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耀琴的世界開啟了嶄新的大門。

  此後，幾乎每天都會去花園廣場，風雨無阻。

  不需要盛沐沐或喬黎陪她，也跳得不亦樂乎，認識了許多朋友。

  儼然成為花園廣場最靚的小老太太。

  每晚，司機載著她前往廣場。

  跳完舞，司機再接她回去。

  比上班還準時。

  馮耀琴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開心，笑容常常掛在臉上。

  ……

  這天，晚飯後，盛沐沐發現馮耀琴沒有像往日一樣即刻出發，而是無精打采靠在沙發里。

  「媽，今天不去跳舞嗎？」

  盛沐沐疑惑地問了一句。

  馮耀琴晃了晃手機，滿臉寫著不開心：

  「群里通知說音響壞了，負責放音樂的方姐拿去修理，今天大家休息一天。」

  盛沐沐：「那正好您可以歇一天唄。」

  馮耀琴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坐直，驚喜地看過來。

  「對了沐沐，上次我聽小葉和老趙說，西城區有一條街，晚上很熱鬧，有很多年輕人在那跳舞，你知道嗎？」

  自從婆婆融入廣場舞大家庭，盛沐沐總能從她口中聽到一些陌生名字。

  比如小葉和老趙，似乎是廣場舞群里的活躍分子。

  西城區那條街，盛沐沐聽說過。

  是京市著名的酒吧一條街。

  盛沐沐：「媽，那裡不是跳廣場舞的地方。」

  馮耀琴：「我知道，主打那個啥迪…迪斯科？還有樂隊什麼的？」

  盛沐沐莞爾，點了點頭，「嗯，就是那種。」

  馮耀琴摩拳擦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走，你帶我去長長見識，明天見了小葉老趙那幫人，我也能說我去過。」

  見她躍躍欲試的樣子，盛沐沐不知道怎麼勸。

  轉念一想，為什麼要勸？

  也沒見哪間酒吧門口寫著「滿五十歲勿入」的牌子。

  好吧，去去也無妨。

  盛沐沐背起小羊皮手袋，揚了揚下巴：

  「陪您去可以，但說好了，十一點前要回來，您不能熬夜。」

  「好，好。」馮耀琴笑得眼尾泛起褶皺。

  長輩和小輩之間的角色關係，往往會隨著時間變化，調轉過來。

  這不。

  馮耀琴跟在兒媳婦後面，像極了被家長帶出去見世面的小孩子，有趣極了。

  走到別墅門口，馮耀琴突然臉色一變。

  「不行，等等。」

  「嗯？」

  盛沐沐還以為婆婆突然改變了主意，正要詢問，見婆婆嫌棄地看向身上的衣服。

  「我得去換套好看的衣服再出門。」

  「噗~」盛沐沐笑出聲來。

  果然，無論什麼年齡段的女人都愛美。

  十五分鐘後，馮耀琴換了一套新皮膚，開開心心鑽進車裡。

  車在西城區酒吧街前停下。

  馮耀琴剛下車，就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她感受到了年齡代溝所帶來違和感。

  目之所及的男男女女，五顏六色，造型各異。

  盛沐沐按了按車鑰匙鎖好車，發現了婆婆表情為難，笑了笑問：

  「要不，還是帶您去別的小區公園轉轉？」

  說不定能遇到其他山頭的廣場舞代表團。

  馮耀琴將手一擺，「不，像你說的，來都來了，怎麼著都要去看看。」

  說好了長長見識，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盛沐沐愣了愣，失笑，「好。」

  考慮到音樂聲太大婆婆耳朵或許受不了，盛沐沐選了一間從外面聽起來音量最小的酒吧。

  一進門，馮耀琴就被五彩斑斕的燈球晃了眼睛。

  舞台上，有樂隊正在表演。

  唱的是一首英文歌，不算太吵，耳膜暫未受到攻擊。

  在卡座坐下，盛沐沐揚手找來服務生。

  服務生見到母女模樣的二人，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縮。

  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

  女兒帶媽媽來酒吧？

  秉持著職業素養，服務生按下疑惑。

  「您好，請問需要喝點什麼？」

  

  馮耀琴抬眸掃他一眼，輕飄飄地說：

  「雨前龍井。」

  服務生：「？？？」

  盛沐沐：「……」

  話落。

  服務生和盛沐沐身形明顯一頓。

  盛沐沐湊近馮耀琴，道：

  「媽，這裡店小，沒有好茶，要不給你點杯橙汁？」

  馮耀琴皺眉，環顧周圍一眼。

  小破店，居然連雨前龍井都沒有。

  「那玉米汁，紅棗汁有麼？」

  盛沐沐：「……」

  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和婆婆解釋，餐廳里那些受眾為中老年人的飲品，這裡都不會有。

  她思考了幾秒，笑眯眯地道：

  「媽，給您點西瓜汁怎麼樣，和您今天衣服顏色很配。」

  服務生在一旁聽著，暗自納悶。

  按衣服顏色來選擇喝什麼，這是什麼邏輯。

  沒來得及好奇，聽到桌上傳來一聲：

  「好主意，就西瓜汁了。」

  果然，如盛沐沐所料，同為女人的婆婆能夠快速get這套邏輯。

  就像是會選擇同色系的包包和發圈一樣。

  莫名其妙的強迫症儀式感，無論什麼年紀的女人，都多少有一點。

  盛沐沐給自己點了杯長島冰茶，又隨便點了幾道小吃。

  馮耀琴第一次來酒吧，心中好奇，但一直保持著貴婦人的態度，稍揚著下巴打量。

  舞池裡，年輕的男男女女隨著節奏搖晃身體。

  馮耀琴嗤笑，「他們跳得很一般啊，沒有美感，亂搖。」

  盛沐沐將一根薯條放嘴裡，化身捧哏，邊嚼邊應和：

  「可不。」

  馮耀琴又掃了一眼台上幾個巨大音箱，道：

  「音樂也沒有咱們廣場舞放的好聽，吵死人了，震得我腳底都跟著顫。」

  捧場王盛沐沐：「就是就是。」

  馮耀琴餘光瞥見角落有一對在接吻的年輕人，「嘖」了一聲別過視線。

  「咦呃，現在的小年輕，天天來這種地方，怎麼能學好。要想好好談朋友，還得多去相親角，在這認識的對象，多半不太靠譜吧。」

  盛沐沐這句沒接下茬，因為她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旁，馮耀琴還在不斷發出感嘆：

  「我瞧著這裡許多女孩子和咱黎黎年紀差不多大，二十三四歲，穿的都是些什麼奇裝異服啊。」

  「嘖嘖，你瞧那還有個粉頭髮。」

  「還是黎黎好，溫婉內秀，女生還是文靜一點的好。」

  「你說對不，沐沐？」

  「沐沐？」

  見沐沐一直沒說話，馮耀琴收回視線，看向她。

  盛沐沐秀眉淺蹙，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眸底浮上一縷疑惑。

  台上，新來的樂隊正在調試設備。

  看風格，似乎是一支搖滾樂隊。

  主唱是一個染了灰綠色頭髮的年輕女生。

  穿著露腰的上衣和短裙，身材火辣。

  唇角帶笑，眼神熱烈。

  她調試麥克風架子的動作灑脫利落，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自信。

  調整好高度和角度，她單手扶著話筒架，朝一旁架子鼓手使了個眼神。

  瞬間，沉悶的鼓點響起來。

  緊接著，傳來貝斯低沉律動。

  電吉他掃弦切入。

  台下年輕人瞬間被點燃，興奮歡呼起來。

  燈光也配合著音樂聲，聚焦到女主唱身上。

  她坦然自若，似是對大家的反應已司空見慣。

  漫不經心地斂眸，將長發一甩，紅唇輕啟。

  清亮而獨特的嗓音通過音響迴蕩在酒吧內，感染力十足。

  盛沐沐本來微微皺眉，覺得這個女主唱看上去十分眼熟，很像是認識的人，卻又想不起來到底像誰。

  此刻，被現場氣氛感染，她忘了思考，不由自主跟著音樂「wow~」了一聲。

  實在太酷啦。

  忽然間，手腕被人扯住。

  扭頭看去，馮耀琴眼睛陡然睜大，怔怔望著台上。

  「沐沐，那…那個五顏六色的女人，是不是黎黎？」