的糕點差點噴出來。

  「永遠長不出頭髮？」邢佳詩再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很簡單。」明子顏道，「我給她做手術那是必須要剃光頭髮的，之後我在她的頭上抹了點藥水。」

  「這樣簡單嗎？」慕思雨道，「不簡單吧！」

  「對我們行醫的人來說，那樣很簡單。」

  「你身為醫者，這樣對自己的病人下手，你的心裡就不會覺得難受嗎？」陸芷清問，「明姐姐不要誤會，我只是好奇你的想法。之前我們也見過藥王谷的其他人，一個個挺正派的，甚至有點古板，不懂得變通。」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也是藥王的弟子，但是我學到的醫術卻沒有師妹多了吧？正是因為我向來有自己的善惡，沒有師妹那樣仁者行醫，所以師父擔心我砸了藥王谷的招牌，有些秘密的醫術是不教給我的。這次這個開顱手術還是我偷偷學的。」

  「你偷學的？」慕思雨說道，「為何？」

  「開顱手術的風險極大，特別考驗一個人的醫術和醫品。師父倒不擔心我的醫術，但是很擔心我的醫品。」

  陸芷雲在旁邊說道：「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我不覺得你的醫品有什麼問題。要說你還挺有個性的，而我就喜歡這麼有個性的朋友。」

  陸芷清吃著慕思雨親手做的甜品，想著楊鄉君以後光著頭的樣子，撲哧笑起來。

  「不行，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像。」

  楊鄉君醒後，楊家的人想要接她回去。然而兩個藥童說她的傷口沒有癒合，不能回楊府，必須等傷口穩定了才能離開，所以楊鄉君一直在李家養著。

  李家被喜怒不定的楊鄉君折磨得快要崩潰了，整個李府的上空環繞著一團黑雲，仿佛昭告著李家的霉運附體。

  楊鄉君此時還不知道她的頭出現了問題，以後都不能有頭髮了，只為了剃光她的頭髮各種發脾氣。

  藥童們不會慣著她的毛病。

  只要楊鄉君發脾氣，藥童們便不沾手，只吩咐李府的僕人行事，他們躲得遠遠的。

  又過了幾日，楊鄉君終於可以回去了，藥童們也抽身回了陸府。

  此時的楊鄉君不僅因為頭髮而變得奇怪，還因為這段時間給她調理身體，體重直接彪了十斤，圓得像個球似的。

  李大人被貶官了。

  一個早朝，李大人直接從正二品貶為正四品，連降了好幾級。

  當他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脖子涼嗖嗖的，總覺得什麼時候腦袋也不保了。

  回了李府，李大人直接把李夫人叫過去，把李夫人狠狠地臭罵了一頓，之後再讓李夫人把李嫣然嫁出去。

  「她就是個掃把星，要不是因為她，我也不會連降幾級。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李大人憤怒地說道，「你看著辦吧！要是你親自挑選，還能挑個你們娘倆滿意的。要是我來給你們挑選，那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我知道了。」李夫人說道，「你消消氣。不管怎麼樣她也是咱們唯一的女兒。現在要把她嫁出去，當然得挑個好的。要不然她以後幫襯不了咱們家，還要拖咱們家的後腿。你現在被貶了官，正是風頭上，想要高嫁是不可能的，只有找個門當戶對的了。」

  「那你去找。」

  「是。」

  李夫人回到後院。

  李嫣然這幾天心情不好，沒有出門。

  李夫人被李大人訓了半個時辰，心裡窩了一肚子火。然而想到李嫣然接下來要被嫁出去，而且不像以前那樣想怎麼挑選就怎麼挑選，怕是要被別人挑選的份，又有些心疼自己親生的姑娘。

  「娘，你怎麼來了？」李嫣然這幾天吃不下東西，臉頰變小了，身體也瘦了一大圈。

  楊鄉君倒是各種滋補的東西補過去，李嫣然卻什麼也吃不下。

  「娘找你說說話。」李夫人在她對面坐下來。

  「你是不是想罵我？」李嫣然說道，「我是不喜歡陸芷清，因為在我的眼裡，她什麼都不如我，卻過得比我還要好，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臉色行事。我們在國子監讀書，她就可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裡的夫子雖然明面上訓斥她，但是手掌都不曾打過，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我更不服氣了。」

  李夫人難得沒有打斷她的話，而是聽她慢慢地埋怨著。

  雖然沒有打斷她，但是李夫人卻不以為然。

  人從一出生便分為三六九等，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同樣是一個嬰兒，有的就是比較高貴，有的就是比較卑賤。

  想要改變不公平的待遇，那就做出一點兒成績，改變自己的命運。

  「你在嫉妒她。」

  「娘……」

  「你身為李府的大小姐，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嫉妒你？可你，你看著陸二，眼裡看不見別的，只知道她擁有了你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我知道錯了。」

  「晚了。」

  「娘。」李嫣然看著李夫人，「為什麼這樣說？」

  「你爹連降幾級，被貶官了，他遷怒於你，要把你嫁出去。」李夫人說道，「我這幾天要給你說親事。可是你知道的，你爹現在不是正二品了，又因為在朝中得罪了陸王爺，皇上又對他不滿，想要高嫁是不可能的，只有找個差不多的。只怕……」

  差不多的都難找。

  那些門當戶對的，他們也想找個高門媳婦。

  李嫣然這次的事情辦得不好，誰願意娶個這麼愛惹事的主兒？

  「娘，我不想嫁，我不要現在嫁。」李嫣然終於知道怕了。

  現在這個時候把她嫁出去，她能嫁到什麼好人家去？

  「你好好想想，冷靜一下。」李夫人站起來，「嫣然，你是李家的女兒，做人不能自私。」

  李嫣然身子一滑，坐在了地上。

  她不用猜也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多麼艱難的處境。

  這些年來，想要來李家提親的世家子弟不知道有多少。李嫣然心高氣傲，沒有把那些世家子弟放在眼裡，數次說親都各種挑剔。

  以前李家縱著她，一是因為她的容貌還算不錯，二是她也有些才情。這些年她在國子監也積累了不錯的名聲，許多高門大戶願意娶她主持中饋。

  她這樣心高氣傲，那些被拒絕的世家大族當然也對她各種不滿。以前還好，李大人有些權勢，那些世家大族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福祉，其實外強中乾，還不如這些新起的貴族。

  現在……

  那些虛有其表的世家大族也看不上她了。

  她只能配四品官員的兒子。

  甚至極有可能連四品都配不上，還得下嫁才行。

  房間裡，幾個婢女面面相覷。

  趁著李嫣然還沒有留意她們，她們偷偷地退出房間，把房門關上。

  「小姐這次玩大了，連累了整個李家。」

  「之前我就覺得她不該得罪陸二小姐，只是小姐聽不進去。陸二小姐也是個心大的，小姐這麼多年與她作對，她也沒有真正地動用過自己的家族勢力。」

  「這次鬧大了，就算陸二小姐不找她的麻煩，陸家也容不下她了。」

  「陸家不會對一個小姑娘下手，直接對整個李家下手，李家受到她的連累，她就成為李家的災星。要知道整個李家可是有好幾支的，只怕現在都恨死她了。」

  「咱們作為她的丫頭，以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雲英姐姐，咱們想辦法去伺候別的主子吧！跟著小姐怕是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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